《炼魔师》魔酱拌饭

116、第116章 不会原谅

　　伊翁拿着一杯酒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围在篝火旁跳舞的人们，就连希瑞尔和霍利普这两个喝醉的人也上去跳了，歪歪扭扭的样子很丑。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人们欢快的唱歌跳舞，熟悉的是曾经有人在大火下四处逃命，惨叫哀嚎声一直在他脑中环绕。

　　“想什么那么出神？”格拉茨坐到伊翁旁边问，手中端着一碗汤，“你说他们做的饼难吃，这汤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你喝过的我不喝。”伊翁故意怼他，然后继续发呆。

　　格拉茨看看手里喝到一半的汤边思索边喝，突然扶住伊翁的后脑，半个身体压过去，嘴上的汤汁碰到伊翁的唇。伊翁慢一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格拉茨的脸，整张脸都气绿了。

　　“格、拉、茨！”

　　“痛痛痛……碎了碎了，脑袋碎了！”

　　格拉茨装乖，却伸出舌头在掌心上舔了一口，吓得伊翁顿时收回手。

　　“你尝尝啊，味道真的不错。”格拉茨继续装傻，眼看伊翁用袖子在嘴上抹了几下。

　　“我真想杀了你！”伊翁恨恨地瞪着格拉茨，看来格拉茨也喝醉了，居然跟他开这种玩笑。

　　格拉茨哈哈笑着躺在地上，平视遥远的夜空，“我知道你舍不得，对吧？”

　　伊翁观察其他人，还好他坐的位置离众人有些远，刚才的事应该没有被人看到。

　　“喂，对不对？”格拉茨得不到回复追问。

　　“啊？对。”伊翁没听清问题胡乱回答。

　　格拉茨玩心大起，“你知道我刚才说什么了，你回答对？我说你喜欢我，这可是你回答对的。”

　　伊翁反应过来上当了，跳过去想掐死格拉茨。格拉茨连滚带爬逃到篝火旁和大家跳舞，还得意地冲伊翁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边跳一边看着伊翁。伊翁这时才后悔，在树林里就该杀了他，也不会被他戏弄。

　　这时，洛迦向伊翁这边走过来，绕过伊翁进小树林，一副进去方便的样子。伊翁知道时间到了，看大家没人注意也进了小树林。格拉茨跟着人群跳舞转到篝火另一边，再看伊翁已经不见了，他以为伊翁到其他地方去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伊翁站住了，再往前走要走出小树林了。

　　“调查队……”洛迦转身看着伊翁，这里几乎没有光，勉强看到对方模糊的影子。

　　“辛克城、九素、幸存者。”

　　伊翁握紧法杖，看来洛迦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也对，能学习炼魔术的人都不是笨蛋，看不出他的身份才有问题。

　　“等等，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洛迦急忙开口，看得出伊翁想动手。

　　“你说。”伊翁没着急行动，洛迦能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一定有准备，再说洛迦的魔力很强，想不惊动其他人干掉洛迦有点难。

　　洛迦严肃地说：“我看过提里斯城的书籍，但是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说为了塔尼法大陆的安宁除掉辛克城。我也听家族中的长辈说起过那次战争，说辛克城是邪恶的象征，恶龙会四处伤人，为了除掉辛克城死了很多人……”

　　“所以呢？”伊翁忍住想打人的冲动，那只是三城为了得到九素的借口，如果辛克城是邪恶之城，先出手的应该是周边的城市，而不是远在其它大陆的三城。

　　“这些只是为了偷东西的借口。”洛迦冷静回答，“为了那个传说中的九大素。”

　　“或许九素确实很厉害，普通人得到它也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是得到后能怎么样，不老不死？还是打败所有炼魔师？”洛迦自嘲似的笑了，“能得到的也只有那几个人而已，为了可能不存在的东西发动这么大的战争，不仅我们错了，还有那个挑事的贝诺也错了。”

　　洛迦难过起来，“辛克城是拥有十万人的大城，侥幸逃走的却没有几个，而我们死掉的人也有一万人，很多炼魔师和佣兵将命永远留在那里。如果只是想得到九素，那些居民又为什么会死？这是我们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我们和辛克族出自一支血脉，虽然分别在四座大陆发展，可我们拥有相同的紫眼，哪怕现在三城拒绝辛克这个姓，也改变不了身上带来的诅咒。一家人为了一样东西弄成这样，而且连累那么多人死掉，难道这不是最大的错误吗？那个决定非常愚蠢。”

　　伊翁问：“然后呢，错了要受罚？”

　　“当年参加过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这还不够吗？”

　　“当然，至少要和辛克城一样吧？”伊翁冷笑，洛迦是第二个有这种想法的人，之前那个已经埋在森林里很久了。

　　洛迦感到一丝恐惧，三城的人口加在一起有三十万，难道要那些人全部陪葬？

　　洛迦近似乞求地说：“他们是无辜的……”

　　“辛克城的居民也是无辜的，可是有人放过他们吗？”伊翁心底里的怒火被点燃了，很多辛克族人也不知道九素，却因为三城的贪婪丧命，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洛迦在苏穆伊翁眼中看到仇恨，其实从他见到苏穆起，他就感觉到苏穆对他的敌视。当时他以为那是苏穆觉得他身体弱是累赘，所以才会嫌弃反感，现在看来苏穆从一开始就在忍耐，忍着不杀他。

　　“真的不能得到原谅吗？”洛迦心里原有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这种仇恨果然不能化解。

　　人一旦犯错，道歉只会成为漂亮话。

　　伊翁看洛迦快要哭了，突然不想杀他了，微笑着伸出左手，“我告诉你会不会得到原谅。”

　　洛迦一愣，如果能得到原谅，总比被人记恨的好。他呆呆伸出手搭在伊翁手上，面前的伊翁突然消失了，一声惨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他仿佛处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外面已经是黑夜，却没有一点安静，打斗声夹杂着惨叫声让整个黑夜热闹起来。一个惊慌地女人突然冲进房间，洛迦仿佛成了小小的物品被她抱起来，眼看着自己离开这间屋子。

　　喊杀声突然增大，房屋外到处是火光，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尸体，还有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又一个女人出现，身边还带着小孩子，而且全是紫眼。他们暂时躲在一个角落，那个女人哭着将孩子的衣服脱下来。洛迦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脱下来，和那个孩子交换，然后被带走他的女人抱着逃命。哭泣的女人带着另外一个孩子逃跑，没有脱离他的视线，可他们却被一个炼魔师发现，对方大笑着很不客气结果他们的性命。换上白袍的孩子双眼无神望向这边，变成一具带着温度的尸体。

　　无数人互相厮杀，然后倒在地上，战火快速蔓延到整座城市，死伤瞬间扩大。杀戮渐渐远去，但声音却越来越近，那是死神的催命声，慢一步就会被追赶上。

　　世界一下子进入黑暗，然而光明也变得血腥、残忍。

　　当光重新出现时，替代夜晚的火光，腐烂味、血腥气、焦土味在空气中弥漫。整座城市被尸体掩盖，一层叠着一层，随处可见飞走的脑袋，掉落的断手，每一张狰狞的脸都在诉说凶手的残暴。

　　“啊啊啊啊……”

　　洛迦抱住头痛苦惨叫，仿佛与谁的背影重合，辛克城变成一座死亡之城。

　　不会原谅……

　　不会原谅……

　　这种事绝对不会被原谅！

　　为什么人能残忍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恶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格拉茨等人听到声音跑过来，被灌醉的希瑞尔和卡里清醒不少，然后发现洛迦蜷缩在地上，而伊翁靠在树干上，两人的情况看起来都不乐观。

　　格拉茨跑到伊翁身边，发现伊翁满头是汗，像跑完长跑大口喘气，而且在笑，“你没事吧？”

　　伊翁抓着格拉茨的手臂作为支撑，他确实小看洛迦了，本想给洛迦看一些东西，但是他忘记洛迦魔力很强，结果不想给洛迦看到的也被看到了，差点连累他，不过他看到一些洛迦的记忆。算洛迦倒霉，强行输入太多记忆大概会疯吧。

　　“你！”洛迦不顾快要炸裂的脑袋指着伊翁，记忆中的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回响，强忍痛苦问，“快乐过一天吗？”

　　这句话问到伊翁了，他突然大笑起来，他也想知道自己哪天快乐过。

　　“别管他了！洛迦，你没事吧？”希瑞尔被吓到酒醒，看到洛迦浑身发抖，一脸十分痛苦的表情。

　　洛迦大口喘气一头冷汗，不仅头疼，心脏仿佛要爆开了。他能清楚感受到伊翁记忆中的所有痛苦，仇恨、哀伤、恐惧、绝望、焦躁、愤怒、无助，甚至是死亡，这些情绪对他来讲是种负担，是他完全不能承受的。他看不到一丝希望，那些美好的情绪似乎全消失了，好像只有死亡才能解脱，对，只有死亡。

　　巴赫听到声音跑过来，一眼看到粉尘之类的星光从洛迦身体里散发出来，“都退开，他控制不住魔力了。”

　　不能控制魔力就代表暴走，别说洛迦，周围的人也可能受到魔力冲击而死亡。

　　和他们一起唱歌跳舞的居民听说魔力暴走，吓得脸色苍白仓皇逃窜。

　　“洛迦，清醒点！”希瑞尔急了，拼命摇晃洛迦，如果洛迦魔力失控肯定会死，那么他的家人也无法活命。

　　洛迦无助的流泪，如果只有死才能被原谅，
　　交出他这条命可以救下三城那些无辜的居民，他可以这么做，苏穆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错了……错了……呜呜呜呜……”洛迦可怜的哭诉，身体中散发出来的魔力更多。

　　卡里一时着急按住洛迦的肩膀，一巴掌狠狠抽在洛迦脸上，希瑞尔想阻拦却已经晚了。

　　“看好了你是谁，你是洛迦，你没有错！谁的错谁去背，你什么都没做过！”

　　洛迦摇头，他做过错事，连累母亲失踪到现在下落不明，父亲因为母亲失踪对他再也没有笑过。

　　“听好了洛迦，没有人希望犯错，谁也不能保证这一辈子不会犯错！错了去改去弥补，不管能不能来得及，你忏悔过，记住不要犯同样的错就好了！冷静，听到没有！不管谁的错，你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不然不止你会死，我们也会死，你不能连累我们，对不对？”

　　洛迦连连点头，他不想看到任何人死，更不希望连累谁。他拼命压制激动的情绪，忽然想到那个记忆中城堡里的人活着时的笑脸，那些记忆不完全是负面的。他必须冷静下来，还有姐姐在等他，如果姐姐知道他死了一定会难过。

　　冷静！

　　要冷静！

　　魔力没有继续外泄，那些星辰一样的光消失了。他们想松口气，却发现洛迦已经晕过去了，他们马上把洛迦带回去救治。魔力失控对身体损耗非常大，即使成功控制住，精神上也会受到很大损伤，再加上洛迦身体弱，没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海勒姆看伊翁站在那里本想过去，却被尼基拦住了，拉着他回巴赫家。伊诺没说什么，感觉的出这不是一个意外。霍利普一脸严肃，如果他没记错，提里斯逃走的继主就叫洛迦，应该不是重名那么简单。

　　格拉茨看他们回去了，拉住想走的伊翁，“你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会闹出人命的。”

　　“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如果他不死，下一个就是我。”伊翁甩开格拉茨的手，别说洛迦难受，连他也不好过，但是比起洛迦要好多了。

　　“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其他人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杀掉？”格拉茨有点生气，洛迦如果真的想对付他们，在森林有很多机会。洛迦不像那种阴毒的人，完全是个没有心机又善良的孩子。

　　“我不会因为一个可能放过他，”伊翁相当坚定，“我死就算了，可是还有哥哥和姐姐。我告诉你，我不想再看到他们死在我面前，那种画面我在梦中梦到很多次，我不能将它变成现实。你们和三城没有关系，不会专门跑去给他们传消息，那是自杀行为。可洛迦不同，他是提里斯城的继主，他为了提里斯城什么事都会做。别忘了我们救过菲尔特，可他的人一直没放过我们，霍利普现在有伤不会动手，伤好以后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老实。”

　　格拉茨反驳道：“你说的对，但人和人不一样，不然芬多格兰怎么死的？对，三城抢夺九素毁掉辛克城，可你知道有多少人不同意这样做，有多少人在事后后悔，又有多少人在反思那次错误。”

　　“他们如果反思，派调查队是来慰问的？”伊翁用手指戳了戳格拉茨的胸口，“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提芬多格兰，特别是在尤利面前，他会杀了你。”

　　“因为后悔？”格拉茨抓住戳他胸口的手，“你不想后悔才不杀我，我不是该谢谢你？”

　　伊翁再次甩开那只手，“我现在后悔了，当时就该杀了你。”

　　格拉茨笑了，“好吧，我该死。但是你是不是应该放过洛迦，他如果想对付你，早给提里斯城报信了，你也不会站在这里把他弄到病床上。”

　　伊翁长出一口气，脑袋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你说的对，可是被三城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会让我极度不安，消除不安的方法只有除掉他们。看到他们每天在我面前晃，你觉得我能忍住手？”

　　格拉茨很清楚这个仇已经有几百年了，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哪怕洛迦善良知道认错，但他毕竟是三城的人，是仇人的后代，那么伊翁就不会放过他。伊翁带着这样的仇恨生活，对他来讲每一天都是煎熬，所以洛迦才会那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