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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冬节之雪 ...

  •   每年的12月1日是薰国的冬节,据说如果在那一天下雪,那么所有的人都会得到上帝给予的爱的祝福。可是在北纬的31度,下雪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于是,在冬节的前一天,按照传统,薰国的人们都会举行一些求雪的仪式,并不是真得渴求会有纷飞的雪降临在城市的上空,只是为自己找到另一种娱乐的方式。
      我的一份工作是做化妆品的推销员,在冬节的前一天,那家化妆品公司在波拉丽丝大道上开了一个临时的摊位,推销这一季的化妆品。
      “我觉得公司好蠢啊,现在是冬天,又寒风凛冽的,大家都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冬装里,谁会有心来试擦化妆品啊。”思思今天没课,过来帮我的忙。
      我连忙对她“嘘”了一声,虽然是事实,可是这样讲出来让主管听到,他一定不会高兴的。
      “不要乱讲话,别给我帮倒忙。”我低低地说。唉,没办法啊,为了钱,人总会变得市侩和虚伪一些。
      思思吐吐舌头,突然好奇地拿起案上摆放的化妆品。
      “ROSEMARY,迷迭香,小童,这里所有的化妆品都是这个香型的吗?”
      “是啊。”
      她拿起一瓶香水,嗅了嗅,“真是好闻,有股很神秘的味道。”
      我笑笑,没有告诉她我是为了这种香味才来当销售员的。迷迭香,在我的生命里,有着天堂的味道。
      我还记得当初在找工作的时候,看到公司的玻璃门前的ROSEMARY标志,一下子就呆住了,然后呢就傻乎乎地走进去,不计一切条件,不拒那个看起来很凶的主管,得到了这个工作。
      淡淡的,是那香味,也是人生。

      街道上的人络绎不绝,可是来试擦化妆品的却少之又少。思思把头靠在我的肩头,喃喃地说:“看到没有,我的观点是多么正确啊。”
      我用眼角的余光扫扫我们主管,发觉他有些气息不驯的样子。他啊,现在一定需要找到一个途径发泄一下企划失败的懊恼,而我,极可能因为思思而成为他怒火下的炮灰。
      “思思啊,要不你先到对面去喝个咖啡什么的好不好?我一下班就去找你。”
      “不行,我得在你身边呆着。”
      “什么啊?”我好奇怪,她从一早上就没理由地粘着我,“你有什么企图。”
      “那个,感受浪漫啊。”她话一出口就瞪大了眼睛,然后伸手把嘴用力地捂住。
      “你在搞什么鬼?设计我吗?”我越发觉得她可疑。
      她用力摆手,“我没有我没有。我,那个,我是觉得,”她突然向天上一指,“今天一定会下雪。”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我扭头不理他,然后,我看到离岛和银风两个人向我走过来,都穿着半长的风衣,帅气几乎要穿透波拉丽丝大道。
      “你们怎么来了?”
      “嗯,学校放假啊。”离岛回答我。
      “放假也有许多地方可以玩啊,比如去南太平洋什么的。”
      “你是什么话,波拉丽丝大街是公共的,是人就可以走。”
      我再用眼角扫扫我们主管,感到他马上就要向我走来了。
      “哎,你们很奇怪,要走就走啊,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这两个家伙人高马大的,几乎把整个展台都挡上了。
      “这里所有的化妆品,我们全买下了。小姐,你可不可以暂时闭上你的嘴。”
      “喂,你们还是回电影班去发疯……”
      那两个人不理我,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立在他们身后的梓。梓穿着一身雪白的长风衣,微笑地望着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预感有事要发生。
      他伸出长长的手指,食中二指交错,从柜台的一角向我方向缓缓地靠近,到了我的身前,突然手掌一翻,指尖拈着一只戒指。
      “哗”地我眼前又闪过了一道光芒,对面不远处的咖啡屋,整面墙都被打出了光影流连的四个字:“真的爱你。”随即,天空中飞飞扬扬地飘下了白色的雪花,把一切都陷入了一种朦胧。
      我望着那炫目的四个字,再看着把一只钻戒举到了我面前的微微含笑的梓,感动得眼眶湿润了。
      “梓在向你求婚呢。”
      “喂,张学友的《真的爱你》,电影班全体同学赠给你的。”
      所有的人都被这场面感动了,大家都在鼓掌,那来到了我身边的部门主管甚至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梓静静地望着我,伸过手来抓起了我的手,然后把那枚钻戒放到了我的手中。
      ——如果你带上它,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望着手心那枚小小的戒指,感到它的力量好重,因为那里仿佛承载着我的未来。

      冬节的那一天,薰宫举行很胜大的宴会,所有皇室的人都需要参加。梓请我做他的女伴。
      如果我没有收下他的戒指,我想我十有八九不会答应他,可是现在,我必须尊重我们的未来。虽然我还没有带上那枚戒指,可是我已经在那条路上了。
      薰宫真是富丽堂皇。
      坐车去的时候,远远地望着,会奇怪怎么有那么一大片的建筑,尖顶圆角地,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着。仿佛童年时听到的那些童话,画本中的一页一页的漫画都在真实地呼吸。走得近了,又仿佛进入了小时曾痴迷的动画片里,那高高的城堡一层层地剥开浓雾和荆棘,神奇地出现在眼前。可是当车子开近了甬道蜿蜒曲折的宫殿,又会有一种失落,因为所有的墙壁都太高了,所有的树木也都太巨大了,映像出那久远的历史,却也沉淀出一种陈旧的时间的味道。
      宴会在乾嬉宫的正殿举行,一个大得夸张的圆桌旁,坐满了皇室成员和皇族的宗亲们,所有的人都盛装以待,因为高木族血统的关系,几乎所有的人都长着美丽的脸孔。这么一大群的美人坐在一起,还真像是在演唯美系的电影。
      我穿着雪白的泡纱礼服,露出来的肩背感受到微微的凉意,腰被箍得紧紧的,让我很不舒服,看着身边的人们那份安之若素还很享受的样子,我只好忍耐着,一直一直地吐着气。
      大厅的穹顶高高的,上面画着非常好看的海神战斗图,高高卷起的浪花画得真好,即使是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依然让我感到仿佛要扑面而来。我吃不下去饭,又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就仰着头儿看,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梓轻轻地碰我的手臂。我这才扭头看他,不解地说:“干嘛?”
      他向我示意有人正在看我呢。我左右看看,只见大家都在优雅而彬彬有礼地吃东西,与临座的宾客交谈,只有……,不远处的高木桐和高木太后不约而同地看着我。
      太后脸上全是冰霜,我想我可以想象她的愤怒,象我这样的草根女子,好不容易离开了她的弟弟,现在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坐在薰宫最高贵的地方,还和未来的皇室继承人在一起。
      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尊敬的太后娘娘,这又不是我在搞破坏的,一切是命运的安排。
      她见我看她,忍耐地垂下了头,一叉子叉在了盆中的食物中。我打了个机灵,您可别把它臆想是我。
      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高木桐,一个传说中的,大多数时候只能远远地望着的,世界上最帅的男人。他和他的母亲不一样,嘴角翘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仿佛我刚刚那个仰头发呆的动作让他很开心。
      我心中赞叹,好帅好有型的男人啊。难得的,还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于是我眯眯眼向他笑了,他也向我点了点头。这巨大的圆桌真是讨厌,想要和对面的人讲话只怕得把手拢在嘴边,用“喂,你好吗”那种可以引起回声的方式。所以我没法和高木陛下讲话。真遗憾。
      不能看屋顶,只好看身边这些美人。我没有看到樱木妈妈,她也算是半个皇室的人啦,为什么没有出现呢?我本来还很期待可以和她见个面,说说话,因为离开樱木家的时候只是给留下了一张便条,都没有正式地道过别,是有些失礼的。
      皇太后的右手边坐得是桐,左手边坐了一个美丽而优雅的女人,我听他们说她叫若樱,原来是内定的太子妃,后来被曾经的大王子高木堇悔婚,很惨的。她两个月前嫁到了欧洲,现在也算是回娘家。若樱是一个百分百的美丽女人。我看看若樱,望望桐,再看看中间坐着的皇太后,很八卦地想如果若樱是皇后,那一定会让所有的完美主义者满意的。
      若樱仿佛也察觉到了我在看她,向我露齿一笑。一时间如千万朵樱花在同时绽放。
      好美好美啊。

      吃完饭,高木家的人就要跳舞。跳舞之前先坐在茶室里消化消化刚刚吃掉的食物。年青的电影班一代吵着要搞什么活动,从我身边一下子把梓拉走了。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小子,心想他们在皇宫里还能疯起来,真是不一般的人种。
      正在这时,一个表情端严,一本正经的内侍官走到了我的面前,微微地施了一礼,对我说:“小童小姐,皇帝陛下请您到东侧的休息室一晤。”
      高木桐要见我?我又惊又喜,心想终于有机会可以当面谢谢他送给我的那张很珍贵的金卡了。
      “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我连忙点点头,于是我随着这位背脊挺拔的宫内官绕过茶室里那些闲聊的人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东侧的一个半掩的房门前。
      宫内官向我再施一礼:“陛下就在这间休息室里,请进。”说着他倒退了两步,然后走开了。
      我轻轻叩了两下房间的门,无人应声,从虚掩着的门里面可以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进来了。”我说了一声,然后就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休息室环境非常幽静,一侧是一排落地的玻璃门,海蓝色的窗纱半掩着门外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零星地种了些荷花,十二月的天气里,还在开放着,散发着清幽的香味。
      休息室里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张长椅,很随意地摆放着,一只形状奇特的小方几立在长椅边上,上面放着茶点。高木桐坐在房间靠着里侧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在和人讲电话。
      “什么?被子很软?……床也软,……月亮太亮……,这是睡不着觉的理由吗?……你怎么不讲话了?睡着了?……你想气死我吗,讲点与被子,床和月亮没有关系的话……星星?……,天上的都不要讲……怎么又不讲话了,生气了?喂,你除了被子,月亮和星星难道就没有话再和我讲了吗?
      “对啊,我知道冬节……总算讲了一点人话,也祝你节日快乐……,没有,没有下雪,……威尼斯那边呢,……对啊,我忘记那里不下雪的……,如果这里下了,我冰冻一些过去……,你敢不要?……”
      咦,这位皇帝陛下是和谁在讲电话,好亲密的样子。我这样站在这里会不会有些尴尬,可是,看他好象讲得很开心,还是不要打扰他。
      “对,我知道你那里是后半夜……,吵死了,你这个女人,电话是你打过来的,还让我为你半夜睡不着觉负责?……我也很忙,现在外面一大堆的人……,对,舞会。……我想和谁跳就和谁跳……喂,又不讲话了?我是老人家,除了和母后跳还能和谁跳,……嗯,……是啊,我也想你……好,我很想你……对,想你,你可以去睡觉了吧……睡吧,要注意身体。还有,床啊被子啊真的不舒服要记得去换,我让在威尼斯的官员去帮你换好不好。……是啊,我知道……,你听着,要记得吃饭,一定要注意身体,我听景回来说你有些不太好。……喂,你真的睡了吗,……还打呼,一听就是装的……好好睡吧。”
      我立在门边上,进退不得,越听越觉得尴尬。好在他终于放下了电话,静静地望着那一池的荷花。我反手再敲一下门:“皇帝陛下,你找我?”
      他转过身来,于是我看到他脸上居然爬满了愁容。
      他对我说:“是啊。想和你聊一下。”
      我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眨着眼睛看他。他用手下意识地一直摸着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陛下,谢谢你送给我贵宾卡。”
      “哦,不客气。因为,你让我很感动。你拍的电影是这一年来我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眯眯眼笑了,想起我曾因为赌输而横穿公海,可是时过境迁后,居然得到了这样的褒奖。
      “我找你来是因为我现在有些迷惑。”
      “迷惑?因为什么?”
      “我刚刚看见你和梓在一起,还是亲密的样子,觉得很奇怪。”
      “您的意思是我不可以和梓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不是樱夜辰相爱吗?”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和樱夜辰相爱,没错的,这该是皇帝陛下知道的事情,就是因为我和辰在一起,薰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石油。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呢?他应该了解辰现在已经和沙杜娜在一起了,这个结局是很圆满的。
      “你们怎么会分开呢?”
      我还是瞪着眼睛看他,不发一言。我什么话也说不出,而他现在和我讲这些话,才是真的让我很迷惑。
      “我是没有理由问你的。可是老实说,辰虽然是我的舅舅,可更是我的好朋友。因为那个电影的关系,我也觉得你很亲切,而且,我想你是那种相信天长地久的人,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奇怪!为什么!我当然相信天长地久,可是他难道不知道我的立场吗?
      我委曲得流出了眼泪:“你这样子讲才是很奇怪,我离开辰是因为只有这样一个办法才能让薰国避免发生动荡。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
      他愣住了,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想了好久才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并没有接受沙伊兹王子那个很过份的要求,而是重新建立了一条新的石油进口渠道。”
       听了他的话,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然后我整个人都象是从座位上飘了起来。
      “真的吗?”
      “是真的,沙伊兹的事情发生以后,整个薰国的国会都陷入了一种动荡之中,然后辰来找我,对我说不要逼他去和亲,而是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他一定可搞定所有的问题。我因为也很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子和他的幼椎而可笑的要求,就一力应承了下来,帮他拖住了国会。之后,他就去了中亚,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为我们建立了一条新的而且是更加实惠的石油进口渠道。那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我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欲哭无泪的境地中,喃喃地说:“是这样?”
      “辰是一个很国际化的人,因为语言方面的优势和以前的经历,可以完成许多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
      “也就是说,他没有和沙杜娜在一起。”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和曾经威胁他的人在一起。”
      什么嘛!实在太过份了。是谁在开我的玩笑吗?我为什么不去问一下,他为什么又不对我说呢?
      可是……
      太过份了!原来一直以来,我所以为的那些障碍根本是不存在的,我对不起辰,因为我居然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傻傻地愚蠢离开了他。
      我用力甩去脸上的泪水:“谢谢你。还有啊,怎么办呢,我不想叫你皇帝陛下,因为你在我心里不是一个皇帝,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很棒很棒的人,皇帝怎么可能这么棒呢。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我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桐失笑地望着我。
      “那个,就是那个意思啦,再见。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我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转身走出休息室,发现梓正立在门边上,静静地立着,怔怔地望着我。
      “我去办件事,然后我就得走了,老天,这个地方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全身的血液因为气愤而燃烧了起来,整个人就象要爆炸了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我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宴会厅。这时候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回到了这里,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在人群中穿行,张望,终于看到了皇太后娘娘。我大踏步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大声地,用力地说:“尊敬的皇太后娘娘,我终于发现,您一点也不佩当这样一个美好的国度的第一夫人,整个的薰宫都因为你而蒙羞。说完这句话,我不去理睬她那张精致地,极力保持镇静,变得惨白的一张脸,转身拎起了我的裙子,奔跑了起来。
      一边跑我一边失声地痛哭着,为了刚刚知道的真像,也为了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抓不住幸福的笨蛋。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继续哭,一年前发生的事全都在脑海中浮现,象迸裂的水滴,散开的烟花,全都绝望而美丽。
      他会在哪里呢?樱夜家吗?
      可是我心头突然升起一种恐惧,还记得那一晚他立在我家墙外的荼蘼架下,一脸散落的星光,淡淡的花香一般的微笑,现在回想起来,竟有种决别的味道。
      求求你,不要离开,要在家里。
      可是,晚宴没有参加,这不是说他已经不在郁金了吗,否则,在桐的晚宴上怎么没有他的身影?
      我又是伤心又是害怕,两侧的太阳穴跳得象打鼓一样,生痛生痛的。他如果真的离开,一定是无牵无挂的,他不是说过吗,他会关掉所有的通讯工具,自由地做所有他喜欢做的事。
      樱夜辰,求你别对我这么惨忍。
      “喂,小姑娘,什么事哭得那么伤心?”好心地司机大叔开口了。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催他快点开,于是他把车子开得象飞一样。
      终于到了樱夜家的古堡外,我用力拍打着院门,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大管家的面容。
      “我是小童,少爷在家吗?”
      “小童小姐,少爷半年前就离开家了。”
      他的话象一盆冷水,重重地从我的头上淋下。我傻傻地立在院门外,只觉得上天给我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
      辰,真的,离开了。
      “樱夜妈妈在吗?”
      “在。”
      “我可以见她吗?”

      樱夜妈妈正坐在客厅里讲电话,看着我进来,就匆匆地讲了几句就放上了电话。她听说我在找辰,脸上泛起了一丝怅然的表情,望了望电话:“刚刚这个电话,就是辰打过来的。”
      我心头升起一丝希望,“他在哪里,我可不可以和他通话?”
      “小童,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找他,我如果知道一定会让你和他讲话。”
      “可以通话不就行了吗?”
      “这是辰离家半年后第一次回来报平安,是因为冬节的关系,而且他是在机场的电话间打过来的,他正要从一个城市去往另一个城市。”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出去从来不带手机。而且,我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对不起,我无法帮你和他通话。”
      我用含泪的眼望着樱夜妈妈,心已跌到了一个谷底,为什么一个错误带来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呢?
      “因为冬节。那么,起码在下一个冬节,他一定会再打回来对不对?这样就好,因为最迟在一年以后,我一定可以再联络到他对不对?樱夜妈妈,我求你一件事,无论下一次他是在什么时候打过来和你报平安,请你一定要告诉他,小童知道自己做错了,现在非常非常后悔,小童是个笨蛋。”

      从樱夜家走出来,天已经很晚了,我一个人立在微寒的郁金的夜晚,心情已平静了许多,可以想事情了。于是,我想到我抛下了梓,一个人离开了薰宫。
      以后,我该用怎样的心态来对待梓呢?昨天上午,我刚刚收下了他的求婚戒指。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我在夜下把玩。
      怎样才能对他开口说:对不起。
      而且大半年的时光,宁静而美好,怎能轻易地抛掉?
      游走了大半个城市,快到午夜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家。于是,淡淡的夜色下,青青的柏树旁,看见了他,静静地立着,眼光还是依旧安宁。
      心里突然一颤,几个小时前,他曾出现在休息室的门外,那么,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慢慢地向我走过来,望着我,嘴角有一丝淡极的微笑。他俯下头来,突然伸出了手,张开了手掌,伸向我的眼前。
      你要什么呢?
      他见我不解,就用手指比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走路,然后再向我挪开手掌。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放在他的掌心。灿白的戒指在他的纹理纤细的掌心发着光,象幻化了一般。他拉过我的右手,轻轻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戒指套进去试着。
      他做的那么用心,我的心却痛了起来。
      怎么办啊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的心做不到了。
      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表情很满意。
      我哽咽着开口:“梓……。”他立刻把食指放在嘴边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抬手把戒指轻轻地从我的无名指上褪了下来,然后套在了自己的小手指上。
      他抬起头来,微笑着看我的脸,轻轻地点着头。
      梓,谢谢你。我的泪水无声地流淌。
      他抱着我的头,在我的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然后用口形说了一句: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好像痛得绞在了一起。宽容,平和,善良一直是梓最感动我的,我忍不住唤他:“梓,对不起。”
      他一怔,转回身来,摇摇头:“我喜欢你,你不需要。”
      又是那低低的嘶哑的声音。
      我会永远记得,有一个叫高木梓的男孩,他的喉咙坏掉了,可是他对我讲过这样的一句话。能够听到他讲这样的一句话,我绝对是一个受到上帝宠爱的女孩。

      梓走了以后,我又在荼蘼架下坐了好久。
      我盯着夜空看,心里空荡荡的。
      后来,我看到一片,两片白色的雪花飘了下来,落到了我的手臂上。然后,雪花越来越多,飘飘地从天空中飞降了下来。我用双手承接那雪花,心中充满了惊喜。
      这一年的冬节,天上下起了雪。
      据说,在冬节如果下雪,那是上帝在给所有的人降下祝福,我心怀感激地望着精灵一般,漫天飞降的雪花,心中突然一动。
      我跑进了小院,从窗台上找到铲草用的小铲,在墙角上挖了起来。
      当我挖去一层浮土,一种仙乐般的声音就透了出来。终于,我取出了那块音乐石,它竟依然歌唱着,大半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这首歌却仍然在这块小小的石头里吟唱着。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就像这世界上存在的许许多多不会改变的事情一样,都是那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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