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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唐门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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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渗血,我又在床上昏昏沉沉了一日。
张有才的那把刀不算锋利,却重在他下手狠,直直插进了我胸口,小伍说,他看见我时,我依旧昏迷着,只是当看到衣盆中我沾满血迹的衣服时,他以为,我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抬手示意他靠近些,怜惜地抚了抚他柔顺的头发,忍住喉咙间的腥甜,只道:小伍,莫怕,莫怕。
很久以前,我以为若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自己便可以潇洒走天下,游戏人间,亦或是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不问世事。可人只要活着便会羁绊。
也好,这样不会辜负我来这一趟的豪赌。
听小伍说,先前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三夜,而云澈,一直在床头不眠不休地守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着胸口,隔着两层衣衫,有一块半月形的凸起。
“权当做我们的定情之物”
那是他给我的承诺。
不经意微微翘起嘴角,冰凉的手顿时都变得温暖。
我低声问道:“他···一直都在吗?”
“唔”小伍点头,撅着小嘴,神情有些失落。
“小鸢姐姐,小伍也想要一直守着你的,可是云哥哥不让,那个叫连昀的家伙更是把我关进了柴房,我央着他说自己再也不闹了,他才叫我去看你两眼的”语气颇有些英雄落难,志气沮丧的意思。
我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那家伙怎么能欺负我家小伍”
把小孩子关进黑屋子?亏那人想得出。
小伍羞涩起来。
我无意再继续逗他,脱口而出:“连昀···前些天···都干什么了?”
小伍看着被我握住的小手,若有所思:“那家伙啊,嗯···很凶”
我耸肩指了一下桌上的茶壶:“然后呢?”
小伍下床走过去,边倒水边对我道:“姐姐认识那个人吗?”
我点点头,慌忙又摇头。
小伍嘟嘴表示不满,继续说道:“那个人说他要保护姐姐,除了嫣儿都不叫院里的人出门。唐爷爷是个倔脾气的,非要开门看什么诊,有个叫阿放的家伙把爷爷押了回来,我看见那个人走过去和唐爷爷说了些什么,然后,然后···唐爷爷就不闹了。”
照那人的性格,就是杀了这宅子里的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自己一时想不出,他到底跟唐老馆主说了什么能让那么倔的老爷子消停。
我心中一惊。
他是什么性格,我怎么会了解?
眼前浮现他狭长的凤眸,兴奋,玩味,冷冽和那夜黑暗中若有若无的···
悲戚
唔,不知那人吓唬老头又是什么表情。
我暂居的医馆叫做‘唐门医馆’,只听闻唐门毒术,暗器什么的,到没听过‘唐门’后面还能搭‘医馆’二字的。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喷。
当然,这有些夸大,对于一个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病号怎么敢大笑。
先前见到的绿衫小姑娘闺名唤作‘唐思嫣’,和小伍差不多年纪,每次和我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我奇怪自己难不成长了獠牙怪角,想起先前燕儿见到连昀的时候那吓破胆子的样子,呵,定是先前那家伙给她吓坏了。
我瞧她柔柔弱弱的样子,心中暗衬,看来还是得循序渐进,才能让这小姑娘见识到咱小鸢姐姐的人格魅力啊。唐思嫣的爷爷,哦,就是这家医馆的馆主,听他老人家说,他在芝州城南巷这片儿相当有些名气,不过我瞧着他捋着山羊胡子洋洋自得却还一副不愿与我多说的样子,想是这名气也该是胡诌。
有趣的老头。
很快我就改变了想法。
一日,老馆主来给我‘复查’,小伍跑来忽然说要和我睡一起,我还未开口,老馆主眉毛一横,说什么‘成何体统’、‘小子不知所谓’什么的,一副典型的封建礼教的卫道士嘴脸,硬是将小伍说的哭丧着小脸回自己房间去了,我虽也没想要答应他,可他那委屈的样子还是让我心碎了一把。
我狠狠横了唐老头(自那以后我心里一直这样默默称呼他)一眼。
心中暗诽唐老头,就知道欺负小孩子,据说前两日云澈和连昀两个大男人一直在房里的,他怎么没动静嘞。
转念又一想,坏了,这老头虽每日例行给我诊脉,可一直都不曾给过我好脸色。定是以为我不是个好女子!
平白受人白眼却无法解释的滋味真真不好受。
不过很快我又改变了想法。
云澈给我留了很多蜜饯,可是我太嘴馋,除了喝药的时候吃了些,大多都被我平时当零嘴很快就造完了。我又使唤不起门外那两位大哥,他们虽是云澈留下说要保护我的,可怎么能大材小用呢。在房内捂了好几天,我到底都没见到他们,只是听小伍他们说有俩人守着我房门,时不时还有人换岗。
也不知换下的人去哪里了。
我盯着褐黑色的汤药,久久没有动嘴,反倒还呕吐起来,把我搞得浑身虚脱,暗爆了声粗口,唐老头给我瞧过后不耐地说了句:真是娇气。嘟囔了什么就拄着他的小拐杖走掉了。当天晚上,嫣儿送来一小包蜜饯,说是对面李记铺子的,味道顶好,她笑眯眯的,还略带些羞怯,她说:爷爷叫我给你的。
我含着酸酸甜甜的青梅傻乐着。
看来医患关系没我想得那么差嘛。
一晃七天过去。
我和他分别了七天零半日。
唐老头还是每天肃着脸给我诊脉,不过自从知道是他给我的蜜饯时,我看他就越来越顺眼了。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家云澈医术就是顶顶高明滴。
尽管有时候会有些反胃,唐老头也说那是正常症状,所以每天我都会把云澈给我开的药喝的干干净净的,现在已经可以出门行走啦。
我终于见到门口那两位传说中的保镖了,别说,两人长得还挺俊朗,当然这还是不能和我家云澈比的。
怎么说也是云澈的人,我有意和他们套近乎,只是得知他们一人曰‘阿九’一人曰‘十三’,我大跌眼镜,云家护卫的名字怎么那么糊弄?
至于别的,就什么都没问出来。扳着一副尽忠职守不愿多说又恭敬有礼的样子,眼神淡漠而疏离,让人不敢亲近。
我看着就直叹惋,云家的人性子怎么都那么淡啊。
我坐在院里的大树下乘凉,安适地望着对面药房里的小伍和燕儿,也不知怎么,最近小伍跟着燕儿鼓捣起草药来了。
“你胡说”小伍叫道
“怎么胡说啦”燕儿不解。
小伍捻起一根红辣椒,十分厌恶地说道:“辣椒怎么可能是药,明明就是毒、药!”
小伍对辣椒过敏。
这孩子就是傻,他明明看见那日我做的菜里放了辣椒,还吃了好多。
要不是云澈诊救及时,我想自己一定会害死那孩子的。
“喂,就算你说它不是草药,也不能说是毒、药啊,这是哪门子道理嘛?”
“我一吃就浑身起红点子,可难受了,还说不是?”
“爷爷说那叫敏症,这都不懂”燕儿嫌弃道。
二个小大人谁也不让谁地争辩中···
我望着脸上写满好笑又好气的小姑娘,有点小小的悲哀,燕儿一向说话都是畏畏缩缩,如此看来,感情她只对我和连昀那样啊。瞧着小伍因为语塞而涨的通红的脸,我支着下巴,嘿嘿笑着。
这,算不算两小无猜啊?
目光一转,落到了不远处阿九和十三身上,这院子就那么大,他们的目光始终都是没有离开过我,云澈临走一定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身旁那颗榕树长得十分壮实茂密。
大黄就埋在芝花河岸边的一颗榕树下。
传说,每棵树体内都藏着一个精灵,她会守护每一个善良的灵魂。
羽盖葳蕤,暖风微拂。
我突然很想云澈,也不知他怎么样了,胸口一阵微热,我从领口掏出他临走时赠我的那块血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榕叶投下斑驳的光点,我拿着玉对着投射下来的光线痴痴望着。
“权当做我们的定情之物”
在斑斓的光晕中,恍惚见到,他温柔的笑。
我禁不住莞尔。
那玉程半月形,通体润红如滴,双面附以精致的莲花案纹,质地更是清透温润,只是,此时透着日光,那血色中的花朵好似活了一样,隐隐扇动着暗红的花瓣,像蜻蜓点水,瞬间鼓动了暗涌的朱砂颜色肆意起来。
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望着手中的玉,和手心的朱砂痣。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手心逐渐凭空生出一颗痣来,和前世手中的痣是相同的位置,本来长颗痣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只是那嗜血的红让我莫名地觉得心的某处在隐隐刺痛。若不是爱得太惨烈,那泪怎会有朱砂颜色?
传说,手心长着痣的人是因为一个约定,前世与恋人太过相爱双双在奈何桥边流下了眼泪,手心的痣便是恋人的泪所化,下一世彼此手中的痣若能吻合那么他们便是彼此前世的恋人。
掌心痣朱砂泪
道是无常算有常福兮祸兮倚情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