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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高处不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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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凉,今日午后本宫在青雀楼设下粥宴,请各位妹妹登高喝粥。”皇后坐在正座上,端的一副雍容大方。
“多谢皇后娘娘。”众妃嫔齐声应道,皇后设宴倒是好事,只是听说宫里今晨在一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泡涨了的女尸,真是大煞风景。不过看皇后娘娘的意思,却闭口不提这件事,想来死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想弄得人心惶惶,她们当然也就不提了。
“好了,那现在便散了吧。”皇后眼光一扫,“孙婕妤和湘嫔有孕在身,不妨走的慢些。”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她们两人留下了,两人也不傻,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其他人识趣的鱼贯而出。
钱沅看见林岫言,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她对她倒是改观了,于是主动对她笑了笑。林岫言却似乎有些惊慌,又看见她身边的李乔珂,什么也没表示,扶着羊脂的手匆忙走了。
“你跟林才人有交情吗?”李乔珂疑惑两人的互动。
“珂姐姐,其实林才人没有那么坏,昨晚我正好碰见她给冷宫的何才人送被子呢。”钱沅解释道。
“你倒是心眼好。”李乔珂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别的。
“今晨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吗?”皇后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两人对视一眼,孙青窈开口道,“嫔妾听说在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皇后娘娘指的是这件事吗?”
“正是,死的人是御膳房的宫女流岚,而据御膳房的人说,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是她给孙婕妤和湘嫔送蜜露羹。”皇后神色淡淡,“皇上大赦天下乃是仁厚之举,若有人视此为罔顾律法的机会,本宫决不轻饶。此事宫里已有流言,若不处理,倒是助长了其他人顶风作案的势头,所以叫你们两个留下,做个筏子给他们看着,你们只管告诉本宫真话。”
“皇后娘娘远虑,嫔妾必定知无不言。”两人齐声答道。
“流岚给你们送蜜露羹,你们可都收到了?”皇后抿着茶,开口问道。
“回娘娘,嫔妾确实记得御膳房昨夜送了一道羹汤来,不过嫔妾没见过流岚,只是让水鸢拿到房里来,喝完便歇下了。”孙青窈回答道。
“回皇后娘娘,”陆婉听孙青窈这么说,似乎变得有些紧张,“嫔妾…嫔妾昨晚并未见过流岚,也不知御膳房送了羹汤来。”
孙青窈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着,陆婉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孙青窈暗暗蹙眉,难道这又是什么诡计吗?
“这么说,流岚到过琉璃殿,却没到过常棣堂。”皇后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就算是自己要寻死,哪有做事不做完之理。那口井不在通往常棣堂的路上,看来是半路突然改了道,结果却遇上了这样的事,真是蹊跷。”
“皇后娘娘,流岚的身上可有什么线索吗?还有她若是在送羹汤的路上遇害,井边可有发现食盒、碗筷等物?检验这些东西,或许另有发现也未可知。”孙青窈不明白那个幕后黑手想做什么,如果陆婉没见过流岚,那流岚死前到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琉璃殿,难道是想以此把罪名推到她身上,让别人以为是她杀了流岚吗?
“就是没有其他线索,本宫才只好来问你们。”皇后淡淡的说道,“按理说,流岚身边应该还有一份羹汤,但是她的身上还有井边都干干净净,没有其他东西。”
“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没有见过流岚,嫔妾宫里的人都可作证。”陆婉听她这么说,变得有些激动,一下子气喘不止。
“妹妹别激动,冷静些吧。”孙青窈看她哮喘又犯了,连忙安抚着她。六个月的身孕,要是一口气上不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婉反握着她的手,眼神微动,取出袖中的香囊嗅着,过了一会儿才缓和了下来。
孙青窈见她随身携带着自己送她的香囊,花纹已经是半旧不新了,可见她用了很久。
“湘嫔好些了吗?”皇后也吓了一跳,面露忧色。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已经好多了。”陆婉仍有些微喘,但看起来大致无恙了。
皇后松了一口气,“你怀有龙胎,身子又弱,不宜情绪激动。本宫看你脸色不太好,赶紧回去休息吧。孙婕妤也回去吧,此事本宫已大致了解,待进一步调查后自有定夺。”
两人告了退,一同出了重华宫。
“我见着你这几日脸色还好,怎么身体愈发差了?”孙青窈看她的神色,对她轻声道,“没事吧。”
陆婉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想可能是被皇后娘娘说的吓到了,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那好,让碧螺先扶你回去休息吧。你没有见过流岚,她的死与你有什么相干,别自己吓着自己了。”
“可是姐姐,这样一来,你就是最后见到流岚的人,会不会...”陆婉语气有些害怕。
“清者自清,我自有分寸的。”孙青窈笑道。
“主子,该回去喝安胎药了。”碧螺走上前,轻声提醒她。
“我也回去了,下午再见吧。”孙青窈扶着水鸢,和陆婉道了别,一径走了。
午后妃嫔们如约来到了青雀楼,穿红戴绿的美人们行走于高楼上,远远看去就像花影攒动。有些宫女则在楼下放起了风筝,登高望远,头顶是澄澈明朗的天空,偶尔几只漂亮的风筝飘动,让人无由的心情开阔。
楼阁里却不这么平静了,妃嫔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上午的事,乐此不疲。
“我听说那个宫女是给孙婕妤送完羹汤后出事的,你说这事会不会和孙婕妤有关啊?”
“诶,我以前听人说,有一种鬼会悄悄跟在人后头,要是不给它东西吃,就会杀人灭口呢,这宫女身边没有另一份羹汤,不是碰到鬼了吧。”
“胡说什么呢?琉璃殿又不是冷宫,怎么会有鬼呢?”
“这可不是瞎说,孙婕妤怀孕的时候,正值云虞两家被满门抄斩不久,虞美人一尸两命,云嫔被发现不也是孙婕妤的功劳吗?所以啊,宫里早就有人说,孙婕妤怀的其实是来索命的冤魂呢。”
“皇后娘娘准备了这么多粥,竟也堵不住你们这起人的嘴。”李乔珂冷冷道,“想喝的就留下,不想喝的就别糟蹋这些好粥了。”
她们一看是李乔珂,锦婕妤那行事作风,她们哪里还敢继续嚼舌根,况且这话说的她们一阵面红耳赤,早就无地自容,都连忙散开了。
“孙婕妤!”好不容易逃开了李乔珂,发现孙青窈就在不远处,刚才的话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更是惊慌不已。孙青窈目光淡淡的扫过她们,被冷风一吹,竟感觉背脊一片冰凉。
“多谢姐姐。”孙青窈看向转过身的李乔珂。
“这宫里永远都是这样,捕风捉影,空穴来风,真是无趣的紧。”李乔珂给自己盛了一碗鸡丝粥。
“流言不是无中生有的,她们不过也是受人利用,道听途说。”孙青窈微笑,轻抿了一口甜枣粥。
“你觉得有人在故意散布你的流言?”李乔珂反问道。
“宫里怀孕的妃嫔,哪个不是被虎视眈眈?她们借此事大做文章才是正常,传播我腹中的孩子是恶鬼的流言,”孙青窈眼光深邃,“所以要加害接触过我的人,以坐实这个无稽之谈吗?”
“如果按你这么说,接近你的人都会有危险了?”李乔珂忽然笑了,“这倒有趣,我倒想看看他能对我怎么样。”
“陆姐姐,你怎么待在窗边啊?”钱沅一边喝着五子粥,一边问道。
“里面太闷了,我最近总觉得呼吸不畅,到窗边吹吹风倒好些。”陆婉捧着一碗百合粥,却似乎没有动过。
“我正想找百合粥呢,原来最后一碗在陆姐姐这里。”钱沅眉开眼笑,“陆姐姐不喝的话,可以给我吗?”
“当然了。”陆婉笑了笑,“我也没胃口,不过可能有些冷了。”
“没关系的,搅一搅就是热的了。”钱沅不以为意,接过陆婉手上的粥。
“这个簪子,好久没看妹妹戴了。”陆婉看见她头上的粉红珠钗,开口问道。
钱沅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立刻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道,“是啊。”
因为今天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美味好粥,所以她特地戴了这个簪子,这样就好像跟肖明书一起吃一样。
“我觉得有些冷了,钱妹妹,我们进去吧。”陆婉似乎身体不适,被寒风一吹,脸色都被吹得有些发白了。
“好啊。”钱沅答应着,刚要转身,忽然感到一阵力道,竟是大力的推了她一把。
“小心啊!”陆婉忙伸出手拉住她的衣服,栏杆竟一下子断了,要不是她及时拉了钱沅一把,简直不堪设想。
钱沅看见陆婉惊慌的眉眼,忙开口刚要说什么,忽然瞥见一道粉红色的光。她一惊,转头看去,簪子似乎因为她刚才的倾斜滑落了。
钱沅连忙伸出手去抓簪子,却没想到自己就在断裂的栏杆边缘。陆婉没料到她还会扑出去,动作慢了一拍,这次却没能抓住她。
“钱妹妹!”陆婉的喊声惊动了楼里的其他人,她们纷纷呆住了,目光转向了这个断裂的栏杆。只见一道粉色的身影如飞鸟般径直坠下。
“今日就先议到这里,明书,你今天倒是说了许多话。”皇上面带笑意,“来人,赐茶。”
“微臣多谢皇上。”肖明书刚要接过茶盏,却一不留神失了手,茶盏“啪”的一声摔碎在地。
他猛然一惊,忽然外面传来太监急切的叫喊声,“皇上,皇上!”
“什么事这么惊慌?”皇上看着匆匆跑进来的小太监,皱眉问道。
“淳才人从青雀楼断裂的栏杆处坠落,从楼上都能看见血,皇后娘娘赶紧让奴才来报信。”
肖明书瞳孔陡然缩紧,脸庞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