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喜欢 殿下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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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流萤翩飞。
公孙璟正斜躺在王府后院一座葡萄架下乘凉，百青侧坐在她身旁，使着手中一柄绘着翠竹的绫绢扇，一下一下为她送风。
公孙璟将上身支起，半倚在身下铺了竹席的红木榻上，耳听着周遭灌木丛中传来的声声虫鸣，又感受着颊边接连送来的徐徐清风，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宁王府中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倒也真是难得的惬意。
“殿下……”，公孙璟心中感叹还未停息，就听百青坐在她身旁一边小心扇着风，一边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句。
“怎么？”公孙璟正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嘴中不经意回了百青一句。
半响，公孙璟仍不见百青继续说话，心中奇怪之下，便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接而问道：“你有何话要对本王说？”
“今日……”，百青说着，摇扇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一边放缓了手中的动作伺候公孙璟纳凉，一边放轻了声音对她有些支吾的道：“今日王夫回府之时心情似是不佳，连晚膳也不曾用过就回房歇息去了。小的只怕王夫身子有碍，前去问话时楚诚却只说王夫今日是累着了，可是小人觉得……”
百青说话间，又望了公孙璟一眼，目露几分担忧之色，接着道：“楚诚那番话下有所隐瞒，王夫并非是累着了，而是另有心事。”
“你原先不是瞧不上本王王夫，嫌他成日出去露面坏了咱们府的名声么？”公孙璟看了一眼面色含忧的百青，出言打趣他道：“今日怎么倒关心起他来了？”
“殿下……”百青脸色悄然一红，又加大手中摇扇动作，给公孙璟脸旁呼呼猛送着风，直扇得她耳旁未被梳起的几缕黑发随风摇摆起来，又蹭过她的耳后时传来一片恼人的痒意。
“扇慢些！”公孙璟见百青如此动作，心中不由一笑，却又假装动了怒气般的训斥他道：“本王身子骨弱，你扇这么大力，当心把本王扇到西天见佛祖去了。”
“殿下！”百青闻言，这才急忙收了手中动作，向公孙璟请罪道：“是小人的错，殿下万不可再胡言乱语。”
公孙璟见百青说完这话，脸色白了白后眼圈又跟着红了起来，心中知晓她身边这名小侍与公孙璟之间定是主仆情深。
在真正宁王于笙兰床上昏死过去，而她尚未来到这个世间之前，这具身体终日缠绵在病榻之上的那段日子里，公孙璟身边每日伺候之人，便是百青。
在那些日子里，百青总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公孙璟身旁，替她擦身，换衣，喂药，按摩。诸如此类之事，尽是由他一人完成，从不去借他人之手。
如此担忧外加劳累之下，不过短短几日时光，便将百青这么个原本珠圆玉润的妙龄小侍磨得没了样子，活生生瘦了一圈不说，便是连话也不再同旁人多说几句，每日只守在公孙璟身侧，一味盼她醒来。
思及此处，公孙璟看了身旁一眼就要哭出声来之人，心中一时感慨良多，只将手轻搭在百青肩头，安抚他道：“好了，本王逗你玩儿的，本王的身子本王自是爱惜，又怎会糟蹋了它。”
“殿下……”，百青见状，忽然丢了手中扇子，又一头扎进公孙璟怀里，哭道：“小人从小就跟随在您身边，这些年来您心中苦，小人都是知道。”
公孙璟任由百青在自己怀中低泣，又将原本搭在他肩头的手放至他背上轻拍，哄他道：“好了，都过去了，你看本王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公孙璟怀中，百青哭声却愈发强烈起来。
“殿下”，百青窝在公孙璟怀中，不肯起身，继续哭道：“在您生病之前，得了陛下的赐婚令，要娶楚公子为夫。小人见您面上虽不曾有过抱怨之言，但行事之间却愈加放浪，便就知晓您心中是不喜欢那位楚公子的。”
“你这人精”，公孙璟听了百青的话，仍在哄他间却笑骂了一声道：“当真是本王肚子里的小虫，本王腹中心思几何，都被你猜去了。”
百青闻言，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继续道：“那时小人见您不喜欢那位楚公子，心中自然也就对他没有几分好感。等他入了府，又见他不甚安定，几乎每日都要出府做事，只怕他坏了您的名声。”
“那现在呢？”百青嘴中话说至此处，公孙璟已察觉出了几分其他味道，她依旧斜倚在榻上，却看到夜风拂起几条葡萄枝蔓飞舞间又对百青笑道：“你不再讨厌本王王夫了么？”
百青跪趴在公孙璟怀中，却忽然抬起头来，用尚有涕泪流淌的晶亮双眼看了公孙璟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她，只一味有些羞赧地喃喃道：“殿下既喜欢楚公子，小人又怎会讨厌他？”
“你这伶俐鬼又猜中本王心思了？”公孙璟摇了摇头，坐直身子将百青从怀中扯了出来，又召来一旁其他小侍为她递上一方素净软巾，之后才使着手中帕子一点一点为百青轻柔拭着眼泪，出声道：“你如何得知本王喜欢楚容？”
“殿下比起之前，倒像是个人了”，百青任由公孙璟在他脸上为他擦泪，张嘴出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难道本王之前是个禽兽不成？”公孙璟听了百青的话，轻笑一声，又隔着手中布巾重重捏了捏他的鼻子，才同他开玩笑道：“这么大的人了，一有事就哭，也不知羞。往后本王倒要看看有谁家小姐敢来娶你。”
“殿下！”百青从公孙璟手下挣脱出来，又扭过身去背对着她，嗔道。
公孙璟见百青如此模样，又听身旁伺候一众小侍嘴中发出哄笑一片，知百青此刻定是羞耻至极，也不再去逗他，只看着他背影吩咐道：“那一会儿你便再去王夫房中一趟，这次去，就告诉楚诚是本王让你去的，问问王夫今日在府外到底受了何种委屈。”
百青转身，红着脸对公孙璟应道：“是！”
百青话音未落，后院远方却又急急传来几许步声。
公孙璟收了脸上嬉戏之态端坐榻上，便见来人一路小跑至她身前行礼后才抬头禀道：“殿下，王夫说有要事找您，正带人向后院来了。”
公孙璟坐在榻上，思虑片刻，心中疑惑此番楚容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怎么自己还未派人前去寻问，他倒是先带人来了。
公孙璟如此想着，嘴中却对来人吩咐道：“让王夫进来吧。”
来人闻言退之后，只一会儿工夫，公孙璟就听后院门外陆续传来多人脚步声音。
四名小侍提灯，十几女仆跟随之下，楚容身影便在院前阵阵脚步声中出现在了公孙璟面前。
公孙璟坐在榻上，望着此刻面前四盏素灯光影映衬下的楚容，只觉他面色一片惨白，却不知是灯火摇曳中自己的错觉，还是他脸上神色当真如此。
“楚容见过殿下”，众人停住脚步，只留楚容一人上前走到公孙璟面前行礼。
“王夫起来吧，看座”，公孙璟看着楚容，却见此刻自己面前灯火阑珊处，他的脸色更加凄惨，眼角隐隐泛红，竟似哭过一般。
公孙璟心中奇怪间，却压下心中疑惑不问楚容，只吩咐身旁一名小侍为楚容搬来一座圆凳，要他坐下说话。
楚容现下来找公孙璟，定是有话要与她说。楚容若要说，那也自是不用公孙璟去问。
“不必”，待院中小侍为楚容搬来凳子放到公孙璟面前之后，楚容只摇了摇头，谢绝公孙璟道：“楚容有事，说完便走。”
公孙璟微眯起眼，打量了楚容一会儿，才道：“王夫请吧。”
楚容闻言，点了点头，又转身一挥手，对身后跟随的众多女仆吩咐道：“打开。”
众女仆闻言，依次轻声走到院中公孙璟面前站好，又展臂打开手中画卷，将今日楚容已在御书房中见过的各家公子画像呈现在了公孙璟面前。
借着院中灯火与天上星光，公孙璟望着自己面前十几女仆手中画像，闭上了眼，沉声问楚容道：“王夫这是何意？”
楚容闻言，挺直了身子站在公孙璟面前，一字一顿道：“楚容入殿下府中已久，至今不曾伺候过殿下。殿下若是不喜楚容，尽可在这些公子当中挑选一二。殿下若是瞧上了谁家公子，楚容便入宫请旨要陛下为殿下降旨纳侍，还请殿下挑选。”
楚容说完，又转过身去对背后一众女仆吩咐道：“走得离殿下近些，好让殿下瞧仔细了。”
公孙璟见状一笑，重新斜躺在了身下榻上，又召来一旁百青缓缓为自己扇着风，眼望天上明月，对楚容道：“要本王纳侍一事，是王夫自己的主意么？”
院中一时无人敢言，半响，楚容才平着声音对公孙璟道：“是。”
“那便好”，公孙璟伸手一挥，屏退楚容道：“王夫先回房去吧，今夜本王会仔细观看这些画上公子，若是有本王瞧得上的，本王便记下名字，明日一早便叫百青送到王夫手上。”
一旁百青闻言，吃惊张嘴望了公孙璟一眼。
公孙璟斜看他一下，唬得他急忙闭上嘴，继续无声垂头，小心打扇。
“既是如此，楚容先行退下”，楚容闻言，带着左右提灯小侍离去，只留下院中十几女仆依旧手持画像，站立不动。
公孙璟仰卧榻上，听院外楚容脚步行至渐远，便出声对院中那十几持画女仆冷言吩咐道：“把你们手中那些画像都烧了吧，不要再留在府中，让本王看到。”
众女仆闻言，不敢反驳，只躬身应是。
公孙璟独自到来楚容房外，一旁几个守候女仆见了，急忙就要上前通传，却被公孙璟挥手拦下道：“不必通传，随本王进去吧。”
女仆见状，上前屈身小心将公孙璟引至楚容门外，公孙璟见此刻楚容房中灯还亮着，又将他俊雅身影刻印在窗中纱上，轻轻摆晃。
“传吧”，公孙璟对身旁之人一声吩咐。
“王夫，殿下来了，说要见您”，清冷月下，房外院中传出女仆问话声响。
楚容房中灯火却忽然灭了下来，稍后，公孙璟与身边女仆便听楚容声音隔窗传来：“告诉殿下，我已睡下了，不便见他。”
“殿下，这……”公孙璟身旁女仆听了楚容的话，心中一时尴尬，又抬头打量着公孙璟此时面色，口中喃喃叫了一声。
“下去吧”，公孙璟见了楚容这般反应，正如她已预料到的那般，便挥手要身旁之人退下了。
院中之人走后，一片虫鸣声中，公孙璟慢慢走到楚容窗下，还未站定，便听房中之人不悦对她怒道：“我已歇下了，你要殿下明日再来。”
“是本王”，公孙璟站在窗外，看着楚容房中一片黑暗，对他咧嘴一笑，又故作正经道。
房中之人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良久之后，公孙璟负手独立月下，又听房中楚容轻声向她问道：“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王夫说呢？”公孙璟不答，反问楚容道。
“殿下选中了哪家公子？”稍后，楚容声音又从窗中飘了出来，带着某种寡淡味道，回荡在院落当中。
“自然是楚家公子”，公孙璟一笑，兀自道。
“殿下说笑了”，房中之人闻言，哼了一声。
“楚容”，公孙璟忽然正经了嘴中语气，直言质问楚容道：“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今日要本王纳侍之言，可是你自己的意思？”
房中之人一时无言，半响才轻叹一声，自顾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殿下自己做的了主么？”
“这你不用过问”，公孙璟站在飘渺月下，眼望院中一片迷离，只再度问楚容道：“本王只问你一句，您愿意本王纳侍么？”
纱窗两侧，公孙璟与楚容两人相对站着，却都没有再出声说话。
月光照到窗中纱上，生出银辉一片，照亮两人脸庞。
“不愿”，公孙璟依旧独立窗边，听楚容低声呢喃了一声。
“睡吧”，公孙璟转身，对楚容道：“明日一早，本王便入宫面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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