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深处鬼见愁》缱绻西风

8、追踪（二）

　　第七章追踪（二）

　　叶风看了那黑衣蒙面人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将像只斗鸡一样昂扬的楚楚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下。
　　虽然不甚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感受到由衣袖传过来的温热，楚楚一阵欣喜，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又对她投过去安抚的一笑，叶风才慢慢站起，对那黑衣人微一抱拳，凝声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既要黑巾蒙面，自然是不能相告了。”从黑衣人眼睛弯起的角度，可以看出他在笑。
　　“说的也是，倒是在下言语不慎了。”他的不肯相告似乎在叶风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略一思索，他又说道，“既如此，那我便问一个阁下可以相告的好了。”
　　他微微一吓，不紧不慢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我等三人赶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阁下？”
　　“没有！”他问得直接，那黑衣人答得也甚是爽快。只不过他眸中的精光较之先前，却又是盛了一筹。
　　“那么阁下此等架势，却又是所为何来？”他目光在场中游移，言下之意甚是明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人也不知是否仗着人多，有恃无恐，答得非常之干脆。
　　怀璧？初闻此言，叶风倒是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是极聪明之人，将近日事情一联想，便即反映过来。“你如何知道？”盛天楼的事虽然不算小，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夺宝的人追来啊，除非是有人故意将消息走漏了出去，而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真正的盗宝之人！
　　“不只是我，现在全天下的人恐怕都在向这个地方涌来了。”黑衣人说话之间，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悄悄摸上了悬挂腰间的长剑。
　　“是吗？你真确定那宝物在我们身上？”叶风表面上笑得云淡风清，内心却有几分焦急。若真如他所言，那他们以后岂不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而偏偏那东西还真不在他们身上，这黑锅背得可当真冤枉！
　　“这么贵重的东西，几位不随身携带也是自然，不过——”黑衣人说着，眼光有意无意地在楚楚身上流转，“只要请这位姑娘上寒舍作客几日，又何必管它在何处呢？”
　　话音还未落下，他眼神蓦地一冷，厉声喝道：“动手！”同时，他已“哐啷”一声撤下腰间长剑，异常迅猛地向楚楚面门刺来。那些青衣汉子听得号令，立刻分成两拨，分别围上楚叶二人。
　　对于他的突袭，叶风是早有准备。在他身形刚动之时，他右手就拉起楚楚，将他护到身后，左手则使出流云飞袖，向黑衣人那一剑卷去。他的流云飞袖已臻，只要功力相差不是太远，都可以锁住对方兵刃。可就在衣袖接触长剑的那一刹，就听得一阵裂帛之声，他的一截长袖竟给切了下来，而且剑势不停，顺着向他的手臂削了下来。
　　先是袖上一轻，再是臂上一凉，叶风着实吃惊不小。此人破了他的流云飞袖，可以说是占了兵器之利，但遇上他袖上的内劲，居然剑势丝毫不缓，这份功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了。不过这等紧急关头，他也没有时间慢慢惊叹对方的功夫了。缚鸿手虽可牵制对方，但只可远攻，不适合近身搏斗。惟今之计，他也只有使用最后的法宝了。
　　只见他手掌一翻，指间便已多了一件物事。“当”的一声，黑衣人那一剑正好击在此物上，竟被生生地弹了开去。
　　“绝情丝？”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足够黑衣人看清那东西的形貌了。一段乌丝非金非铁，正紧紧地绕在叶风的食指之上，盈出寸许伸得笔直，遥遥对着他胸口膻中穴，像极了一条吐着信的毒蛇，正是消失了五年的西风教镇教三宝之一的绝情丝。
　　就在“绝情丝”三个字吐出之时，场中人的脸色都变了，动作也齐齐停了下来。
　　楚溟鲲一反先前的慵懒潇洒之派，周身忽然散发出一阵浓烈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楚楚脸色苍白，眼中隐隐流动着惊恐的色彩。
　　再观叶风，冷凝的眸子出现些微恍惚，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和疑惑。
　　而那群青衣汉子在听得“绝情丝”三字以后，神情愤慨，双眼血红，似乎快喷出火来了。若不是碍着他的功夫和那黑衣人的命令，他们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不过，场中人再惊讶，也没有场外某人来得厉害。
　　那少年本来是端着茶水慢慢啜饮，听闻那三个字之后，险些将杯子摔了出去。他知道，这个叫叶风的男人，不仅有绝情丝，怀着流云飞袖的绝技，他还能很熟练地使出缚鸿手。而精通这三样功夫的人，放眼江湖，只有两人——一人生，一人死。且活着的那人，远远没有死了的那人用得熟练自如。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他认识活着的那人，却不是眼前的男人……
　　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耿晔为何匆匆而去……
　　叶皓风，叶风，不太可能是个偶然！

　　“楚楚，你不是说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断鸿丝么？”叶风忽然回过头，望着脸色过于白皙的少女，眼中的疑惑和痛苦逐渐加深。
　　楚溟鲲一早便将他的神色收在了眼底，见他先是迷茫，再到痛楚，暗道了声“不好”。他脚下轻移，向叶风的方向扑去。哪知他身形方动，就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刚刚一心记挂着叶风，他倒是忘了身边有人环伺。当下他身体一侧，前方那一刀就斫了个空。他左手翻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扣向持刀汉子的手腕，右手一夺，便将那柄钢刀抢到了手中。
　　“不想死的就滚开！”他沉声一喝，钢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众人只觉得一道强大的气劲在周围散发开来，禁不住向后退去。他也不管众人如何动作，只收了刀径直向叶风而去。
　　那黑衣蒙面人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猛地向他当胸刺来。他这一剑丝毫没有花哨，却隐隐挟着风雷之声。楚溟鲲也是江湖中一流的好手，自是识得厉害。当下他不得不止住身形，挥刀去挡。那黑衣人似乎并不想和他硬碰硬，刀剑稍沾即走，又是第二剑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紧接着第三剑、第四剑……一时间倒叫他分身不得。他武功虽然不弱，但较之楚溟鲲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然而打不过不要紧，只要能拖住他，不让他对叶风及时施救，总归对他们有好处的。
　　楚溟鲲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哪里肯让他得逞？当下他趁着对方换招的空档，从腰囊里摸出两支银针射出，直刺入叶风的“神庭”“玉枕”二穴。
　　那两针当真是又快又准，黑衣人没料到他竟有此一手，哪里还能拦得住？他不由得大为恼怒，一边对楚溟鲲展开更为猛烈的攻势，一边怒喝道：“你们都站着好看的啊！还不给我抓住他们！”
　　那群青衣汉子被他一喝，顿时反应过来，立即散开，将楚楚和穴道被封而昏迷的叶风团团围住。
　　楚楚一手扶着叶风，另一只手抽出一把柳叶刀来，摆了个守势，准备应战。看了看围住自己的青衣汉子，她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些人，若单打独斗，便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敌众我寡，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现在还带着一个昏迷着的叶风？
　　“上！”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吼。顿时有四名青衣汉子跳了出来，分上中下三路同袭楚楚，另一人的对象则是耷拉在她臂弯的叶风。
　　“卑鄙！”楚楚带着叶风突然向后一仰，避开头上的一刀。她左腿同时踢出，正中攻她下盘的汉子手肘，硬是逼得他那一刀高了许多，正好砍中斫她中路那人的刀背，解了他的攻势。不过，她再是巧妙，也是腾不出手来对付那第四人了。眼看那人一刀就要砍上叶风的胸膛，她什么也顾不得想，连忙将人昏睡中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勉强用自己的手臂替他挡了下来。
　　“嗤”的一声，钢刀入肉，鲜血迸出。若不是她还算灵敏，身子硬生生挪开了些，恐怕整条手臂都要给卸下来了。
　　楚溟鲲在那边看得分明，不由心头火起。他就这一个女儿，一向待她如珠如宝，哪里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眼下见人竟然敢伤他，又哪能不怒。这种情况下，他是再也不肯与这黑衣人缠斗了。
　　“滚开！否则我要你付出代价！”他面下一沉，冷冷地说着，手上的钢刀瞬间化成千万道光华，紧紧裹住那柄如吐信毒蛇的剑。
　　黑衣人知他武功高强，却没料到他全力施为后竟是如此了得。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渐渐形成一个漩涡，将他的剑紧紧锁住，连带身法也不由得缓了下来。没两招，他胸口如受重压，禁不住心头大骇。再观对面，自己的手下围着楚楚，四个好手联合，虽是又伤了她几处，却始终没能制住她。他心中大急，猛然喝道：“你们一起上，三招之内必须拿下那丫头！”他暗忖就算自己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恐怕十招之内也是必败的。如果不赶在那之前制住楚楚，那么他们就再没有胜利的可能了。
　　楚溟鲲在他下命令的时候，就洞悉了他的心思，手上兀自又加了两分力道。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让他们擒住爱女，他这跟头今天可就栽大了。
　　再说那边的楚楚，在四人联手之下已经狼狈不堪，又哪里可能抵抗众人齐攻？很快她就被逼到一个死角，动弹不得。饶是如此，她的左手依然牢牢地扶着叶风，没有松开半分。
　　眼看着这丫头就要手到擒来，死缠着楚溟鲲的黑衣人情不自禁松了口气。可他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场中新起的变故就叫他瞠目结舌，郁闷不已。
　　“叮叮当当”一阵悦耳的声音过后，楚楚身前已经多了一名白衣少年，而那群青衣汉子则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号不已。
　　在此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黑衣人也知道今天再无机会得手，便就不愿意再同楚溟鲲缠斗下去了。他将全身功力全部凝聚在右臂，长剑如风，奋力一绞。顿时，场内光华流转，楚溟鲲的刀圈被划出几道口子，逐渐撕裂，碎成片片。
　　楚溟鲲见他如此，也道了声“来得好”，右手顺势将钢刀置出，左手五指如钩，迅猛无比向他肩头抓下。
　　黑衣人一招用来，来不及变化，钢刀和五指就已经先后插入了内圈。无奈之下，他侧身避开钢刀致命一圾，硬受了那一爪。
　　“噗”的一声，五指入肉，一屈一收，生生带出一片血肉。不过他也趁着对方一顿之际飞速后退，跳出了强大气息的包围圈。
　　“全部给我撤！”他大吼一声，脚下不停，捂着伤口，身形急掠，瞬间已在几里之外了。
　　那些青衣汉子见领头人跑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生怕跑得慢了一步就丢了性命……
　　事实证明他们是白担心了！楚溟鲲只是大步穿过他们，劈手夺过正被白衣少年探视腕脉的叶风。
　　那少年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也没有着恼，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颇有几分玩味地说：“久闻玉面圣手大名，没想到却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楚溟鲲一边从腰囊中掏出银针刺入叶风各处大穴，一边冷冷笑道：“既非真心相助，又岂来恩义之说？”若他早些出手，爱女又怎会受伤？明明不是真心要救人，又岂会让他邀功？
　　“楚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实在佩服。”对于他的冷言冷语，白衣少年也毫不在意。他本就是无聊了才管的这档子闲事，自然也不需要谁来感激他。看了看天色，他掏出一些碎银扔在桌上，大声叹息道：“既然别人不领情，那我还是走了为妙。”说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已出了茶棚，往洛宁方向而去。
　　楚溟鲲突然抬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绽开一丝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