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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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教主
摆脱楚溟鲲以后，楼苓乐片刻也不敢停留，一口气奔回西风教在孤风山临时设的别馆。
“主人。”刚踏进大门，耿晔就迎了上来，跟着他绕过曲折回廊，进入后院最大的一间屋子。
脱下外衣交到他手中，楼苓乐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垂了帷帐流苏的雕花大床前，掀起帷幔，见到男人熟睡的面孔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放下了心。
“苏公子刚刚过来把过脉了，说教主的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只是记忆……”耿晔一边小心翼翼将他的外套叠好，放在床边，一边低声禀报。说到叶皓风的记忆时，他忍不住顿了一下，看了看楼苓乐脸上并无动静，才又接下道，“只是记忆、恐怕短时间之内是没有办法了。”
“恩。你先出去吧。”静静听他说完。楼苓乐只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
“……是……”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了下来，行了个礼躬身退出。
看着大门在耿晔手中缓缓合上，隔绝了如水夜色，楼苓乐才轻叹一声，回过头来。在床头软墩上坐下。面前的男人，毫无防备地睡着。虽然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呼吸，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五年，漫长的五年，认为已经天人永隔的五年，似乎改变了很多东西。
“你真的……忘了吗……”不是在问男人，更像是他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纹路，俊美的脸庞溢满哀伤，与客栈里的自信风采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相信，他就这么忘了。曾经的山盟海誓、生死相随，他居然如此轻易就忘记了。他念了五年，伤了五年，他却将他遗忘了五年。他，不甘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治好你。”他伸出手，想抚平男人因梦魇而皱起的眉头，却在听到男人薄唇中无意识呢喃出的名字时收了回来，紧紧捏着，指甲，似乎已经掐进了肉里，有液体滴落。然而身体的痛，是弥补不了心里的空洞的。
楚楚。他叫的名字是楚楚……莫非……这五年的改变……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不！他狠狠地一摔衣袖，像是要摔掉那个恼人的名字一般，站起身，他疾步离开了房间。就在他脚步声渐渐远去之际，男人又一次呓语：“楚楚……不要杀他……不要……”
一口气奔出叶皓风的居所，楼苓乐穿过水榭，绕过假山，跨入了另一座院门。似乎知道他会来，院子的主屋亮着灯光，门开了一扇，青衣青年斜斜地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戏谑的语调，被略带沙哑的嗓音道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媚惑。
“破颜……”定定地望着青年调笑的眸子，楼苓乐微低着头，无限委屈地唤了一声。
“算了算了，不开你玩笑了，就会知道在我面前装可怜。”看见他那有气无力的样子，苏破颜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表情。明知道他最怕这招，还总拿这个样子对着他。真是误交损友！误交损友啊！
“因为破颜人最好啊。”苦肉计得逞，楼苓乐走过去像孩子一般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嘴里低低地笑着。
“你啊——”苏破颜伸出右手食指，宠溺地去戳他的额头，却在接触到冰凉的皮肤时沉下了脸。“穿这么点就敢出来，你以为自己——”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对方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自动消了音。
“唉——算了，先进来再说吧。”无奈地摇摇头，苏破颜迅速将他拉进屋里，关好门窗。
转过身，借着烛光，白衣上殷红点点顿时无所遁形。“你——”莫名的怒气泛上心头，苏破颜冲过去抓起他的手，摊开来看，几个被指甲戳破的伤口刚刚结痂，半月形的鲜红被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醒目。“为了他，值得吗？”埋怨着，将他按坐到凳子上，自己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伤药，细细地抹上，再用纱布包好，一切动作都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捏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紧张，只是不小心罢了。”抽回手，楼苓乐眼睑低垂，淡淡地说。浓密的睫毛投射出阴影，遮住了眸，看不出其中的色泽。
看着他这个样子，苏破颜没来由一阵心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收拾好药瓶纱布。
“他现在情况如何？”等他把东西都收进柜子里，回到自己身旁坐下，楼苓乐才问了出来。
“你问哪方面？”转过脸望向他，面上又是刚才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破颜！”猛地抬起眼，紧盯着他，眸中精光四射。“你知道我的意思。”
“跟你开个玩笑嘛，何必那么认真……”瞥见他变了脸色，破颜公子也很识相地闭了嘴。
轻咳一声，嘻哈的表情被轻愁取代，“他的身体五年来被调养得很好，只要不忆起往事，就和原来一般无异。”
“若忆起呢？”楼苓乐紧张地问。要他忘了他，他不甘心啊！
“轻则病痛缠绵，重则，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说话之时，苏破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却很意外地没看出半点情绪，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半晌，他才问了一句，依旧清清冷冷，不露声色。
“看这手法，像是失传已久的‘湮灭’。”苏破颜思索片刻，说得也不甚肯定。“湮灭针法消失何止百年，别说会的，就算见过的恐怕也没有了。我也是偶尔在一本古籍上看过简单的描述，觉得有几分相似之处。”
“若是，会如何？”湮灭针法，楼苓乐的确是从未听说过，不过看见平时放肆轻狂的苏破颜一脸慎重，也知道不可小觑。
“湮灭针法固然精妙，却并非无法可解，歹毒的是施针之时施术者会根据不同目的辅以不同药物。看叶教主的情形，只怕那人用了一味忘忧仙草，至于还有没有其他药物，目前还看不出来。”
“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吗？”虽然还是淡淡的问，但字理行间已经透出了些许失落。一直以来都受到破颜的帮助，不管多重的伤，他都可以医治，久而久之，竟就觉得他无所不能了。可是，人力毕竟是有穷时啊！
“湮灭和毒药相辅相成，相互制约，此刻恐怕早已深入骨髓了。如若贸然解开湮灭之术，毒性必然加倍反噬。更何况，我并不能肯定这就是湮灭针法。”摇了摇头，苏破颜说得很是无奈。他也很想帮忙，但这一次，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谢谢你，破颜，先帮他把身体调养好吧，剩下的我会想办法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笔帐，他会跟楚溟鲲算的。
结束了和苏破颜的谈话，再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轻轻揉了揉眉角，楼苓乐走到床前，看着叶皓风依然熟睡的脸，眼中浮现久违的柔情。犹豫了片刻，他解开衣带，脱下中衣放到一边，掀开被角也躺了进去。
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又或许是安神熏香的作用，叶皓风在他偎进自己胸膛的时候只是反射性地动了一下，并没有醒。而他的一只手，本能地揽住怀中人柔韧的腰肢，进入了下一场梦境。
忘了也没关系，今生今世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感受着同五年前一样的温暖气息，冰冷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暖和起来……
无数精美流苏从雕花床顶上垂下，错落有致，火红镶金边的帐幔紧紧掩住了光阴，看不出是什么狭小空间之外的光景。漆黑如缎的长发铺散在艳红的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是白皙。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在基辅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淡色的唇弯起迷人的弧度，应该正做着什么美梦。
昨日客栈萍水相逢的青年，没想到竟会与他梦中相见，叶皓风不觉莞尔。可是手上传来的滑腻触感，却又突破了梦境的虚幻。
猛然间，他翻身坐起，思绪彻底清醒过来。这是哪里？他打量着四周华丽却陌生的装饰，以及床榻上的人。
“你醒了？”抬眼对上他诧异的眸子，楼苓乐笑得一脸温柔。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贪恋着这份久违的眷恋，才迟迟不肯睁眼。
“楼公子，我们……”叶皓风愣愣地看着他起身，挂起床幔，换裳梳头。一切都那么自如，仿佛许多年前就已经做习惯了的事。昨日的事一点一滴，慢慢自脑中掠过，让他越发地糊涂。
一夕之间，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混乱了。
“别发呆了，今天是你回教里的第一天，从方圆数十里赶过来参拜的教众都在大厅里等着呢。”整理好自己的衣饰，楼苓乐取出一套黑色锦服放到床头，就过来掀被子解他的衣带。
“你做什么！”雪白的丝质睡衣被解开，冰冷的空气袭上微温的肌肤，叶皓风打了个激灵，自思绪中回过神来，慌忙避开。
手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伤感，随即又被盈盈笑意取代，快得让人抓不着痕迹。“教主这是怎么了，从前不都是我服侍你更衣的么？”说着，他取过一边的黑色丝质里衣，就要过来给他换上。
原来只是更衣……暗地里舒了口气，叶皓风讷讷地笑道：“我……我不大习惯……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是……刚回来……又把什么都忘了……是苓乐疏忽了……”讪讪地笑着，把衣服塞进他手里，楼苓乐转身离去。打开门，他忽又顿住身形，迎着灿烂的阳光道：“我去取热水来。”
他的声音很轻，迅速飘散在了风里，若不是叶皓风耳力好，怕是听不清。不知为何，看着那渐渐消失在阳光里的素白身影，竟觉得有几分萧瑟。
等到两人洗漱完毕之后，又有侍女端上饭菜，一道用了，才向会客的大厅走去。
此时大厅中已经站了十几个汉子，身上衣衫都是同色的青。众人本都闲聊着什么，看见二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楼苓乐一边向众人颔首，一边对叶皓风道：“五年前万红崖一役，我们西风教各堂精锐尽丧，这些都是后来从幸存下来的兄弟中选出的佼佼者。”然后，便领着他一路走过，一个一个介绍。
待到叶皓风走到厅里正中央的主位时，方知道这些人都是西风教青虹分舵的人，隐藏在这方圆数十里，各司其职，皆等待着东山再起。
楼苓乐让他在主位上坐了，自己则往他右边下首一站，朗声道：“以前教主流落江湖，行迹不明，苓乐迫不得已暂代教主之位。今日既然教主归位，以后一切事宜，均听教主示下，不得有违，都明白吗？”
厅里这些人在万红崖那场大战之前，都是教里默默无名之辈，哪有荣幸亲眼目睹教主之尊。如果见他不过二十七八光景，均不大信服，但碍于楼苓乐的威慑，倒也没人敢出言反对。
叶皓风听他这番话，也是狠吃了一惊，正想起身推辞，却被他早一步看穿阻止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弯腰伏在他耳边，楼苓乐用只有他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
暖暖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喷洒在他耳部敏感的肌肤上，竟使得他心神一荡，不自觉红了耳根。
似是瞧出了他的窘态，那人嘴角噙了一抹笑，起身时，形状姣好唇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他的脸。温温的触感，竟意外的不叫人排斥。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他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眉间眼梢尽是盎然春意，不由得又痴了。
“恭贺教主归来，愿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大家便都响应了起来。声势越来越大，终于响彻云霄。
面对着这些血性汉子，叶皓风虽然还是记不起什么，也情不自禁被那种豪情所感染，心潮跟着澎湃起来。也许五年前，他真的辉煌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教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