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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32话.恶魔幼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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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放学的时候,安津又看见盛逢武了。不过学校的路还是安津比较熟悉,左拐右拐终于摆脱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周围的环境幽静美好,树叶开始发嫩芽,四周的墙爬满了死灰色的青苔。安津转到那栋废弃建筑物的背面,两个死党已经把他们要处置的少年用绳子捆好,强迫他半跪在地上。两个死党叼着烟,滚烫的烟灰滴落在那个人头上。
“转校生,敢不知天高地厚。”安津说完,就加入了一言不发地欺凌的行列。
盛逢武并不是真的想找安津。自从见过那个影子人之后,他知道想要接近安津并让他说出真相,不是那么地容易。他选择暗中观察。
狡猾的狐狸,不知不觉就摆脱了盛逢武的视线。盛逢武咬牙切齿,在校园里心烦意燥地踱步。
“你好。”
盛逢武盯着红色塑胶的眼睛抬起来,眼前是一个和自己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这建立在对方看起来很年轻盛逢武看起来不算太年轻的基础上,对方穿着藏青色的衬衣,打着红色领结,穿着黑色皮鞋,眼镜和盛逢武的别无二致,头发浓密,看上去特地打了发蜡不让头发全部搭下来。
打量了几秒,盛逢武确定此人无害之后,露出了礼貌性地微笑。
“我见过你。”对方主动说,“几次无意的缘分。你有时出现在我舅妈身边,不知道你对我有印象吗?”
对方说了“舅妈”这样的词汇,盛逢武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了。
“你是夏梏的表哥?”
“嗯,也是安津的哥哥。我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我叫安如扇。”
“你好,”盛逢武友善地伸出手,“我是......”
“盛逢武先生。”对方接过话,也接过手,“舅妈提起过你的名字。”
新点的那根烟安津没怎么抽,几乎全用在玩耍上。寒冷依然觉醒着的初春天气里,被迫跪在地上的少年的上衣被扔到栏杆下的臭水沟里。身体能感受到的热源来自于身边的几个人不断蹭到自己身上和脸上的烟头。
“真无聊。”有个少年把抽剩的烟扔地上踩灭,“接下来怎么办?”
“拍照,传朋友圈。”安津边说已经边拿出了手机,“然后把他扔女厕所里。”
前面的废弃建筑物最底下是卫生间,偶尔还会有学生来,抽水系统还能用。只是极其肮脏恶臭,布满尘埃和蛛网,也是学校里流传的鬼故事频繁发生的主舞台。
“对了。”照片选好之后,安津把脸凑近少年哭丧却不言的面孔,露出狰狞的表情,“你叫什么来着?”
少年不说话。
“叫沙乐文。”安津的死党说道,“不说话,看来是个哑巴。”
后面这句是嘲讽。
沙乐文是安津班上的转校生,至于他为什么初三第二学期这种关键的时候转校,没人清楚。他长得高,吸引人,成绩好,一来就吸引了班上其他女生的注意力,也包括安津心仪已久的女神。
安津喜欢作恶,班上的人都知道。他犯过很多事,但因为他哥哥是学校的优秀教师,替他作了许多“不会再犯”的虚假承诺,许多他作下的恶都不了了之了。初一就有人因为被他欺负而转学。早恋、群架、逃学,什么事儿都有他。
安津也并非嫉妒自己的女神跟着其他女生一起附和沙乐文,他只是得让所有人清楚,你们心中那个完美的新同学沙乐文,也只不过是个被我欺负的对象。
他清楚,班上的舆论自然不会倾向自己。但是从今以后他们对沙乐文的看法,都会从“喜欢”和“崇敬”,变成“可怜”和“可惜”。
安津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黯淡无光粗糙黑暗的,他不介意多给别人的人生制造污点。
他知道,自己就是“恶”。
他被随意安置在女厕的一角,仰头还能从尘埃飞扬的窗口,看见安津他们几人从离开的背影。
沙乐文笑了。是那种轻蔑的笑。
计划开始了。
“我初中的时候,为了读书方便,借住在舅妈家,和夏梏住在一起。结果没能考个好的高中,后来搬回家去住了。”
两个人在小超市买了可乐之后就在操场边上坐着。盛逢武本来想问安津的事情,安如扇却主动说起了夏梏。说起来,安如扇和安津,看上去差了至少十岁。复合家庭?晚来的二胎?盛逢武没问。
“那时候安津还没出生,夏梏是我外婆最喜欢的孩子,我们的表姐当时跟男朋友跑了,老家那边的人操碎了心。就我和夏梏看着让人省心。我后来中考失利,回家挨了毒打。那时候,安津出生了,夏梏不再是我唯一的弟弟了,奶奶最喜欢的也再是夏梏了。安津成了家里的小星星。”
“很正常。”盛逢武随声附和。
“也因此更加放肆。他干的坏事儿,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知道奈何不了他。夏梏杳无音讯之后,家里人更是把安津往天上捧。”
“夏梏杳无音讯之后?”
“是呀,夏梏虽然复读了,但毕竟是进过FE学院的人。事实上,从他复读开始,我们这边院子里的人就常念叨他。特别是我爸妈。以前外婆家里穷,供了我姨妈和我舅舅读书之后,没法供我妈读书。”他把空可乐罐子放在边上,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夏梏一进FE学院,我妈就经常念叨安津让他努力。后来夏梏复读高三去了,我妈觉得安津进不进也无所谓了,因为夏梏已经失败了。院子里的人说他,花光了家里的钱财,让他爸颜面扫地,还以为老夏家能出个黄金,最后发现是坨屎。”
“我更想知道安津的事情,”盛逢武有些听不下去对夏梏的负面评论,他不想那个人过多地影响他的情绪,“眼下,安津很危险,他对其他人很危险,他自己也很危险,他是你的弟弟。”
“夏梏也是我弟弟,”安如扇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小时候,院子里的孩子,还有我读初中的时候,同夏梏一个小区的同学,他们经常说我是野孩子。没错,我不是爸妈亲生的。但是夏梏,任何一次,都会因为这个,和别人吵起来,打起来。”
“安先生,我们的谈话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获取不到有用的信息,盛逢武站起来准备走。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安如扇看着盛逢武的背影,眼里有了温热的液体,他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来,“你这么帮我舅舅和舅妈,不是因为你喜欢夏梏吗?我也喜欢他,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他,他上高中忙了起来,我们一年就见面几次,我也喜欢他。他失踪了,我挂念了他整整八年,八年间,我谈过女朋友,也偷偷谈过男朋友,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喜欢那个在别人骂我‘野孩子’的时候护着我的他,喜欢那个每次我做不出题被舅舅骂了之后给我买饮料的他......盛逢武先生,我是个普通人,我身边没有异能者,我极尽所能也只能祈祷,所以,我求求你,找到他。”
突如其来的抒情让盛逢武有些不知所措。
“安津身上有一条有黑宝石的项链,”盛逢武转身对安如扇说,“我一接近安津,就会有人阻止我,你如果能帮我拿到那条项链就好了。不过你要小心,因为随时会丧命。所以,试试就好,不要尽力而为。”
他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安如扇。
“谢谢你跟我讲这么多夏梏的过往,我很喜欢他,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我不会放弃任何找到他的机会。不过,你喜欢的那个夏梏,只是你记忆中的夏梏。现在的他,和以前,大概完全不同了。”
他转身离去前,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敲了十多下门,等了五分钟,何业按下电梯门之后,房门猝不及防地开了。刘真穿着睡衣和短裤站在门口,脸上是歉意的微笑。
“哥,刚上厕所呢,对不起啊。”
何业笑了笑,说:“没事儿。”
“哥,上次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我表哥说啥了?”
“他说可以啊,早就想让你去星图工作了,前途无量啊年轻人。”何业边说边往里面走。刘真管盛逢武的所有男同事都喊哥,女同事喊姐,他已经习惯了。
刘真关了门,招呼何业坐下。嘴上还说给他泡茶。
“茶我就不喝了。”何业扫了眼凌乱的客厅,没有丝毫想留下的欲望,“我就长话短说了吧,哥这么帮你,可不能白帮吧?”
上次受盛逢武之托来找他表弟刘真,何业开口闭口都不提项链的事情,反倒是答应刘真一定让他能进星图工作。刘真也说那天是自己太冲动了,大过年的伤了和气。
“是是是,哪儿能让哥白忙活啊。”刘真傻笑着。
何业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是缓几天就是发了工资请吃饭。盛逢武赚了大钱,不过那些钱并没有便宜到刘真一家。要是刘真知道盛逢武逢年过节还给夏梏家送钱,估计又得提着刀腥风血雨走一遭。
于是何业抢了先机。
“哥知道你没几个钱,”何业一边说,一边给刘真点了支烟,“我看你胸前这项链还不错,送给哥得了。”
刘真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说:“哥,这项链啊,还真不能给。”
“有什么不能给的,还是传家宝了?”
“不是啊哥,姑娘送的。”
“你别逗哥了,哪有姑娘还倒送你东西的。”
“真是个姑娘送的。”刘真一脸难堪的表情,“哥,我第一个月工资都给你得了。”
“一个月工资,我可要不起。”何业突然露出像是听了笑话的表情。
“要...要不起?”刘真惊了个呆,“哥,你给我找的什么职位啊?”
“大职位。你可是我们社长的表弟,哪儿让你干粗活儿啊。”
“真的啊,那谢谢了啊哥!”刘真两眼放光。
“只是,这职位竞争力也很大呢。能不能上任,得看你诚意了啊。”
何业把话挑得很明了,他是非要那条项链不可。回头大不了让盛逢武随便编个职位,让刘真开心几天,再搞个星图集体大破产。
“哥,不说了!这项链,你的了!”
刘真豪爽地把项链取下来,递给了何业。他一脸敬佩感激的表情,那表情永远凝固在他脸上。
何业眯起了眼睛。
一把匕首从后往前,在一刹那间贯穿了刘真的喉咙。何业眼前的人想说话又说不出,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把白色的睡衣点缀得如万花齐放。他的眼珠挣扎着向上翻,只留下眼仁可以看到。
眼前这个强壮的青年男子,死相惨烈地在何业面前倒下。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微笑的短发女子。她把匕首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指了指何业手中的项链,然后朝何业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