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千千情》童叶

28、养子如弟

　　布置的很古朴的办公室里，青睿坐在旁边的沙发里，低着头若有所思。
　　童心育幼院院长的办公桌前则是坐着汪律师，她正在整理收养/孩子的相关文件。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门从外面被推开，戴着重框眼镜的老院长走进来，她的右手里牵着一只小手。
　　那是一个小男孩，男孩有一双明亮而大的眼睛，他的头发有一点点长，遮住了一小半的脸，他的衣服有一点大，看起来是捡了别的孩子穿剩下来的。他的裤子则是蓝色呢绒布做的，看起来还算合适，只是露出了脚踝，看起来也是有点小了。
　　修长的脚脖子被白色的袜子遮住了一些，他脚上穿的是一双半旧不新的黑色小皮鞋，只是鞋子面上已经磨的露出了里面的皮革。
　　从他的衣着来看正是刚才坐在窗台上看别人玩的那个孩子。

　　“青小姐，汪律师，这就是季九百，被送到育幼院的孩子都是按编号取名字的。这孩子昨天被送来时，只知道姓季，到底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他又是育幼院的第九百个孩子，就叫了这个名儿。”老院长回身把门关好，才对屋内的两人介绍这个孩子。
　　青睿抬起头来向小男孩看来，看到小男孩的全貌的那一刻，她竟不觉得意外，也许在她的想象中这个小家伙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小男孩站在地中间，他低着头，不肯和任何人接触，更不理任何人，仿佛他自己就是一个世界。
　　那种出于本能的要与这个世界隔离的态度太明显，若不是曾受到过什么伤害，那么就只能是先天的了。
　　青睿微微蹙了蹙眉头，他会是哪一种？

　　“青小姐，您真的决定收养九百吗？”老院长坐在办公桌后，再次询问了青睿的意思。
　　青睿站起身，她走到小男孩身边，她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即便这个时候，她能感觉到手心里小手的抗拒。
　　“院长，是的，我决定收养他。”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确定的了。
　　院长看了看从不让人轻易抓着手的男孩，她掩在镜片后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那道光快的谁也没有注意到。
　　“好吧，青小姐，希望你以后能对九百真的好，若是，”院长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说：“若是您决定不再继续收留九百，请你把他送回来，可以吗？”

　　青睿微微诧异，她应该没听错吧，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人会在收养完孩子后，不要了，还被要求把孩子送回来的，即便院长用的是恳求的语气，那语气中却充满了坚定。
　　青睿紧紧握住了小男孩的小手，坚定地说：“院长，我不会不要他，就算是我死，我都会让他有个安稳的居处。”这是她给这个孩子的承诺，既然决定要他，她就不会轻易放开他。
　　院长愣了下，女孩子站在那里，挺直坚定，男孩子的个子只到女孩子腰部，两个孩子都还只是孩子，但她却能看出女孩子绝对不是说着玩。
　　她又往男孩子那儿看过去，男孩不似先前那般抗拒女孩子的靠近了，也许她这次没做错。

　　“好，签吧。”院长点了点头，拿起签字笔在汪律师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拿了育幼院的印章盖了下去。
　　青睿拉着小男孩走了过来，她拿了文件看了下，在男孩名字这儿点了下，说：“他不叫季九百，他叫季楚予。”
　　汪律师和院长都抬头看向她，她笑了下，解释道：“既然是我要收养他，那么，我要给他改个名字，至于姓氏，还姓季好了。反正名字不过是个符号。”
　　她这一番理论让汪律师难免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呀，不过，收养了孩子，还让孩子姓原来的姓的，只怕也只有青睿了。
　　在青睿说男孩叫季楚予的那刻，男孩仰起头来看向青睿，仿佛有所感应，青睿也看向了他。
　　她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喜悦？不知为何她竟好像能读懂他的表情。

　　“小鱼儿，以后你就是小鱼儿，只有我能叫你小鱼儿，知道吗？”青睿蹲下来，正好与刚改过了名字的季楚予对视，她循循善诱的告诉他。
　　他只是看着她，似懂非懂。
　　“对了，院长，他不是五六岁，而是十岁吗？”青睿忽然想起刚才看到季楚予的资料时看到的年龄，她直起身问院长。
　　“对！送他来的人说他营养不良，所以影响了发育，他的确是十岁了。”院长给出肯定答案。

　　青睿看看小家伙，难免也要摇头叹息一声，她拿过院长签完的文件，大笔一挥，签了字，文件一式三份，一份留在育幼院，一份在律师那儿，另一份就要交到户政机关，好给季楚予办户口。
　　青睿一下子弯腰就把小楚予抱了起来，对院长和汪律师说了声：“我们先走了”，人就真的走了出去。
　　小楚予被青睿抱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院长，直到越来越远。
　　院长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她在克制，以免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院长，您真的舍得？”汪律师看青睿已经走远了，才站起来低声问。

　　老院长把眼镜戴回去，刚才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别人眼花。
　　“我会有什么舍不得呢？这育幼院里的孩子还很多，能为他们找到可以安身立命的家，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那好吧，不打扰您了。”汪律师伸出手，与院长握了握就准备告辞。
　　“汪律师，青小姐会对他好吧？”在汪律师手握上门把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汪律师没有回头，只是那么站着，也没走，说：“青氏只有青小姐一个继承人，他在青小姐身边会过得很好。青小姐喜欢他，以后，他不会受苦的。”
　　这是她唯一能给予她的安慰，稍后，她会派人去调查这个孩子的身世，是必要，也是必然。
　　“那就好！”老院长低低的呢喃着。
　　汪律师没再停留，打开门出去了。

　　外面车子里，青睿已经带着季楚予上了车。
　　小小的男孩就坐在青睿的腿上，汪律师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小男孩乖乖的靠着青睿，眼睛半合着。
　　青睿手搂着他，仿佛是抱着一个洋娃娃。
　　她记得青睿从小虽然娇养，但无论是她的父亲或者母亲都从未给她买过洋娃娃，对她的管教也是以精英教育为主。这么人性化，这么童趣化的一幕在青家夫妻在世时，从未出现过。
　　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她是该喜还是该忧。
　　站在车外愣了半天神，直到青睿催促她，她才上了车。

　　透过车子前面的镜子，汪律师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已经睡着了。
　　“喂！是的，麻烦你件事，帮我查查童心育幼院的一个孩子，对，叫季九百，是昨天送去的。还有那家育幼院的院长，嗯。好！”汪律师将电话挂断，她往车前看去，却在车前面的镜子里与青睿锐利的视线相撞。
　　青睿没说什么，只是把遮在季楚予耳朵上的手撤了下来。
　　汪律师眸光深深，却也只是回了她一个笑容，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到了青氏的大宅，青睿下了车也一直抱着季楚予，而小小的男孩就那么乖顺的靠在她怀里，仿佛她就真的是他的妈妈般。
　　青睿对这孩子的乖巧很满意，她并不喜欢一个会吵会闹的孩子。
　　大宅的佣人见大小姐回来了，纷纷站直了身子，青睿走到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季楚予，我收养的孩子，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儿子了，以后他就是青氏的小少爷。往后如果让我知道有谁不尊重他，我不会客气。都听清楚了吗？”青睿人虽然小小，却早就有了当家做主的威信。
　　佣人们赶紧弯腰喊“小少爷”，季楚予在青睿怀里动了动，却只是露出一双大眼睛，那里面有好奇，还有一点点恐惧。
　　“好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青睿对其他人说，她自己则是迈上台阶，进了大宅。
　　汪律师见青睿已经抱着人进去了，倒也没跟着，回了车里，对司机说了去公司，便走了。

　　青睿抱着小楚予到大宅里给他安排的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她对面，这样好照顾。
　　看好了房间，青睿很尽职的抱着季楚予去了浴室。
　　把他放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就要去解他衣服扣子。
　　“不要！”她的举动吓到了小楚予，他拼了命的去踢她，打她，这让青睿有点意外，也有点吃惊，别看这孩子小小的，力气却出奇的大，差点把她推坐下。
　　“小鱼儿！我们洗澡澡，要不身上都臭臭了。”青睿用自己所知的哄孩子的语气对小楚予说。
　　小人儿却不吃她那一套，小身子缩成一团，怎么都不肯看她。
　　青睿有点泄气，她索性坐在浴室地板上。
　　“小鱼儿，不洗澡很脏，要不，你自己脱，我帮你洗。”青睿眨了眨眼睛，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小人儿依然不动，也不理她。
　　青睿坐在地上半天，也真没了办法，之后，她只好站了起来。
　　“那好吧，你自己洗。这个是热水，这个是冷水，别烫着啊，我去给你拿衣服。”
　　青睿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明白，重复着又说了一遍，见小家伙始终不动，她只好叹着气出了浴室门。
　　回到大厅里，她让佣人准备季楚予能穿的衣服，便坐在沙发上寻思着到底该怎么让小楚予和自己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