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夜》刺鱼

49、四十九 外面起了一

　　外面起了一阵吵闹声。

　　“散场了。”滕潜说，“你想见见我父亲和我哥吗？”

　　“啊？”佑宝手足无措，“我见了说什么呀？”

　　“说你想我到一秒也不想分开，所以就来找我了。”滕潜按着她的胸口，言语满含挑逗。

　　前面曾提过滕潜的说话哲学，朦胧一半让你猜另一半。孔佑宝在没和他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前，面对这种情况大多都是开动脑筋自己猜，现在她有了底气，有时候烦了就直截了当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记得有次他们在一起，滕潜突然说天气很热，佑宝是知道他的，从来不会因为没话聊尴尬而用天气这种话题来救场。佑宝直接问他，“你想表达什么？”滕潜回答，外面天气很热。佑宝逼问着他，然后呢，然后呢。大概是被佑宝烦死了，他才慢吞吞回答，外面热屋里凉快，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佑宝慢慢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就无语，哪有人性暗示绕了一大圈要从天气开始！

　　佑宝不知道滕潜这种说话很绕的毛病，是从小性格使然还是在官场呆多了的缘故。这次她依旧直接问，“你是不是不想他们在这见到我？我不该来这里是吧？”

　　“该装傻的时候非要逞聪明，该清醒时你又装傻！”

　　他竟然用教训人的口气跟她讲话？！佑宝生气地回道，“我什么时候装傻了？”

　　“那你好好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跟你没关系，”佑宝又添一句，“跟贺晓也没关系。”

　　滕潜冷笑着看她，“你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佑宝，你还把当成你无聊时找得消遣？到底有没有转变好你现在的身份？”

　　“我这身份怎么了？是你的附属吗？每走一步都要跟你报备吗？我是个自由人，这之后才是你女朋友？明白吗，自由在身份之前。”

　　滕潜抚额，佑宝吵架起来，那战斗力简直以几何倍数增长！“佑宝，我们别吵行吗？”

　　佑宝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滕潜搂着她拍拍背，“我不想跟你吵。”停了一会儿，补充道，“算了，你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看看也没什么，这是佑宝的想法，现在果然实现了。她刚才听见嘈杂的人群说话声往后厅去了，于是打算往前厅随便看看。滕潜有事又走了，不过他叫来了许仓明，佑宝知道滕潜也没真的相信她让她随便逛，这不还让人看着呢。

　　走到一处小型会议室前，门开着，门口就能闻到淡淡烟草味儿，想必这就是滕潜刚才呆过的地方。她踏进一步，看见厅内挂着一幅长画，不像国家宴会厅挂着山水国画，这里是油画。不是抽象派，走得是写实风。

　　有的地方挂着画，那画它就只是画，是欣赏的画。而有些地方的画，它便不单单是画，还有很深的寓意。

　　这幅油画里，有夕阳，孤崖，崖边立着一株白鹤松。佑宝想到了滕潜的父亲，天命之年，作为一个职业军人，离最高职务就只差了一步。试想，你是班级第二，那第一对你而言，恐怕不仅仅是代表一个人，还是对自身的证明。

　　她突然不想看了，转身对许仓明说道，“我想走了。“

　　许仓明松了一大口气，“我安排你回去。这里的事儿别想太多，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你唯一要做就是相信他。”

　　他领着佑宝往外走去，迎面似乎有人过来，本打算拉着她躲过，待看清来人，又返回积极上前打招呼，“小毕，你怎么没去后面？”

　　毕少霖看见孔佑宝，极不自然地说道，“哦，聊点事情。”

　　许仓明看见毕少霖后面还跟着一人，又打了招呼，“哟，王兄！哎？”他向左让了一步，将孔佑宝让出来，“你不也是团委的？你们认识吧。”

　　孔佑宝很大方地回答，“认识，这是我们王副书记。”对面正是王权中。毕少霖看她的眼神总是在躲闪，王权中一看见她，那举止就变得鬼鬼祟祟，孔佑宝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让她阴差阳错来到这里的那个起因。弄明白了那件事，她又想不明白另一件事：这毕少霖是有多讨厌她？值得他那样大费周章去整她。

　　…

　　孔佑宝和李泽雅相约一起去按摩，盲人师傅手艺很好，力道都恰到好处。最后在背部涂了一种凉凉的药膏，中药味儿，用热毛巾敷上，要停个十五分钟。盲人师傅出去后，李泽雅舒服地舒了一口气，问旁边的孔佑宝，“既然确定关系了，你把王权中那事跟滕潜说了呗，让他替你报仇。”

　　孔佑宝好笑地回答，“什么报仇不报仇？以为武侠小说啊。”

　　李泽雅头枕着胳膊，面向她继续问，“你不想告诉他？为什么？”

　　为什么呢？以前她是觉得告诉滕潜，就好象是在他的利用关系办事，跟考试作弊一样让人觉得不公平。现在呢？即使她想说，也不可能了，你让他怎么跟自己的好兄弟翻脸。

　　“不想把两个人弄那么复杂。”佑宝随便回答。

　　“你这话有意思。不想那么复杂？佑宝，你知不知道，只有两个之间够复杂，千丝万缕联系着，才不会轻易分开。”李泽雅挺有感慨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比如，没孩子离婚要比有孩子离婚容易得多。”

　　“真要那么容易分开，那不要也罢！”

　　李泽雅笑了，“女人哎，就别把爱情看得太重要。对男人来说，它就那么点，不及他的事业万分之一。”

　　佑宝听出她话里有话，问道，“你在说赵诚？”

　　李泽雅把脸埋进那个圆窟窿里，“前车之鉴啊！当初不顾一切跟家人闹翻，把爱情当作最伟大，现在激情过去，男人不爱了，家人也不可怜。”

　　佑宝站在李泽雅这边，觉得赵诚真渣。“亲人始终都是亲人，不可能不要你的。”

　　“我知道，但要我回去认错，承认自己眼瞎不听长辈劝告，我办不到！”

　　“你真任性，错了也不愿回头。”佑宝真心想开解她。可李泽雅显然不想听，脸扭过一边自己看手机去了。

　　从按摩店出来，两人靠在车子旁，伸伸腿，扭扭腰，活动一下刚舒展开的筋骨。李泽雅手肘碰了佑宝一下，朝一个方向给她使眼色。

　　前面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在吵架，女的哭哭啼啼，打打闹闹。男的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那女的瞬间恢复神采，高兴地亲了那男的几口，提着包坐进旁边的法拉利跑车，踩油门离开，只留那男人在原地。

　　那男人转身四处回顾，望到一个方向，惊讶一下，随即跑了过来。

　　“两位美女，我们今天真有缘分。”是贺晓。

　　李泽雅先拿他开涮，“贺公子刚才是干嘛呢？演电视剧？“

　　“嗨，跟小姑娘分手，看她哭得伤心，心里一软，就说把车送她了，结果她一瞬间变脸，开开心心说以后想到她再约。妈的，真让人添堵，还不如她一直闹着最后给我一把掌呢！”

　　佑宝放肆地说他，“你就是贱，受虐狂。”

　　李泽雅笑着调侃，“贺公子真大方。改明她回去宣传宣传，你估计得一堆桃花。”

　　贺晓也没生气，任她们说，“两位姐姐，能不能做做雷锋，捎我一程？”

　　佑宝在车上接了一个未知电话，对方先是嘘寒问暖地问候，她跟着聊了一会儿，才听出对方的声音，是瀚海控股的于海。这才想起答应人家的事还没问。

　　佑宝让李泽雅把她放路边，她要去找滕潜。贺晓抓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又丢下我。”

　　“别在其他女人那受了气就来我这找存在感！快丢！”

　　贺晓咬着手笑了笑，放了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