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夜》刺鱼

43、四十三

　　无眠之夜过后，孔佑宝照常上班，心情越糟，生活反而越要平静。

　　其他同事到单位之后发现孔佑宝已经沏好茶在看早报了，都问她怎么这么早，佑宝头也没抬回说是因为今天路上没堵车。

　　希望小学项目的顺利完成，让本来就清闲的单位变得更加清闲，领导层体恤众人前段时间的忙碌，决定放十天高温假。孔佑宝接到这个通知后，查看了一下近一周的天气状况，每天都是多云转阵雨。

　　假期要安排人值班，她被分在最后两天值班。还没等想好这么长的假期要怎样安排，就有同事跑过来问能不能换班，孔佑宝欣然同意。说实话，这种时候，她压根就不想放什么假，最好越忙越好。

　　滕潜打电话问她这周是不是很忙，大概是察觉出近一周两人都没怎么联系，佑宝手指绕着头发，半天吐出两个字，“值班。”

　　孔佑宝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他惦记着自己，又恶心他惦记自己，可算纠结死了。不过，留给她纠结的时间不多了。生活推着人不停歇往前走，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错。

　　高温假第一天，孔佑宝值班。她像往常一样泡好茶翻开报纸，却没有了往常的闲适心情，社会版首页的巨型图片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孔佑方偶尔会被纸质媒体邀请作热点事件的评论文章，佑宝从中了解过不少新闻界的猫腻。这行不单单是事件报道，它更是政治博弈的利器。

　　手中的这篇报道，简单总结是这样的：某最近新挂牌的希望小学，花费几十万元请名家写校匾，这样奢侈炫耀，还不如拿来再盖所学校。下面配图学校照片，清晰可见正门的校匾。

　　让孔佑宝惊讶的就是这幅配图，什么名家，什么几十万元，校匾上那书法明明就是她的字迹。

　　前阵子办庆功宴，她当时在宣传处帮忙写了几幅字，说要拿来做庆功宴上的横幅用，后来也的确出现在宴会上，现在出现在校匾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孔佑宝开始分析整个事件。这种报道出来就是一种预警，说明要开始打倒某个人了。而学校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就是书记张衡。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张”字。

　　那么再想，张衡被打压，谁是最大受益人？无疑是二把手的王权中。

　　她在纸上又写了一个“王”字。

　　孔佑宝看着那个自己字迹的校匾，这里面有她的事吗？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办公室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孔佑宝吓了一跳，接起，“您好。”

　　“您好，我们是×报的记者，想向您单位的孔佑宝了解点事情，您能告知我们她的联系方式吗？”

　　“打错了！”孔佑宝把电话狠狠挂掉，如此看来，这件事里面肯定有她的份了，只是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的具体角色。

　　她在纸上画了一颗五角星代表自己，将事件的三个关键人物用笔连接起来。

　　假借张衡名义找自己的王权中，半威胁她入伙，但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事让她协助。这可能意味着那个威胁只是个戏耍，那么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找自己谈话的张衡，却莫名其妙拉了一通家长里短，这又是什么意图？

　　孔佑宝这会儿要感谢她们家里的藏书，不仅有金.瓶.梅这种情.色.禁.书，还有诸如包公案等公案话本。

　　她来来回回看着纸上那三个名字，渐渐梳理出一个脉络。王权中威胁是假，想借张衡名义是其真实意图，这样就在众人心中形成一个定势，就是孔佑宝与张衡是一条船上的。这次报道中，名家书写的校匾被换成她的字迹，这就是隐藏的后招。明天可能就会这样报道，这个名义上花巨资的书法其实是个小人物写得，那么这笔买书法的巨资又去哪了？可能就被贪污了！

　　弄清楚了整件事，孔佑宝反而平静下来，知道对手要怎样出招，她总算不是任人捏死的小蚂蚁了。

　　电话铃又响起来。佑宝接起，等对方先说话，“你好。”

　　“你好。”她回答。

　　对方问，“我找孔佑宝，麻烦能帮我转接一下吗？”

　　“打错了！”孔佑宝直接拔掉了电话线，收拾东西关好门直接下班了，她实在不知道万一有人找上，她该怎么应付。

　　巧的是，前脚刚走，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人找上门了。与孔佑宝有过两面之缘的男公关于先生，因为见不到滕潜，只好想办法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他以为孔佑宝是情人，于是打电话到她们单位询问联系方式，不料被人挂断。找到她们单位，发现门都锁着没人，他心里一阵奇怪，问一楼的保安回答说不知道。正要无功而返时，楼下又上来几人，那些人也发现了单位没人后，转而打量于先生，小声嘀咕，“还有人比我们消息还早？”

　　于先生观察那几人衣着，还背着照相机，猜测可能是记者之类的。出于职业习惯，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怎么回事。递了几根烟上前，他小心翼翼地套起话。要不说公关这个差事不是谁都能干的，那绝对是人精，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从那些人口中，他就肯定了一件事：叫孔佑宝的女人现在肯定有麻烦了！

　　话分两头，孔佑宝离开单位后，漫无目的四处溜达着。她觉得自己就像学了一堆理论知识的无用书生，事情都能理清楚，可就是不知道该怎样化解。

　　就这么游荡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和滕潜第一次相遇的那家饭店。孔佑宝站在马路对边，看着对面的车来车往，她才意识到光顾着想事情，连中饭都忘了吃。

　　佑宝穿过马路，准备去对面吃饭。刚走到旋转门前，从侧门出来一群人，呜央呜央的。

　　“佑宝姐！”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孔佑宝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停住脚步，其实单从声音她就猜出是谁了。贺晓几步跑过来，佑宝还没问他怎么在这，就听见他已经主动说道，“少霖哥生日，我来给他庆生。哦，对了，你可能还不认识，少霖哥特别厉害，黑客，未来信息战争的牛人，堪比FBI！”突然一把揽住佑宝，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姓滕的也在哦。”

　　话毕，侧门中又出来两位。滕潜和毕少霖边走边聊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周围情况。

　　贺晓大声喊道，“少霖哥！”

　　孔佑宝从早上精神高度紧张到现在，中饭也忘了吃，此时整个人的情绪都是厌厌的。

　　滕潜抬头看到她，显然是吃惊的，又看到她旁边的贺晓，脸色暗了下来。他走近，似乎在等孔佑宝解释，不是说值班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贺晓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机会，于是开始煽风点火，“佑宝姐，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早间新闻的女主播吗？不是很关心她后来去哪了吗？真巧了，那女人的老相好就在这呢，你不妨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