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夜》刺鱼

12、十二 中午下课后

　　中午下课后，佑宝给康西打去电话，没接。

　　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课出去，天阴阴的，像要下雨。往校门口走去，半路接到康西的电话，

　　是一陌生男人，“你是康西的女朋友吗？”

　　佑宝一愣，“你是谁？”

　　对面是小胖，中午去找康西，想问他昨天怎么样。房东见到他，赶紧抓住他的手，急急忙忙地说昨晚的事，小胖听完冷汗直冒。那可是毒品呀，康西这是得罪谁了，怎么搞的嘛。

　　房东把康西的手机交到他手中，“走得急，手机都没带，好多电话，我也不敢接，你快看看。”

　　小胖翻了翻，一一回过，大都是工作上的事，他给搪塞过。末了，看见署名小宝的未接。好像那个不安分的小情儿就叫什么宝来着。

　　这会儿，他听见对面女人声音中充满警惕，突然就替康西不值。康西为人八面玲珑，娱乐场所那么混乱，也没见得罪过什么人，怎么昨下午一出去，回来就出事了？

　　肯定跟那小情人脱不了干系，

　　呸！真没良心！

　　“你是不是昨天后海那女的？”说话很冲。

　　“你是谁！康西怎么了？”佑宝也冲，同时警惕更甚。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

　　佑宝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你说清楚！”

　　两人语气都不善，就这么半吵着，最后也竟然把事情说清楚了。

　　康西昨天竟然也来了，可是...佑宝灵光一闪，难道昨天那围着的一群人里就是他？是了。她压根不会信康西□□，肯定是得罪人，被使绊子了！

　　佑宝可急死了，对方这么嚣张，来头想必不小。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可现在被带到哪都不知道。大哥倒是有关系，认识一些人，可她敢跟大哥说吗？

　　佑宝想到一个人。

　　滕潜接起电话时，听见对面有些颤抖的声音，

　　“滕潜，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佑宝非常地担心，那帮人使那么狠的招儿。又带走这么长时间，她真怕他们对康西做什么...

　　“帮忙？可以。你给我什么好处呢？”

　　佑宝心一沉，声音冷冷的，“你想要什么？”

　　滕潜不知怎么笑了一声，“能不能少更点，三千字太多了。”

　　是这样的，她昨天把人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就趁热打铁，立刻布置了任务。

　　佑宝“扑哧”一笑，“知道啦，你随意啦，我又没强制要求。”

　　稍后，讲了大致情况，说自己一朋友，特好特好的朋友，被人陷害了。

　　滕潜问她，“什么名字？”

　　“康西，再别康桥的康，西湖的西。”

　　…

　　康西这边，自从进来，就被一直晾着。没人审讯，也没再说毒品的事。

　　昨天带他回来的王队得到的指示，就是这样。想办法关进去，关个三五天就行。

　　像猫逮着耗子一样，把你擒住，不吃，就是在爪子下玩呗。

　　快下班时，王队接到一个电话，那眉头越听越挤，都快挤出一座峡谷来了，

　　“是赵处。”

　　“是。”

　　“嗯，好。”

　　“那，知会赵处那边一声儿？”商量着的语气。

　　王队挂了电话，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对面说什么让他看着办，能怎么看着办嘛，一帮大爷斗法，却把他夹在中间。本来还想着帮赵处办好这件事，没准还能得个人情，想不到，这事复杂了。

　　王队进到看守所，远处观察着昨晚抓进来的人。一人独坐在里面，精神头还不错，快一天没给吃喝，没慌张也没害怕，看来有几分能耐。

　　这人没准也是个人物，惹了一个大爷，还有一个更大的爷来保。江湖上混，山不转水转，不能看低任何人，以后都没准呢是吧。

　　客客气气把人带出来，递了一杯水，

　　“年轻人看着挺稳，不过也总有冲动的时候。进来这段时间，也该想清楚是谁了吧。来，喝口水，我这也没什么吃的，不过等会有人来接你，也不差我这口。”

　　康西还真有点渴，拿起杯子喝着。谁送他进去当然能猜到，可谁能来接他可真猜不到，“怎么不关了？”

　　王队一笑，“看来你还是迷糊着，那我给你捋捋，省得你出去再有什么冒失。这要关你的是京卫戍的，保你的是军区政治部的，至于具体是谁，我就不细说了。”

　　“能给支烟么？”

　　王队取一根，递给他。

　　过会儿，王队接到电话，应了几句挂掉，拍拍康西的肩膀，“可以走了，接你的人到了。”

　　“谢了，烟挺不错。”

　　王队笑笑，直接将半包烟塞他手中，“不值钱，拿着吧，交个缘分。”

　　康西走后，王队给赵诚那边去电话，把自己推干净，留两边自己斗吧...

　　外面，滕潜在等着，

　　本来这事打一个电话让放了就行，不放心派个人过来接也成，可说不上怎么了，总想亲自过来看看。

　　康西一出来，就看见一军装男人立在车旁。那人听见脚步声，扭过头，一看，好像有点明白了，

　　“康西？”

　　康西自嘲似地笑了，原来是他呀。关着的这段时间，他真没害怕过一秒，孔佑宝的事梗在心口，比那毒品还毒。

　　说过了，康西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为了佑宝，一再拉低，如今，真的...累了，心累。

　　康西扭头就走。

　　“佑宝还在等你。”

　　停步又转回，上了车。

　　天色.欲暗，时不时有零星雨点洒下，

　　“介意抽烟么？”康西问。

　　“随便。”

　　窗户半开着，风不要命似的往里冲。

　　“认识她多久了？”虽然承他的情，倒也不会低头哈腰。

　　滕潜开了雨刷，刺啦扫过，并没有理他，他不觉得有必要回答这人的问题。

　　掐灭烟，康西说，

　　“我们认识五年了，刚认识时她还是个初中生，一步步看着她的变化，女孩，少女，女人，”康西轻笑，带着点拉扯大一个孩子的自豪劲，“...她有一个本事，谁都比不了。不管你和她以什么关系认识或者想发展成什么关系，她都会变成一种关系，她最熟悉的那种关系，也只有那一种关系—玩伴......”

　　孔佑宝若像动物幼崽，那你就只能成为她的铲屎官，宠她，喂她，陪她玩。

　　滕潜打方向盘，从主路上拐出，语气淡淡，“觉得不好玩了？”

　　不好玩？她那花样心思层出不穷，你只有被气死的份。

　　“祝你好运吧。”康西点燃最后一支烟。

　　此后，两人再无他话。

　　孔佑宝撑伞立在屋檐下，其实这雨没多大，只是风有点呼啸。

　　停下一辆车，康西下来。佑宝赶紧跑过，给他举着伞，

　　“康西，你怎么了？可吓死我了。”手摸着他的嘴角，“怎么回事？对方是谁啊？怎么这么混蛋！”

　　康西把佑宝的手移过，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可说的话，

　　却似寒冬冽风，

　　“小宝，你太渣了...你把我的心伤透了，抱歉...我不能再继续陪你身边了...…”
　　伞柄自手中松落，呼的一下就被大风掀飞，

　　佑宝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你说什么胡话呢！”

　　眼中的错愕惊恐不安，让康西心软了，可一想到她看别人也是这么柔情似水，和别人也能肆无忌惮缠绵，那心就立刻又硬了下来。

　　捏着她下巴稍抬起，附唇轻贴一下，“小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你当时那么坏，现在换我了，也算划了一个圈，刚好符合你喜欢的好聚好散。

　　你要是还念着我的好，就放过我，别再来找我...”

　　说完，绝情扒下她的手，头也不回跑远。

　　“我做什么了！你要这样！”佑宝朝他背影吼，继而小声呢喃，“我做错什么了我错什么了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始终只有不断增大的雨势回应她。

　　滕潜下车，把她给拢到车里，

　　“不是还有门禁么？该回去了。”

　　佑宝死死抓着他的手，“滕潜，求你！再帮我一次。”

　　…

　　佑宝初中读的是女校，校门口总有些混混流氓守着吹口哨。康西那时正高三，也没心学习，有次无聊就跟着狐朋狗友来调戏小女生了。

　　女校的课程比一般学校多设了形体课，小女生们走出来个个都是昂首挺胸，别提有多娇人！

　　孔佑宝发育的比较迟，同学们都挺胸的时候，她还是小小馒头呢。不过她头发长，那时还是齐刘海，这么个身材，真像一个洋娃娃啊。

　　康西对她一见钟情，

　　他打架厉害，小伙伴都怕他。康西一个一个敲着伙伴的头，“不许吹不许吹！听见没！”

　　守着小佑宝就跟守祖宗一样。

　　伙伴出主意，“追啊，表白啊！”

　　康西想来着，可大概是太喜欢了，他怯啊，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就那么每天领着一帮人，跟升国旗似的，庄严地行注目礼，看她放学。

　　久了，就变成跟踪狂。那天，他远远跟在她后面，小佑宝正直走着，忽地拐进一胡同。康西赶紧跟上去，人呢？

　　小佑宝拿着一根棍子，捣了一下他背。

　　康西转过来，一看是她，又紧张得呀。小佑宝看着这个比她高这么多的男生，竟然脸红了。把棍子丢掉，踮脚揪衣服，亲了他脸颊一下，

　　康西那个魂儿哪，早飞天上了。

　　“喂！以后别带那多人来，烦！”

　　康西就这么被孔佑宝收了，成了她的马仔小弟。

　　这是他们的一切之始。

　　今天，康西亲了她一下，就说算划了一个圈，一切结束。

　　可当初是她起的头，现在也应该她结尾才算完，凭什么是你说了算啊！

　　再，佑宝就算是个没良心的小崽子，但铲屎官鞍前马后地伺候那么久，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