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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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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祁朝时,我实则惴惴不安,暗想也许难有归去的那日。而如今离开,心境却和曾经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这回程的路上,自然还是经过荒山与沙漠,不过这次幸好不用和之前一样风吹日晒,而是作为一国郡主,十分悠哉地在马车里渡过,偶尔还抓着沈慕让他带我骑马代步。有时我若闲得无聊,就与燕归聊着——或者仅仅只是我问他答,他说我听——关于祁朝的风俗,或者关于这荒漠里曾经发生过或者谣传过的各种故事。
每当这个时候,我和燕归蹲在马车后面谈天说地,沈慕就骑着马在附近跟着。那会燕归就会冲我眨眨眼,之后对我越发亲密。我倒也觉得这样十分好玩,毕竟白日里沈慕虽然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盯着,十足一副冷漠的样子。到了晚上,沈慕却会流露出白天未曾显露的不悦,眉眼一凝,唇线抿得绷直,全身都散发着不高兴,有时候气的很了,还会抓着我的手臂啃咬一番。
啃咬。
是真的啃咬一番,虽然不至于让我出血,但也多少维持在我会觉得疼的范围。最初我的确有些惊异,但无意间抬头看向我的那眼又带着谴责,足以让我心头一麻。
可能因为我这乐趣找得太过隐秘,我原本旁观的阿娘有天找上我,告诫我莫要这般玩闹,诸事都要掌握分寸云云,仿佛我这般行举动十分孟浪,会一时心不稳酿成大错。
其实这只能说是我娘多虑,因为这些举动,原本就是燕归率先提出,并且表明这般举动,总能看到点有趣的事情。而我么……不得不说是被沈慕那些举动吸引了。
哎呀,这么一来,沈慕倒是最可怜的。我这么想着,决心过几日待我趣味稍减,再好好与沈慕说说。
然而一日夜晚,我与沈慕如往常在府里那样我睡外侧与他和衣而眠,却未曾想突来危险,一黑衣蒙面人踩着月光突入帐中,手中剑锋朝着指来。
我与他一向都有警觉性,几乎同时醒了来。沈慕侧身单手抱住我将我抱到他身上继而翻身站起。他带我避开了劈下的一剑后,我亦是迅速地抽出沈慕习惯放于枕侧的佩剑,挑开那人的利刃,未曾给那人再战的机会,一剑刺入要害,夺了他的性命。
虽说我一向对于危害自身的事物不会轻易放过,但却也有点小情绪,希望莫让沈慕觉得我是个滥杀的人,持着剑,静静地侧头看向他。
即便知道我心中情绪来得突兀,我却也想着,如果他以我不能接受的眼神看着我,我便一剑刺了他,以偿还这数个日夜来我对他的爱恋。
我侧过头,只见他面目表情十分的,呆滞。
他呐呐的开口:“郡主…会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会武有什么稀奇的?”我一脸不解的看向沈慕。只见他脸上带着略显微妙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居然有几分支吾:“……沈慕倒不知郡主居然会武。”这话仔细一听,却有几分不悦。
不过即便不听那语气,光凭郡主二字,我便也能猜出来了。
我一时觉得好笑,为了他这个问题,也为了沈慕脸上此刻微妙的表情。我甚至踮起脚好心情的摸摸他的顶发。“我当然会武啦,”我笑着摇摇头,说,“我若不会武,如何能活到现在呢。”这沈慕也不想想,我若不会武,就算凭着一腔孤勇随他去战场,我那身为女皇的母亲,又怎么能同意一国郡主前往如此危险的地方?我若不会武,我又怎么可能一人在天子城下撒泼赖皮,不管不顾地行事,却还安然活到现在?
转念我又想起来,我会武这件事,我一向听从燕老板的话,绝不与人说,亦是从未外露。而之后年岁见长,身边也未见多少危险,久而久之我自己都快不记得这些事。
是以,若不是今日突发此事,我倒真的要忘了。
不过沈慕似乎还未看开,又或者是还未回神,继而又问了一次。“郡主,会武?”
我不知该摇头还是该颌首微笑,只得无奈,答:“自是会的,怎地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长久才说:“只是惊讶罢了,沈慕…果真对郡主的事情所知甚少。”那语气似带了些遗憾,又带了几分微妙的不服。
我朝他哼了一声,将佩剑摆回床边,趁着沈慕不备,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向床里。“原本我可都快忘了这事。”
沈慕听后眉头一挑,慢吞吞地说:“那么这样一说……是我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了。”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都是因为你太有趣了啊。”
我观沈慕的神情,大抵是对这个形容颇有微词,但只是轻轻摇头,也没说什么,仿若对我无奈。
床下还倒着个刚死了个透又身份不明的人,我与他再怎么大胆孟浪,倒也不至于此时情景做点什么事情,没多久便穿戴整齐,喊了随营的将士,我又挥来当歌,要她去找我阿娘来。待我仔细打量一番那个刺客,只觉得大脑有点发昏,心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又觉得难以置信的情绪,连忙喊来竹青,让对方拦住兴许走了一半的当歌,转念间又让人将燕归喊来。
我不太明白是出于各种情绪,我对这位燕归,心底总是信赖,甚至稍稍带点亲近依赖的。
大抵是因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和燕老板十分相似吧。
沈慕略带疑惑的看向我,我冲他比了个口型,见他一副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得报以苦笑,而又坚定地点头说:“我不可能看错,必定是那人。”
转念之间,我便猜想到,骊朝后宫中那位虚名的后宫之主,要有动作了。然而我不能做什么,原因只因为我敬爱的大姐和谢珺是同父的姐妹,……如今在这么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疼爱我的姐姐,和一心与我作对的姐姐,这两位姐姐行事作风乃至喜好都那么不同,却是实打实的同母同父。
“随安,还好么?”
我晃神中,忽然听到沈慕这么说。
我立刻回神摇头,“没什么,就觉得有点……滑稽。”不然呢?我要多么憎恶我的姐姐,又或者多么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而难过?我如今也并非幼儿,很早也便明白生于皇族就总有这么些不由自主或者血脉相杀的事情。
哪个朝代没有?骊朝隔室里的秘闻,对这么些事情可是记载得清清楚楚。
待沈慕让心腹将那刺客清理出去,燕归也慢吞吞的过来了。
“看样子我来的时机正刚好。”他还是那一派随性的作风,仅仅说了一句“这么做的倒真不赖”,竟然让我莫名放下心来。
沈慕围住我腰际的手顿时加重了些力道。
我只得用手肘顶顶他的手臂好让他适可而止,不然我非要被他勒断了不可。
察觉到腰间的力道松了松,我终于感觉不是那么难以呼吸,又稍微调整下呼吸,这才看向燕归。我刚一看到他,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却将话说成:“我府邸空缺了那么一两个闲职的人,你对此看法如何?”
其实我原本不是要这么说的,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和骊朝或者和几个皇女有关的事情发现,结果还没开口问,却将话说成这样。
不过这个人似乎十分了解我究竟想如何,速度极快的说什么小随安的日子倒是过得也不容易之类的话。我总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看穿了些什么,只是不说而已,可想了想,比起说的人,我更想要的也是不说的人。
前段时日里,与沈慕之间彻夜聊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我与他之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过硬要我来形容,大抵就是那场赌局,终于是我赢了。
不过他也未输。
但是呢,原本应该是我与他黏黏糊糊挨在一起,一边弥补之前没能够互相了解而错过的时日,一边刺激其他人,但这样的设想最终也没实现。
原因是燕归和我说的一席话,不过我倒觉得比起我原先的设想,燕归的想法更是不错。
于是没多久,流言越演越烈,燕归随我回骊朝时,身份从其他人口中的已从客卿成了入幕之宾。
同时,白日里沈慕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夜里我便更多地花功夫好好地安慰他一番。
沈慕似乎也因与我互通了心意,平日里有外人在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他与我越发亲密而已,一旦只有我们俩,那个中滋味,大概就是莫负良宵四字了?
别的不说,我只觉得整件事里最出力不讨好的,舍我其谁。
不过其中辛妙,不足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