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29、打架专业户

　　（二十九）打架专业户
　　在经历了一番你追我赶、东躲西藏的空中角逐之后，沙加和穆觉着，好像是把后面的人给甩开了。
　　然而到了下一座镇子，那条尾巴又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了。
　　两人不动声色，跑进闹市区的大集里，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疾行乱走了一阵，可不知怎的，那条尾巴仿佛是跟屁虫成了精一般，竟是紧追不舍，十分难缠。
　　光天化日之下，沙加攥着穆的手，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心中无端地掠过一股寒气。他知道那帮鬼祟人影没有一直尾随下去的道理，他们是在等待时机，布置人手，预备收网。能在他们几次三番的掩藏躲避下盯牢目标而不被甩开，必定不是普通人，必定不好对付。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奇怪，自己刚下山几天呀，一路上又走得掩人耳目，几乎走成了贼，怎么这么快就被别人盯上了？
　　不好对付的家伙们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包绕而来，终于把两人堵进了一条死胡同。
　　沙加到了这时候索性把心一横，迈步站到了穆的身前，略略打量了眼前这一群对手，他冷静地开口道：“说说吧，怎么个意思？”
　　那帮人中带头的一个此时也往前迈了半步，是个高高大大的壮汉，瞧着十分威武，然而神情却显得有些不安——明明是他们占尽了优势，可他就是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手无寸铁，周身上下也的确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然而他还是不安，心脏在腔子里突突直跳，牙关紧咬，连双腿都忍不住打颤。他自认为不安的有道理，因为眼前的这个对手，是沙加！
　　虽然经过长久的跟踪与观察，他几乎确信这个沙加已然灵力全无，是个空壳子纸老虎，然而人站在眼前，又波澜不惊地向他发了问，他却心慌意乱地舔起了嘴唇，发现自己竟连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沙加大人。”他终于无比艰难地开了口：“上头出黄金万两要您的项上人头……”
　　沙加一摆手将他的话生生打断，冷冷道：“就凭你们？”
　　壮汉咽了口吐沫，心慌气短地颤声答道：“小的们自知狗胆包天，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您还是投降吧！不然，那个，我们可、可就不客气了。”
　　沙加见他人高马大，然而底气不足，声音打颤，竟然还泛起了结巴，不禁拧起两条剑眉叱道：“那还等什么？老子脑袋就在这儿了，你们有本事就过来拿呀！”
　　壮汉顿时吓得往后一缩，同时高声招呼手下，准备来个以多欺少、一拥而上。然而一呼没人应，二呼没人理，他登时气得破口大骂：“都他娘的装什么缩头乌龟！人被咱堵这儿了，你们没瞧出他已经没了灵力，是个纸老虎吗？万两黄金就摆在这儿了，赶紧给我上！再不上老子回头把你们全砍了！”
　　手下们听了这番威胁恐吓，只好抄起家伙，犹犹豫豫地往前蹭，毕竟纸老虎也是虎，瞧着是怪吓人的！
　　沙加神色一凛，当即向穆做了个后退的手势。他看出这些人并非什么精兵强将，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是单纯的想拿自己的脑袋换金子。艾俄罗斯这招够狠，不要活人，只要脑袋！他是铁了心，要对自己斩尽杀绝啊！
　　面对这一群虎视眈眈的乌合之众，沙加忽然自嘲似的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摆开这样的阵势和人打架了，拳脚对拳脚，刀枪对刀枪，没有灵力，只好干打。
　　好在对方和他也是半斤八两，而且在气势上已然输给了自己。这但凡要是换了任何一名有点灵力根基的武将，他就真是毫无办法，只有投降认栽的份儿了！
　　见对方只一味地作包围状，却迟迟地不肯出手，沙加只好先发制人，当即揪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来了个过肩摔！
　　沙加放倒了这第一个倒霉鬼，并顺势夺下那人的长刀，握在手里掂了掂，他不禁皱眉，觉得这刀实在是太轻了。
　　武器再不趁手，也好过赤手空拳，他上前一步，一刀捅进了第二人的心口，同时手摁刀柄借力，回身一脚踢断了身后准备偷袭的第三人的脖子！
　　乌合之众从没见过这么凌厉的打法，一时都有些发怯，然而壮汉头领就在后方督战，头领若是发起威来，手段绝不会比眼前这只凌厉的纸老虎更温和！
　　人多胆壮，这回五六名大汉结了伴，挥舞着刀剑棍棒，一起呐喊着冲了上去！
　　躲在后方的穆登时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深知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亲眼见识过沙加的厉害，可对于如今这个空壳子沙加，他实在是有点儿担心，因为实在是摸不准他的战斗力。然而只觉得眼前一花，穆发现沙加已经飞快地撂倒了第四人第五人，此时正抄起长刀，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直奔敌人杀去！
　　手起刀落，他杀出了一阵血雨腥风，乌合之众顿时打不下去了，因为觉得眼前这人好似凶神附体，随手便可送人上西天。怪不得别人叫他沙场鬼神呢！阎王爷发威，那还等什么？跑吧！
　　这回连那领头壮汉也绷不住了，亮闪闪的黄金固然让人倾心，可比起自己的小命来，就显得不那么诱人了。当即扭头拔腿，落花流水地抱头鼠窜了。
　　打发了这一群乌合之众，沙加忽然冷笑了一下，随手将长刀扔在地上，他转过头，去看身后的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惶恐骇然，他的穆只是站在原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声冒出一句：“你可真能打。”
　　沙加隐居已久，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几乎活成了仙。那口憋在胸中的闷气始终是找不到一个可供发泄的出口。这下可好了，一场肉搏打出了他的精神抖擞。他心满意足地笑了，同时又意犹未尽地向对方发出感慨：“打架打到我头上，也不想想老子是干什么的。”
　　穆见他眉飞色舞、口出狂言，分明是一副没打过瘾的架势，无奈之下也只好开口附和：“的确是没长眼，在你这个打架专业户面前班门弄斧，这不是找抽么？”
　　沙加还沉浸在刚刚的搏斗之中，怎么想怎么觉得没打痛快，恨不能追出去给那个壮汉放点儿血。忽然他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当即抓了穆的手往外走，同时吹着口哨召唤他们的坐骑，“咱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穆几乎是被他端到了马背上，他晓得沙加为什么急，乌合之众没本事赚黄金，可却有本事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他们已然行踪暴露，沙加又是个棘手的猎物，不知会招来怎样厉害的猎手！

　　在他们离开半日之后，两名神族男子来到了事发地。
　　蓝发的神族放出目光，将胡同里的情景收入眼底，又亲自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另一位紫发的神族则紧闭双目，看样子是在调动念力，苦思冥想着什么。

　　而距此地万里之外的天界王都善见，新近上位的天帝艾俄罗斯刚刚得到那人的消息，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寒光一闪，嘴唇狠狠地紧抿了，正是一幅隐忍含恨的模样。
　　沙加，先是战友，后是仇人。不是深仇大恨的仇，而是恩怨情仇的仇！一想起这个人，他的太阳穴就不自觉地突突直跳。那不是个好招惹的，一击未中，后患无穷，他成了扎进自己心里的一根刺，让他在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峰之后，仍然忧心忡忡、寝食难安。非要拔下这根刺，去了这块心病，才能高枕无忧，才是天下太平。
　　然而这刺又岂是好拔的？
　　他像个温柔的老大哥一般，默默地卧薪尝胆，其实是条藏了尖牙利爪的狼，在暗处窥视着猎物，伺机而动，随时预备着扑上去咬他一口！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他终于得以撕开伪装，亮出爪牙，呲牙咧嘴地扑向了猎物，然而阴差阳错，竟还是功亏一篑，让他怎能不咬牙切齿、抓心挠肝？
　　艾俄罗斯的胸中憋着一股气，随着时间的沉淀，那股气越压越重，几乎要将他活活憋死。憋气的感觉太难受，他决定不憋了！
　　不好拔也得拔，必须拔！不拔他就永远不能扬眉吐气，气吞山河！
　　拔刺是讲究门道的。毕竟刺锋利了太久，不是所有人都敢动的。好在这刺如今已被他修理了一番，不那么锋芒毕露的扎手了，况且视他为心中刺的人，也不只自己一个。他千辛万苦爬上了天帝的宝座，偏巧魔王也下落不明，放眼天魔两界，他是货真价实的唯我独尊，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可不能因为拔刺这种事情，伤了自己的龙体。
　　左思右想之下，他微微一笑，心中渐渐有了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