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27、甜蜜 （二十七）

　　（二十七）甜蜜
　　沙加放出话来，要再度春风，然而内心不忍，怕把人弄痛了。一晚上压着心思、耐着性子，睡的恍恍惚惚，神魂颠倒。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两人才磨磨唧唧地悠悠转醒，脑袋挨脑袋，眼对眼，相互长久地凝视着，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他们两个人这么巧，居然就相遇了。
　　两人慢吞吞地起了床，一番更衣洗漱过后，穆放眼一望，看出了满眼满屋子的活儿：昨天喝高兴了，酒坛子酒碗都没收，大澡盆还横放在屋里，床单也得换一套……不自觉地恢复本色，穆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地开始收拾房间。沙加盘腿坐在床边儿，看穆像个陀螺似的里屋外屋滴溜溜地转，看了一会儿做出评价：“什么都会干。”
　　穆听了这一句夸，心中却不是滋味，心想自己还真是手贱，干活儿竟然干出了习惯，活该是个劳碌命。
　　盘坐在床上的沙加又说了话：“你看我能帮你干点什么？”
　　穆横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养尊处优惯了，无论如何都生不出眼力价，又嫌他笨手笨脚地只会添乱，故而叹了口气，朝他一摆手，“不必，你歇着吧。”
　　床上的沙加也叹了口气，往日里无论对人对事，他都可以做到杀伐决断，条理清晰，然而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面对最平常不过的生活琐事，他却觉出了自己的无知无能。沉默了一会儿，他愁眉苦脸地叹息道：“哎，突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穆万没想到他会发出这样的惊人之语，不禁在心中将他好一顿嘲笑。又想既然这人眼里实在没活，又诚心实意地主动请缨，那他也无需客气，当即下达指令：“别唉声叹气了，过来，帮我把澡盆抬出去。”
　　沙加得令，立马从床上跳下来，颠颠地跟着穆，拎了澡盆往外走。一推门，俩人同时一怔，原来一夜之间，外面已然银装素裹，是个干净雪白的琉璃世界。
　　两人出了院子，把水泼净，然后不约而同地放出目光，欣赏山间雪景。天是清的，地是白的，万物仿佛在一夜间重生了一次，一切都是崭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沙加攥住了穆的手，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之重生了一次，以今日为界，往后的日子，他要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过得好一点，简单一点。
　　穆回握住了沙加的手，见他正双目炯炯地望着自己，忽然觉得脸上一烫，承受不住似的垂下了眼睛。
　　沙加是个不善辞令的，心中纵有万般情谊，落到嘴上也吐不出一句好听情话。他单方面地在心里许诺，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定要保护好眼前的人，绝不让他收到分毫伤害。
　　穆以为他是有活要说，等了半天却只等到满耳的呼啸山风，忍不住抬头唤了一声：“沙加？”
　　沙加攥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眼神温柔，一言不发。
　　见他一味地作闷鳖状，穆只好主动出击，扬了扬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他笑着问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拉了我的手，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赖上我了？”
　　沙加一皱眉，是个不置可否的态度，因为觉得穆说的不对，自己诚心诚意地和他好，怎么成赖上他了？
　　穆见他还装鳖，心中不爽，偏要逗出他的话来，“这么好，跟我一辈子？”
　　沙加不言语，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穆见他装鳖还装上瘾了，不禁越发想要拿话撩他，“那咱可说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两个好好过。以后若是离开了这土匪窝，你也不许撵我，不许嫌我。若是别人在背后对我嚼舌头，你得站出来，替我说话……”
　　沙加本来也没打算撵他，更不会嫌他。见这小魔族瞪着大眼一味瞎扯，还没完没了了。自己说不过他，只好付诸于行动，当即用力一拽，直接将他拽入怀中，又一弯腰，竟是力大无穷地将对方横抱了起来。穆瞬间消停了，在沙加怀里软成了一团泥。沙加抱着他，大踏步往院里走，澡盆也不要了，直接将人抱到里屋，扔到床上。
　　穆一时有点懵，不知他这是闹得哪一出，摇头摆尾地想要坐起来，却被沙加一巴掌重新摁了回去，以一个霸道的吻封了口。
　　穆怀疑他是被自己逗出了火气，想要趁机发泄一通。可沙加吻完之后霍地起身，抬手指了穆的眉心，笑道：“你，话太多！”
　　穆一怔，仿佛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开口，沙加却扭头迈开大步往外走，穆忍不住大喊一声：“闷鳖！干嘛去？”
　　听了这话，沙加气得浑身一抖，登时走了个头也不回，“拿澡盆去！”

　　新年前夜这场大雪来得势头猛烈，年后头一天，大雪封山，土匪们虽被困在山上，然而囤粮充足，倒也过得滋润。土匪窝从上到下全都无所事事，专心致志地吃喝玩乐。沙加和穆乐得清静，关起院门，果真过起了日子，一天三顿饭有人送上门来，平时除了洗洗衣服扫扫地，就再没别的事情可做。两人如今终日相对，统一地养出了一身的懒肉。穆连屋子都懒得出，沙加比他更甚，简直连床都懒得下。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聊大天讲心事，几乎把过往岁月翻了个底朝天。夜深人静之时，两人同床共枕，赤裸相对。沙加之前几乎是个禁欲者，如今可心人放在眼前，这欲就再也禁不住了，每晚必要兴风作浪，大大的折腾几场才肯罢休。穆落在他手里，十分疲累，又不忍心拒绝他的热情，只好尽力配合，好在经过一番磨合，做那件事的痛楚逐渐缓解了，而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快感让他欲死欲仙，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场狂风暴雨之中，晕头转向的只剩了快活。

　　年后第七天，积雪消融，进出山林的道路恢复畅通。穆思量许久，终于找到加隆，将一番计划与他相商，二人嘀咕许久，末了达成一致，于是在年后第八天，穆带着星矢，提着两只偌大木箱，借着拜年的由头，下山办大事去了。
　　这大事的具体内容，以及木箱中到底装了什么宝贝，除了几名当事人之外，便无人知晓。只知道一天之后，穆和星矢空手回了来。钻进加隆的小院商议许久之后，穆又钻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往自家小院奔去。
　　第二天，全体土匪们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山北面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魔界大镇的镇长向他们抛出橄榄枝，邀请加隆担任他所管辖区域的保卫队队长。
　　保卫队控制了整个辖区的军权，可以在辖区内任意的设关卡收税，还能领饷。刚刚晋升为保卫队队长的加隆，这回算是走了大运了！
　　和他一同走运的是整个杂牌土匪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土匪们摇身一变，成了大义凛然、威风八面的保卫队，在队长加隆的带领下，可以光明正大地敛财，再不用搞那些偷鸡摸狗的小把戏了。
　　自此，穆当初答应过加隆的四样好东西，凑全了。
　　平步青云的加隆亲自来到穆所居住的小院，一进门便放开了嗓门：“老弟！你对我太够意思了！真是没的说！我实在无以为报啊！我，我干脆给你磕一个吧！”
　　话音未落，只见屋里并肩走出来两个人，加隆连着好几天没见着沙加，此时因为心情大好，爱屋及乌，连带着也觉得这人变顺眼了，然而细瞧之下又发现了问题：这俩人竟公然拉着手！据他所知沙加那腿早好了，那么这俩人……加隆心思一转，知道这回这二位不是小好了，是要大好了！
　　穆拉出椅子让加隆坐了，自己坐到他对面。沙加只朝他点了下头，似乎是很不愿搭理他，径自回了屋，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加隆早习惯了他的冷淡，此时便毫不在意地朝穆笑出一口白牙，“我说老弟啊，我这回要下山了，你跟不跟我走？”
　　穆摇摇头，“我和沙加还住山上，大哥要是有事情，派人来找我就是。”
　　加隆见他态度坚决，便点头道：“好，你按你的意思来，我不勉强你。”
　　穆又开口问：“大哥这回打算带多少人下山？”
　　加隆略沉吟了一下，答道：“先带一半吧，咱们人多，一下子去了也不好安置，况且商队这边也缺不了人手，我打算把这事交给星矢。”
　　穆点点头，“大哥考虑的很周全，镇长那边虽然许了愿，但大哥到了人家的地方，万事还都要收敛一点，待摸清了门道，再慢慢来。”
　　加隆一摆手，“你放心，这个道理我懂。另外，咱们这一年没少搂钱，我琢磨着，先带走一半，另一半放在山上，老弟若是要用，直接拿就是。”
　　穆点头，“好，我不和你客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末了加隆朝他一拱手，笑道：“老弟，遇上你是我加隆上辈子积了大德了！”转而又压低了声音，密谈似的凑到穆耳边：“诶，你说句实话，你，和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穆当即摊了摊手，作无辜状，“不是上次跟你说了吗？”
　　加隆不满意似的一撇嘴，“嗨，不乐意说就算了，何必拿话骗我！”
　　穆垂下眼帘，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反正呀，我们是得罪了一位大人物，混不下去了，只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加隆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放心，什么狗屁大人物，就算你是把那位大人物的亲儿子给推井里了，也和我加隆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穆晓得他是个见利忘义的，只要把荣华富贵砸到他头上，不怕他管不住那张嘴！

　　加隆带着一票人马，顶着保卫队的新头衔，欢天喜地地下山发达去了。待他们一走，沙加和穆便觉出了山上的空荡，蓦地少了那么一大帮子吵吵闹闹调皮捣蛋的活土匪，这原先的大本营，真是不复往日的热闹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少清静，如今的沙穆二人，是一百二十分的爱清静。清静好啊！做任何事都不用藏着遮着，尽可以露出本相，怎么舒服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