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2、王都善见

　　（二）王都善见
　　以妖兽的脚程，自北方圣山到王都善见，不过半日。
　　一路上二人大都沉默，只是撒加的手始终攥着他的手腕，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薄云下阳光普照的疆土，广阔绵延，十分壮丽。在接近帝都的时候，更是有大片的白樱花盛开，美不胜收。
　　沙加忽然想起占星师的话，不禁问道：“魔界，在哪里？”
　　背后的人咦了一声，笑道：“在北方以北，是黑暗势力统治的疆土，自上次天魔大战后，魔界的家伙们受到重创，龟缩在结界里不敢出来了。”
　　沙加，因为记忆一片空白，所以不得不一直发问：“那么，撒加是天界的王？”
　　蓝发的王者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上任天帝在战役中牺牲，我便只好接手了这个差事。”
　　沙加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以前，是朋友么？”
　　“朋友？算是吧！”多少回忆涌上心头，天帝那张冷峻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他深深地望着坐在身前之人的背影，阳光下他的金发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么耀眼，一如他的人。
　　耀眼的脑袋忽然向他侧过来，他毫无准备地与那双冰兰色的眼睛对视了，“我想要尽快恢复我的记忆，你可以帮我么？”沙加沉着脸，郑重其事地问他。眼下这个问题最要紧，他不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任人摆布。
　　“当然可以。”撒加对他点了点头，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的过去，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白虎悄无声息地载着二人径直驶入善见王宫。撒加状似随意地一挥手，一个隐形却强大的结界瞬间张开。
　　“辛苦你了，傲焰。”撒加冲他的骑兽低喃几句，白虎随即消失在异空间。
　　“这里是我的寝殿，你先休息一下，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撒加在他面前没一点君王架子，不像天帝，反倒像个细致周到的大家长，他则是远方归来的小老弟。久别重逢，大家长心里欢喜，忙着要给他的小老弟提供最舒适的居家感受：“这里有干净的衣裳，你可以换上。待我准备好热水再叫你。”
　　沙加向他点点头，见对方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还不忘带上房门，便放了心，一边更衣一边放出目光，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大卧室，处处华丽，可见这卧室的主人身份是何等的尊贵。房间被打扫的很洁净，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酒精味儿。他踱到窗边，随手打开了窗子，外面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庭院，当中点缀了几株盛开的樱花树，瞧着是分外的妖娆美丽——景色虽美，可并没能让他想起任何有关这里的记忆碎片。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撒加的声音：“水好了，可以来洗澡了。”
　　沙加应了一声，随即推门而出，发现撒加也已经换上了一身丝制睡袍，睡袍的料子显然是极好的，光滑服帖地勾勒出他的身体——高大健壮，充满男子汉的阳刚之美。
　　因为觉得对方的确身材出众，沙加不自觉地朝他笑了一下，以示赞美。而撒加也在默默地向他行着注目礼，看他将一身白色丝袍穿的宛如天人下凡。见沙加忽然对自己一笑，撒加一怔，竟是有点儿面红耳赤了。

　　沙加由着性子泡完了一场漫长的热水澡，感觉自己通体舒适，简直就要飘飘欲仙了。然而躺在床榻上，他却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后来终于睡着了，却又做起了噩梦。无数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耳边充斥了刀剑撞击的巨响，熟悉而陌生的脸孔被鲜血染红，喜悦与悲恸搅在一起，心里有个地方空的难受，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之后是黑暗，无边的黑暗，魁魅魍魉的手从四面八方将他拉扯，不断地往下拽，他急于挣脱，却越陷越深……
　　午夜时分，沙加蓦地惊醒，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正准备换个姿势再睡，却在翻身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沙加吓了一跳，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在暗夜中他定睛去看，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碰到的不是一样东西，而是一个人！
　　撒加！
　　沙加瞪大了眼，看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高大大的天帝陛下，天帝陛下的睡相很豪迈，伸胳膊蹬腿，仿佛随时预备着和谁赛跑似的，睡得还挺死，不时打出一串小呼噜。
　　沙加不禁皱眉，颇想一脚把他踹下去！这天帝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怎么跑来钻自己的被窝？脑子有病吧！
　　莫非是梦游了？
　　沙加目前尚处于一个魂游天外的状态，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和这个疑似梦游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纠葛——管他有什么纠葛呢！大半夜的不请自来，直接上床，这人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品行有问题！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跟他走！
　　想到这里，沙加不禁为难，对于神经病或流氓，似乎只有臭揍一顿才算合适，然而天帝陛下又岂是好揍的？
　　于是沙加将这场臭揍进行在了自己心里，然后一扭身，滚到大床的紧里头面对了墙壁，图个眼不见为净。

　　之后，他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不请自入。沙加坐起身，发现床榻上一干二净，并无旁人。这可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甚至有点儿怀疑夜里的那一幕也是自己梦境的一部分。
　　他起身，推开窗子，窗外依旧是绿意明媚，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你醒了。”撒加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温柔亲切得宛如自己的老大哥，“来吃早饭吧。”
　　沙加心中一别扭，表面上则是一派沉静，是个按兵不动继续观望的心思。
　　庭院里有禽鸟婉转争鸣，阳光洒落，地上是斑驳的树影。这样安静的早晨，这样安逸的早餐，让撒加感到万分惬意。他吃几口饭，看一眼沙加，表情是有克制的温柔，心中却是欢天喜地地撒着欢。他等了这么久，这么久，终于把他给等回来了！
　　失忆这一点很好，灵力丧失更是好上加好。若非如此，那么凭沙加的性子，定然是要在如今这个天界危难的局面下挺身而出。凭什么？上一次天魔大战被封印，如今刚刚醒来就又要面对新一轮的危机，沙加也是人，不是神，血肉之躯，哪里经得住这无休止的折腾？身为军队统领，整年累月地打打杀杀，他的生命里除了对天界的责任与担当之外，就只剩了疲惫、寂寞和危险，自己都替他不值！他们已经白白错过了这许多年的光阴，如今他是万万不愿让沙加再次参战，战场上瞬息万变，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等待的滋味太难受，他万万不愿意再次经历了。
　　所以他得把沙加藏起来，保护起来，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安生日子。至于天界大事，他懒得管，爱怎样怎样吧！
　　沙加一派自然地吃完了早餐，期间他留心观察，见撒加吃得优雅，笑得从容，并无神经病或流氓的迹象。
　　于是他抬起了眼睛，十分坦然地对撒加说：“我想去天空城，那里是我住的地方，对吗？”
　　“天空城么？”撒加生硬地重复了一遍，“你以前的确住在那儿，但现在已经破败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白虎载着二人逆风而行，在天的尽头、白云之巅，一座悬浮的巨大城池缓缓映入眼帘。俯视众生的高度，却也是高处不胜寒。昔日的繁荣随着城主的被封印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白虎轻捷地降落在废墟之上。撒加率先一跃而下，放出目光环顾周遭一片破败景象，然后转身面对了沙加，对他耸了耸肩，“这里就是你要来的地方了。”
　　沙加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撒加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问题不值一答，“有谁愿意守着一座没有王的城呢？没有人治理，没有人保护，久而久之，自然废弃瓦解了。你的部下早已归属了其他将领，你的族人散落在天界各处。”
　　沙加继续往深处走，目光所至，一片末日的景象。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日常物品，破碎的瓦罐、生了霉的水果、污秽的衣物，还有生了锈的兵刃，一个残破的头盔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金属泛着森森的冷光，至于它的主人，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沙加蹙起了淡鹅色的眉，天空城并没有如他所愿地让他想到任何事情，这个事实让他不禁疑惑。

　　一个月了！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撒加的影子了！见鬼！
　　艾俄罗斯的眉头就快要拧到一起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距离千年一遇的魔劫仅有短短数年了，魔星汇聚，北方不断遭受魔族的攻击，最近又有一批城池失去联络，多半是已经落入魔族的控制，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天界的未来堪忧啊！偏偏这个时候，撒加又玩起了失踪，真是要急死我这个东方将军啊！管不了这么多了，虽然天帝的居所是禁区，今天我也非要闯一闯了！
　　“开门！天帝陛下，臣艾俄罗斯有急事相告！快开门啊！”
　　猛拍了一阵门之后，终于，一股强大的气场猛然而至，“吵死了，有什么事快说吧！”撒加阴着一张脸烦躁道。
　　艾俄罗斯是元老级别的人物，算起来比撒加资历还老，因而对于撒加他是毫不畏惧。此时便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势，笑眯眯地在对方肩膀上摸了一把，“啊，天帝陛下，你终于肯现身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哈迪斯那老家伙又耍什么新花样了？”撒加的语气颇为不屑，对于魔界的那位王，他是从头到脚地没有看上眼。
　　艾俄罗斯笑面虎似的捶起了撒加的结实胸膛，“哈迪斯的结界在不断扩张，北方已有一半疆土落入黑暗势力手中，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连善见城都要受到波及了。”
　　“派去讨魔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就只会打败仗么？”撒加被他捶得心烦意乱，冷着一张黑脸道。
　　艾俄罗斯继续满面春风地撩他，“陛下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经历了这么久的太平年代，军队缺乏实战经验，将才匮乏，自然敌不过哈迪斯的魔军。”
　　撒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当即一挥手挡开了对方的爪子，正色道：“传我命令，派武神将修罗前去讨魔，如果再吃败仗，就等着族人的血染红修罗城吧！”
　　艾俄罗斯这回没的摸了，只好悻悻地答应了一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