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14、相处

　　（十四）相处
　　在穆的再三催促下，沙加终于脱掉长袍，飞快地将身体没入水中。紫发的魔族一挽袖子，认认真真地开始为他擦拭身体。虽然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但像这样赤裸裸地接受另一个人的细致服侍，还是让沙加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以至于在对方擦到自己的敏感位置时，沙加觉得自己的脸烫得简直可以生火做饭了。
　　脸红心跳地被人伺候了一场之后，沙加裹着睡袍坐在床边儿，看穆伶手俐脚，一阵风似的便把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其动作之快，效果之好，令他瞠目结舌。
　　收拾完了地上，穆把自己也简单清洗了一番，自来熟地坐到了沙加身边，他侧过脸来朝对方抿嘴一笑。沙加，因为常年位居高位，颇有点儿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如今骤然面对一个对自己百般体贴的穆，就有点儿要招架不住。好在穆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问他道：“听说你们的天帝和魔王一起消失了，真是这样吗？”
　　“是的。”想起撒加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沙加本来轻松的心又沉了下去，“连同整座魔宫，一起消失于地下，我怀疑是哈迪斯施展了遁术，接机困住了天帝，我和米罗在魔界找了整整七天七夜，却一无所获，真不知他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穆蹙眉道：“想不到哈迪斯的意图，竟是掳走你们的天帝，而天魔之战的结果，却根不不是他所在意的。”
　　沙加下意识地攥了拳头，“我早该想到……”
　　穆低头思索：“他这样做，不但出乎你们的预料，也真正是瞒了所有魔族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东西比魔界的疆土对他更重要呢？”
　　“我只能推测，也许撒加的力量，可以让哈迪斯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足以让他轻易收回失去的一切。”语毕，沙加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穆留心观察他的神色，知道他是担心极了天帝的安危。关键时刻，真能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对方，看来神族将军和他们的天帝之间，一定关系匪浅。哈迪斯同样生死未明，自己非但生不出一分一毫的同情心，反而还有点幸灾乐祸。
　　于是他试着宽慰道：“也许情况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哈迪斯固然厉害，你们那天帝却也不是吃素的，也许他们两个正相持不下，你这边急也白急，没准儿过两天他们就又自己冒出来了。”
　　沙加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我只是心里难受，如果当时我能和他一起出战，也许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穆把他往大床里头推搡，“睡觉，先养好身体再说。”
　　沙加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道：“细想起来，这次的情景，竟和上次天魔交战如出一辙。”
　　听闻此言，穆也生出了好奇，“怎么说？”
　　“数百年前的那次交战，我和上任天帝童虎以及撒加三人闯入魔宫，撒加与死神交手，我被睡神拦下，而童虎陛下则只身进入了魔宫深处，后来我不慎中了睡神的魔咒，事后听撒加说，他击退死神之后去寻找天帝，却发现魔宫内殿失火，混乱之后却根本没见到那两人的踪迹，魔族战败，大家便都以为是童虎陛下重创了哈迪斯后牺牲，然而事情的真相，却始终藏在那一场火海背后，没有任何人了解。”
　　穆听了沙加的讲述却是沉吟起来，“这是你们神族的记录。然而据我所知，上次天魔大战魔族溃败，哈迪斯失踪，群龙无首，魔界乱作一团，可是大约过了数年，哈迪斯又重新出现，法力不减反增，轻易便打退了一干接机称王的魔将，重新坐上了王座。夺权之后，他却行事低调，经常闭关于魔宫内殿之中，并不常露面。”
　　“竟是这样。”沙加对这一段历史知之甚少，如今想来，竟然暗藏玄机，“难道说几百年前的那次模糊不清的交手，和今日两人的失踪，有着某种关联？”
　　“并非不可能。”穆略略思索，又想起魔王平日的种种隐秘举动，更觉得这当中一定有蹊跷，“对了，还有一件事很是奇怪。本来死神和睡神是哈迪斯的两大助手，可是近一百年来，居然没有人再见过他们。若说是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啊，可偏偏就这么失踪了，魔王不发话，所有人也便跟着装傻不提。”
　　沙加沉吟不语，种种诡异事件如一条条凌乱的线索渐渐汇聚，真相呼之欲出。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到撒加，可这又谈何容易……
　　穆见他的两条眉毛又有要绞到一起的趋势，便立刻住了口，心想管他什么魔界天界的，现在这里就只有他和沙加两个，这让他不禁想起那个幽闭的地牢，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一个魔族和一个神族俘虏，在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底囚房里，奇迹般的抛开了身份立场。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烦心的事就留到明天再解决吧。”穆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床上推，嘴里振振有词：“我知道能者多劳，你心里装了整个天界嘛，可是多劳也得有个限度，先顾好自己，舒舒服服地补个觉，明天起来有了精神，再去管别人吧，好不？”
　　沙加本来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身体却忽然被对方连推带搡地搬上了床，又听他滔滔不绝讲出一番歪理，就忍不住被逗乐了，“好，遵命，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
　　“哦……”穆答应了一声，却迟迟不肯动换，沙加先是闭眼装睡，等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霍地翻身坐了起来，“诶，你怎么还不回去呢？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穆嗫嚅着望了望沙加的大床，“我可以睡这儿吗？”
　　“啊？”沙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穆的声音变成蚊子叫，“你这个内殿空荡荡的，还四处透风，我一个人睡得很不舒服……”又抬手指了指床尾，“你让我睡那儿好不好？你这个床这么大，我不会挤着你的。”
　　沙加愣了片刻，眼前这个场面实在不是他所擅长应对的，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打算等到他的答复，便直接爬到床尾，自顾自地钻进了被窝，嘴里还舒服地嗯了一声，“这么着真好，晚安……”
　　沙加一脸黑线，又想不出将人赶走的理由，只好悻悻地躺了回去。床的确宽大的很，两人一头一尾，倒是谁也没挨着谁，沙加叹了口气，闭着眼开始努力入睡，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凉凉的东西忽然碰到了他的脚，沙加在心里运气，早知道这家伙睡得不老实就该把他轰走……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受到那舒适温度的吸引，另一只凉冰冰的脚也凑了上来，一齐钻进了他的两条小腿之间，居然还很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腿肚子。沙加忍无可忍，一扭身往里面挪了挪。正当他徘徊于梦境与现实之间时，迷迷糊糊地仿佛又感觉到那双凉脚伸进了自己的腿间，在意识消失之前，沙加隐约觉得自己有些犯傻，竟然在自己的床上充当了一回给别人暖被窝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