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10、诱饵 （十）天已

　　（十）诱饵
　　神族军营上空，一个黑点迅速接近，似乎是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黑麒麟鸣叫着冲入天空，引得众将士纷纷仰头注视。
　　“终于回来了……”心急火燎了许多天，端坐在军帐中的蓝发君王终于释然一笑，阴郁的脸色随之一扫而空。起身出账，他在营地中央站住了脚，抬头凝视那个逐渐接近的光点。这仰视的姿态也像是一种隐喻，因为自两人相识以来，他的的确确是抱着仰视的姿态欣赏和喜爱这个人的，这种心理说不清道不明，然而竟是根深蒂固，暗暗地盘踞在他的心头许多年。
　　他就知道，沙加是不用自己救的。这么多年来，沙加总是赢着，总是胜着，遇到天大的危险，也总能起死回生，化险为夷。倒是自己真有几次遇到险境，最终都被沙加给救了出来。
　　撒加望着天空，想着心事，正午的阳光令他微眯起了眼睛，此时此刻是如此美妙，简直妙不可言。他感觉自己是沐浴在了阳光中，通体舒适，心满意足，几乎可以就地飞升成仙。
　　穷奇的身影越发清晰，它背上是被俘数日的神族主帅，褪去了战甲与头盔，一袭白袍加身，金色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营地上的人们不禁发出惊叹，因为毕竟除了少数兵将，很少有人看到面具背后苏伽罗王的真容。
　　穷奇轻捷地落地，沙加一跃而下，在一身戎装的天帝面前俯首。
　　“沙加今日才从魔族地牢中脱身，延误了战机，还请天帝陛下降罪。”
　　在众将士的注视下，蓝发的君王亲手将谢罪的将军扶起，“回来就好。”他低声说，然后，如最亲密的朋友般，将他拥入怀中。围观的人群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与欢呼声，他们最强的主帅归来，势必带给他们光明的希望。

　　另一方面，魔族军营。
　　哈迪斯冷冷地把玩着魔将拉达曼提斯的首级，仿佛那只是一件不甚好玩的玩意儿，“私入禁地，衣衫不整，定是没做什么好事，死了倒活该。”将那颗头颅随意地抛在一边，如丢弃一个玩具一般，魔王的黑眸聚焦在了伏在宫殿地板上等待责罚的军师身上，“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不告而别，说吧，我该怎么处置你。”
　　“微臣惶恐，请陛下降罪。”穆咬牙道，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黑发的魔王伸出一根指头，在空中刷地比划了一下，“他一剑取了拉达的脑袋，却没有动你一根寒毛，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啊。”
　　“微臣只是谨遵王命，负责那人的饮食，可能是看到微臣力量实在单薄，不足为患，才没有动手吧。”穆强作镇静，解释得无比理智。
　　“苏伽罗王向来爱憎分明，他没有动你，恐怕是感念你这些天对他的照顾吧。不过我倒是有了个好主意……”魔王的黑瞳里忽然浮现出邪恶的光，“放消息给神族，明日辰时，哈迪斯城内将上演一出好戏。”
　　穆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虽不知到底要怎么捉弄他，但魔王的眼神分明透出了危险的讯息，他恐惧地抬起脸来哀求：“微臣一直尽心服侍陛下，还请陛下饶命……”
　　黑发的魔王更是笑得肆无忌惮，“不要怕，你应该期待着，你新交的神族朋友会来救你。仁慈是他的致命伤，这是你告诉我的。你把他弄丢了，那么就以你为饵，让他自投罗网！”

　　神族营地。
　　“情况就是这样了，拉达曼提斯已死，艾亚哥斯断臂，米诺斯的傀儡丝线不好对付，需备下圣水解毒……”营帐内，沙加正与米罗等几位将军商议局势。
　　“大人在敌营可曾见到死神和睡神呢？”武神将艾欧里亚问道。
　　沙加摇头，“自开战以来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死神法力强大，睡神善于使用精神攻击，令人防不胜防，这两人动向不明，始终是个隐患。”
　　“那哈迪斯呢？那个老家伙是不是更厉害了？”曾经参与过上次天魔大战的艾俄罗斯至今都记得那个可怕的对手，上任天帝就是在与他的对战中不幸陨落。
　　“恐怕是的。”淡鹅色的双眉轻蹙，沙加沉吟道：“虽然没有见到他出手，但是他在我身上下的禁制的确厉害，以我的力量，也耗费了这么久才完全消除。而且，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未知的东西……”
　　“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妖怪，自然有些本领。我们在明日的攻城部署中也需多留后手，以防不备。”艾俄罗斯建议道。
　　“说到明日备战，我的想法是，大艾将军从东路进攻，亚鲁迪巴，请你带兵绕到西门，卡妙将军带领机动部队负责增援，米罗，你带着人马从上空狙击，到时，我会领兵从正门进攻……明日一战，望大家可以通力合作，共同制敌。”
　　“是。”
　　众将领命散去，沙加略显疲倦地揉着眉心，明日攻城的种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对策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他的手里捏着这么多人的命。想得多一点，或许就能少流点血。
　　“沙加，有个消息我想应该让你知道。”米罗并没有随众人散去，负责情报收集的他总会给沙加带来点儿有用的信息，“据哈迪斯城内探子回报，他们的魔王似乎要在明日上午公开举行一场刑罚。”
　　“哦？什么刑罚？”沙加皱眉，觉得哈迪斯那老家伙总爱弄些花样出来，仿佛不这样就不能活一般。
　　“据说是某个倒霉鬼闯了祸，魔王要拿他驯养的蛊雕来一点点分食人肉，真是残忍的节目。”米罗耸了耸肩膀，并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沙加的眉头不禁绞在一起，“是时候手刃这个暴君了。”他冷冷地说。
　　“是啊，真希望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米罗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笑道：“只是明日一战必定死伤无数，到时不知道你我是否还有命一起喝酒比剑呀！”
　　沙加挑眉：“我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
　　“切，虽然说你在战场上几乎无可匹敌，但要是在什么阴沟里中个毒箭什么的，还不是一样会死！”
　　冷峻如沙加，也不禁翻了白眼，“你不咒我就没事。”

　　入夜，月凉如水，繁星点点。
　　沙加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地牢里的情景，阴冷的尸气、难闻的霉味儿和血腥味、锁链嵌入肌肤的痛感……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清秀可爱的脸上，是紫发的魔族，在幽暗的地牢深处为他带来一丝光明。沙加不禁微微地笑了，记忆里好像从没有人那样照顾过他，喂他吃饭，给他擦去嘴边的饭粒，为他清洗身体，缝制衣服，当不怀好意的魔将出现时，弱小如他，却勇敢地挡在自己身前。魔族之中，原来也有这样的人，只是……一想起被揭开伤疤时那双紫眸里的屈辱和无奈，沙加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中直窜向脑顶，只是一瞬，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心，他长出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隐忍的怒火。

　　次日，卯时。
　　神族军营早已开始备战，将士们安静地吃完早餐，给自己的骑兽配上鞍具，然后穿上冰冷的铠甲，带上头盔，默默擦拭着森冷的兵器。气氛紧张而肃杀。
　　撒加、沙加与米罗等将领乘着骑兽在空中俯瞰远方的魔城，几人都是一身战甲，只能通过彼此的眼睛和话语将情绪传递给对方。
　　“都安排妥当了？”撒加问道。
　　“是。只待午时，在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出击。”沙加淡淡地回答。
　　撒加忽然转过脸，深蓝色的瞳孔扫向身边的银甲战友，“我听说你在魔族交了个朋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蒙那人照顾。”沙加沉默片刻，淡然道。
　　“神族与魔族从来势不两立，这一点相信你最清楚不过了。”撒加冷冷地提醒他。
　　沙加却发出一阵叹息，“多少次的天魔交战，流的血还不够多么。”
　　“光明与黑暗本就无法共存。这是自然的法则。”
　　“是么，那么我只希望这次的流血，可以换来几百年的太平盛世。”
　　撒加微微点头，“希望能如你所愿。”
　　沙加却忽然转过脸，冰兰色的瞳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恳求，“答应我，若能破城，不要屠杀无辜。那个叫穆的魔族，我不希望他有事。”
　　撒加微笑：“说了半天还是白说……”
　　却见米罗忽然拍了拍沙加的肩膀，示意他有事相告。
　　“怎么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沙加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能任性冲动，要冷静冷静再冷静！”米罗双手扶着老友的肩膀，语气里是少有的紧张严肃。
　　“你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沙加镇定道。
　　“你刚才说，那个帮了你的家伙，就是地牢里的那个魔族，叫穆是吧？”
　　“是的。”听到这个名字，没来由的，沙加顿时感到一种恐惧与不安爬上心尖。
　　米罗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眼睛直直盯住他，“他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