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梦——雪晴小传》晴格格

38、风乍起

　　翌日我迷迷糊糊地自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床榻顶部雕刻的朵朵莲花图案。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花朵，只是这样的花朵是不适合生活在后宫中的。我微微叹息了一声，外阁的紫鹃听得声响轻声道：“可是格格醒了？”我恩了一声算是回应，只听得紫鹃轻拍了两下手掌，我晓得她是在为我打点梳妆也就由着她，半晌后我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栖梧轩中用早餐。今天的早膳是鱼面，端上来是略显得有些腻味，我轻挑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倒也觉得爽口便用了半碗，开口道：“这鱼面是个工夫活，只是不知是谁一早就起来预备下了？”一旁伺候的清儿笑着向前道：“启禀小主，这是瑶华宫洛寒阁的忱嫔小主遣人送来的，听说昨日是她的生辰，她才特意做得送来给小主尝尝。” 我听了点点头也不多言，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她的名字。一会撤了早膳，我亲自前往多宝阁中取了一柄紫檀木的如意放入昨晚蓉妃遣人送来的锦盒中，又细细嘱咐了紫鹃一番才带着翠缕前往馆娃宫给皇后请安去了。
　　今日因起得早，我估摸着皇后才起身，便另选了一条需要穿过御花园才能到馆娃宫的路走着。彼时御花园中只有零星几个打扫的宫女，见我走过去纷纷停下行礼，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继续便稳稳地走了过去。此时一股绣球花的香气飘来，我驻足闻着顿时觉得人清爽了很多，便问道：“翠缕，此处附近哪里有绣球花？”翠缕略想了想道：“走过这里不远处就是瑶华宫了，那里的宫门口种满了绣球花呢。”我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便道：“瑶华宫？可是那位忱嫔的住处？”翠缕点头不语。“走，瞧瞧去。”翠缕听了忙上前引路。
　　瑶华宫外一簇簇的绣球花争相开放着，我见着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此时宫内传来了女子的哭声，谁一大早就在哭呢？不知不觉我被哭声吸引走入呢瑶华宫中。只见不远处的拱门处站着两个穿宫装的女子，两人正在轻声交谈着什么，再走进看看，只见那个穿艳丽旗装的女子正在指着穿青色宫装的女子训斥，每说一句那青衣女子就在擦眼泪。“谁一大早在本宫门前哭？真是晦气！”一个娇蛮地声音突兀地响起，翠缕听着不妙忙拉着我隐身在一片树影下。我小心地藏好衣角方探头去望，你猜是谁？竟然是明贵嫔！
　　只见明贵嫔身穿一件暗紫色镂空花纹的宫装站在徽羽阁前面色深沉地看着，两个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女子顿了一顿，倒是那名穿着艳丽旗装的女子先行上前行礼道：“嫔妾丽美人给明贵嫔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说着拉了边上女子一把，那名青衣女子忙上前道：“嫔妾忱嫔给明贵嫔请安，娘娘吉祥。”明贵嫔厌恶地看了流泪的忱嫔一眼道：“一大早的就听见你的哭声，真是晦气！说说，到底是何事让忱嫔你哭地如此伤心？”原来她就是忱嫔，一身半旧的青衣宫装落在她瘦小的身躯上显得略有些宽大，只是为何她一早就哭得如此伤心？忱嫔听得明贵嫔的话不由红了眼圈道：“嫔妾适才听闻嫔妾的哥哥近日身体不爽快，心中着急所以哭了，不想饶了娘娘的凤驾，真是该死，请娘娘念在嫔妾思念兄长的份上饶了嫔妾这一回吧。”明贵嫔听了不语，转头向丽美人道：“丽美人今早为何这么早来这宫里？忱嫔兄长的事情可是你告诉她的？”丽美人略想了想道：“启禀娘娘，嫔妾今日起的早便想来给娘娘请安并一起去给皇后见礼，不想才入宫门就听得忱嫔的哭声，后面的事情娘娘都看见了。”明贵嫔听了不由一笑道：“道是丽美人有心了。”才说了一句，丽美人抬头看了天色向前道：“娘娘，时辰也不早了，我等还是快快去馆娃宫吧。”说着恭敬地向后退了一步给明贵嫔让路。明贵嫔笑着起身转头看向忱嫔道：“忱嫔，记着你的身份，身为嫔妃却还没有丽美人懂得规矩，真是白入宫这么多年了！瞧你哭红的双眼，真是晦气！今儿个你就留在宫里别出去的，免得遭人闲话，以为涔淑媛不在，本宫就祈福你！”说着自行扶着宫女的人走了出去，紧随其后的丽美人上前不晓得对忱嫔说了一句什么便跟着明贵嫔走了，只留下了哭红双眼的忱嫔独自站在徽羽阁前发呆。
　　待明贵嫔等走远了我方从树影中慢慢走出，回头看了一眼犹在发呆的忱嫔终不忍地上前道：“忱嫔小主，快擦擦眼泪吧，别哭坏了身子。”说着递上了我的一方绣帕。忱嫔接了帕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道：“请问姐姐是？”翠缕在一旁轻声道：“这是灵犀宫的菁婉仪。”忱嫔听了忙要行礼被我一把按住道：“不必行礼了。”翠缕催促道：“小主，快到请安的时候了，咱们也该快些。”我点点头假意按了按头发的发钗，适时地露出手上的一个白玉手镯，随即道：“妹妹有空时来姐姐的灵犀宫坐坐吧。”说完便带着翠缕走了。
　　绕是我和翠缕紧赶慢赶到达馆娃宫时还是有些迟了，一些位高的妃嫔都已端坐，只有皇后和蓉妃还未到。我按礼上前相互见礼后坐下，人才坐下明贵嫔的声音传来：“菁婉仪平日里挺勤勉的一个人，怎么今日晚了？”听得明贵嫔的话我连忙起身说道：“适才一路走来贪看花园的风景，所以才晚了。”懿婕妤在一旁道：“妹妹的脚伤还未痊愈吧，也该多歇歇，怎么倒走了远路来呢？”说着转头向明贵嫔道：“明姐姐是最体恤妹妹们的人了，婉仪妹妹的脚上才好，不如让她坐下歇歇吧。”明贵嫔听了露了个轻蔑的笑容道：“妹妹开口，姐姐自当给面子，只是若是此风一开人人效仿还怎么是好，规矩还是应该立的。”懿婕妤见此也不便再开口只假意端茶润喉。
　　“真是辛苦明贵嫔了，一早就替皇后和本宫教其他姐妹规矩呢！”蓉妃的声音慵懒地自夷光殿殿门口传来，说着她款款走到明贵嫔前，继续道：“只是不知妹妹觉得该如何处置菁婉仪呢？”众人见蓉妃脸色严峻纷纷禁言，而明贵嫔则强颜欢笑道：“娘娘说笑了，妹妹不过是在和菁婉仪开玩笑呢！”蓉妃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是最好的了。不过请贵嫔妹妹记得自己的身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着转头向我道：“本宫念婉仪是初犯且有脚上在身也就免责罚了，以后早些到就是了。”我听了忙上前点头称是，回座时不经意看到丽美人朝着明贵嫔的方向微微瘪了瘪嘴巴不免心中明了。丽美人，你真是太活络了！如此略坐了坐皇后驾到，众人逢迎，只是华阳皇后今日精神不济，如此大家也略坐了坐便都散了。
　　出了馆娃宫，我见丽美人跟着明贵嫔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心中好奇也跟着走了过去，只是与她们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翠缕见我如此也不便多言只是跟着，如此边看风景边跟着倒不防跟丢了。此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绯红色宫装的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她笑容可掬地从侍女手中取过鱼食在喂太液池中的锦鲤。此时明贵嫔和丽美人突然迎了上去，于是我也跟了上去。三人原本说着话，不想明贵嫔突然转身绊倒了丽美人，而丽美人更是离谱，双手乱舞动着就要倒地，却趁人不备假意滑倒而顺手将那喂鱼的女子推了下去！我瞧着不妙，赶忙让翠缕去请蓉妃或皇后过来！自己提着裙摆跑了过去。只见落水的女子惊慌地在扑着水，岸边的侍女和侍女吓得喊不出声音。我上前一步向那内监道：“快去找人来救你家主子，找不到的话赶紧找根粗点的树枝过来！”那内监听了我的话忙向远处跑去呼救，我看了眼明贵嫔和丽美人，又看了一眼池中的女子愤然跳了下去！
　　我调整了呼吸慢慢向那女子靠近，只是那女子落水后十分惊慌始终在不断地扑水，我好容易接近她了又被她的手脚碰到而无法接近她身。终于我趁着她再次浮上来时一把抱住她道：“如果想活命现在开始就跟着我的呼吸来调整。”那女子试了几次终于跟上了，稳定了呼吸我开始慢慢向岸边划去。脚上的伤口还是撕裂般的疼痛一定是被那女子踢到伤口了，我咬牙忍着痛朝着岸边靠近，只是为何岸边却好似越来越远。身边女子的脸色慢慢白了，我晓得不好，一定是适才喝了不少池水下肚忙抓紧靠岸，只是我的体力也好像不支起来。这是岸边丢来了一根粗粗的树枝我晓得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了，忙抓紧树枝靠着岸上众人的离去将我俩拉了上去。上了岸我已浑身虚脱般无力，却仍挣扎着看向被我就上来的女子，原来是敬容华！只是她脸色苍白双手按着肚子眉头紧蹙着，回想起适才从救她开始她一直是护卫腹部的手势我突然明了些什么，大叫道：“快传太医来！否则就要一尸两命了！”
　　此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我顺势看了过去，原来是翠缕带着蓉妃来了。蓉妃见我和敬容华的情形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明贵嫔和被宫女按着的丽美人，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宫女见蓉妃动怒不由慌了神情，蓉妃见状不由更怒指着明贵嫔道：“这里属你位分尊贵，你来说。”明贵嫔见蓉妃指名要她说不由慌了神情，此刻太医到了，我忙上前道：“这敬容华或是有了孩子，你且小心诊断。”蓉妃听我如此说不由看向我道：“婉仪何出此言？”我转头回道：“从适才臣妾救她开始她始终是护卫着腹部，试想除了母亲外谁还能如此？”蓉妃看了一眼被救上来的敬容华朝着太医道：“好好诊治！否则本宫唯你是问！”说完不期然地扫了眼脸色发白的明贵嫔和惊慌的丽美人突然了然地一笑。我看着明贵嫔和丽美人突然心生悲凉，后宫就如此容不得孩子吗？！毕竟是龙裔啊！说着又看向蓉妃，蓉妃朝着我的方向暗自摇了摇手，说道：“来人，传本宫的口谕，将丽美人禁足！”说完也不看明贵嫔，只是叫人扶着我带着敬容华一行人离开了太液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