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月照寒烟》八煲粥

25、第 25 章

　　蹄踏燕载着两人，一骑绝尘而去。

　　长街尽处，只剩下了宓含烟与里赤媚遥遥对视。

　　远处的墟集依然人声鼎沸，然而这里，却只有秋风萧瑟，平添几分寂寥。

　　里赤媚淡淡说道：“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待。早知如此，那夜我便不该怜香惜玉，以至于眼下为难。”

　　这绝世凶人此刻从容不迫，面上带着欣赏之意。

　　修为到了里赤媚这种程度，又怎会是怜香惜玉之徒？辣手摧花才差不离吧！

　　红颜枯骨不过转瞬，名利富贵亦是浮云。

　　心中所放不下的，不过是一念执着。

　　宓含烟微微一笑，神色十分平静。

　　她道：“我亦未曾料到，区区宓含烟，竟两次迫使方夜羽出动里兄大驾。”

　　“小烟过谦了，你之惊才绝艳，已不下于慈航静斋的天才剑手秦梦瑶，小魔师自然谨慎。”里赤媚语气熟稔，令他们此刻不像是决战，更像是家常闲聊，“但令本人不解的是，你是否对于厉兄的能力信任过了头，才能够丝毫不担心前方的大战？”

　　宓含烟红唇潋滟，笑容转冷，“不过是小魔师召集了一群虾兵蟹将，魔师本人又以逸待劳罢了，何足惧也！”

　　她话音未落，飞尘刀已如有灵性般跳动到了手中，轻轻一刀斩出，变作万千光点，将里赤媚全身笼罩在刀光之中。

　　冷风呼啸，刀光大盛。

　　里赤媚犹如惊涛中的一架小舟，鬼魅般的身法施展开来，带起一个个残影，任凭刀影幢幢，却只屡屡擦过他的衣袍。

　　他面上仍含笑意，眼中却杀机微露，从容道：“把你的绝招全部使出来吧，否则怕是没有机会了！”

　　话音刚落，果然宓含烟当即变招。

　　足尖轻点，寒气迫人的飞尘刀变作一团刺眼的雪光，迎上了里赤媚堪堪袭来的一双肉掌，却在即将对上的一刹那间，再次变招，与里赤媚擦身而过，两人调转了方向。

　　宓含烟绝美的面容上无悲无喜，脸色苍白如月，反身一刀决然击出。

　　飞尘刀化作一阵最烈的狂风，夹杂着无边飞雪，织成一张凝若实物的晶莹密网，锋锐刺骨的刀气冲天而出！

　　“锵”的一声轻响，那雪光中传来金石相击的声音。

　　两股同样阴柔至极又十足迥异的劲力，一重又一重地从刀掌相接处吐出，只一眨眼，两人似有默契般撤手退后。

　　交手至此，两人平分秋色，又因都走至阴至诡一道，竟是谁也无法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

　　宓含烟身具一阴一阳两种真气，又已入先天、生生不息，自是不怕久战。

　　里赤媚所习的天魅凝阴乃是秘传域外数千年的奇功，随着功力的施展，速度越是加快，威力越是强大。

　　而且做为天下间有数的老牌高手，里赤媚的修为自是高深莫测，宓含烟虽然天纵奇才又两世为人，却始终根基未稳，令人不由得担忧。

　　时间拖延越久，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渐渐拉大。

　　风中传来远处的金戈之声，可想而知，前方小魔师方夜羽所设下的埋伏，已与厉若海交上了手。

　　那些虾兵蟹将并不足为虑，所能启到的作用，不过是促使厉若海的战意更加高昂。

　　但他将要面对的是天下第一人，魔师庞斑。

　　此一战，有死无生。

　　赤尊信能够在庞斑魔威之下全身而退，但厉若海却绝不可能。

　　这并不是说厉若海不如赤尊信，而是因为在这名绝世枪雄的字典里，从未有过“退”这一字！

　　锋芒毕露，一往无前，舍我其谁。

　　这才是燎原枪法。

　　这才是厉若海！

　　宓含烟美眸微凝，忽而飞退三步，横刀在手，身边的一丝一动忽而如夜晚的月光，静静地变得透彻。

　　里赤媚并不给予她喘息的机会，双掌如飞花般扬起，交互变换出一串串幻影，招式优美到极致，如一道无处不在的轻风，如影随形地飘至宓含烟近前，一掌拍向宓含烟面门，一掌拍向宓含烟前胸。

　　这妖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身法之快，实乃当世有数高手，那两掌又飘忽至极，不带半点烟火气，却委实可以想象，只这两掌，便已蕴藏着这域外宗匠的可怖魔功。

　　宓含烟心知无法硬接，当即再次飞退，身形好似一片风中落叶，左摇右摆间，竟也险险躲过了数十招。

　　这两人战在一处也是妙极，一黄一白两道身影，一时间犹如蝴蝶穿花，一时间又似菡萏摇曳，可谓美则美矣，杀机四伏。

　　里赤媚一派悠然，叹道：“看来我要对你做出重新的估量了，在我的凝阴真气之下，你能够全力支持这么久，可见小飞已非你之敌手。”

　　“若非当时庞斑亲自出手压制，我怎会需要对那贼子虚与委蛇！”宓含烟边打边退，口中嘲讽道：“可见你们蒙人确实一个比一个卑鄙无耻，堂堂魔师竟然需使出车轮战才敢与我师兄决战，而你里赤媚亦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对我全力出手，一来是没有把握自己能毫发无伤地将我就此击杀，二来拖延时间才是方夜羽交与你的真正任务！”

　　她说着哂然一笑，红唇在苍白如月的面色映衬之下，越发潋滟夺目。

　　只听她淡淡地问：“里赤媚，你是否怕了。”

　　里赤媚眸色冷凝，冷笑道：“怕？只怕你已不知死活地成功将我激怒。可惜啊，任你口舌再利，今日依然必死无疑！”

　　那瘦长的身体微微摇了摇，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瞬息之间已追至宓含烟身前，陡然施展出秘法，轻飘飘地向她拍出一掌，却因身法急如闪电，变出数道残影，将她四面八方悉数封锁、退无可退！

　　凝阴真气凌厉非常，卷起阵阵如冰刀般的阴寒劲力，由里赤媚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向外延伸，一重又一重向着漩涡中心的宓含烟震去。

　　宓含烟横刀在手，气机一会儿攀升，一会儿收敛，竟是叫人无法捉摸。

　　两道相互对立又不可分割的真气缠绕在飞尘刀之上，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阴阳气旋，硬撼了里赤媚那阴柔至极的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这一掌出乎意料被地正中目标，宓含烟犹如不堪一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一处民房的屋顶上，青瓦石墙皆被震散。

　　里赤媚轻咦了一声，凤目微凝。

　　只见那白衣的身影堪堪悬于房梁之上，动人的身姿此刻毫无起伏，美眸紧闭，竟是死了那般的了无生机！

　　天道，阴阳而已。

　　阳生阴长，阳杀阴藏。

　　故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还阳秘录上所记载的两张神秘宝图显现在她的识海当中，一生一死，一阳一阴，暗合八卦五行。

　　年少时所练就的翳天心法，在这一刻似乎已全然被忘记，消弭于无形。

　　生之卷，死之图，合二为一！

　　而她体内的螺旋气劲，也终于甄至平衡。

　　宓含烟曼妙的身躯被一股奇异的气流托举了起来，立在半空之中，猎猎白衣无风自动，一头青丝幽幽卷舞在身后，更衬得脸色苍白如月，莹莹犹如白玉。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而袜生尘。

　　那紧闭的美眸突然睁开，射出道道如电神光，周身上下，气势大变。

　　里赤媚顿觉不好，虽尚不知这宓含烟修炼了什么魔功，但他只与她目光相接，便在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地飞身疾退，而就在这时，一线凄迷至极、令人防不胜防的刀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一缕长发，一片一角。

　　里赤媚再不恋战，天魅凝阴全力施展，夺路而逃！

　　宓含烟漠然望向那逃离的黄影一眼，抬手挥出一刀，看也不看这一刀的结果，便转身往镇外而去。

　　阴主杀，阳主生。

　　这焕然一新的一刀，已足够让那妖人好受。

　　白衣幽魂在半空中急掠，似一道提前到来的深冬寒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兰溪镇外的官道上。

　　日暮西沉。

　　宓含烟突然停驻步伐，跃上了路旁的树端。

　　只见半里之外，官道两旁的树木犹如摧枯拉朽，或连根拔起，或纷纷断裂，夹杂在那股因拳枪相击而产生的巨大气流中，带着阵阵雷鸣，飞沙走石，连天色都更加昏暗。

　　夕阳的余晖炽烈如金色霞彩，在两股强横的气劲轰撞之下，越见靡丽。

　　宓含烟静默无言。

　　那闷雷般的轰鸣，和这惊世的一战，终是落下帷幕。

　　庞斑悠然负手立在原处，目送蹄踏燕跑完它生命中最壮丽的一程，任凭厉若海携着风行烈离开官道，往一处小山奔去。

　　他微微一笑道：“宓小姐杀机凛然，看来是别来无恙了。”

　　随着庞斑的话音，一抹白影像是突然出现那样，幽幽落在了他面前，鬼气森森。

　　庞斑受伤了。

　　在庞斑纵横天下的数十年中，从没有过比眼下更有机会被人杀死的。

　　况且，他所面对的是，在某种意义上，战胜了庞斑亦不敢小觑的敌手、人妖里赤媚的宓含烟。

　　此时的宓含烟，已不弱于庞斑最为期待的对手，覆雨剑浪翻云。

　　她似乎是施展了某种秘法，突破了自身的潜能。

　　庞斑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宓含烟无悲无喜的面容，神色并不惊慌，反而眼眸之中异彩涟涟，极是欣赏。

　　他见宓含烟不答，轻笑了一声，又道：“厉兄生机将绝，你是要留下来和我动手，还是去送他最后一程？”

　　宓含烟黑沉的眸子慢慢地转动了一下，幽幽地道：“魔师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