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89、人自醉（二）

　　轩辕无上皱起眉来，看来这个精灵王为了他的小新娘下了很大的血本。
　　不过没关系，如果故事会按照他所了解地那般继续。

　　不知是否是因为身下的天鹅绒床褥太过柔软舒适，莉曦在混混沌沌中缱绻了很久，才舍得清醒过来。
　　可是才睁眼三秒钟，她便立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身上是自己熟悉的玫瑰粉睡衣，还记得曾经被某人夸奖过自己的肤色和它衬得很美，可是她已经有十年没有穿过。

　　赤脚下床，踩到的地毯图案是熟悉的。环视房间，这里的每一样摆设都是她所熟悉的，大到水晶挂灯，小到窗帘材质。最后她举目看向墙壁，挂在墙上的是一张巨大的油画，画面中的她坐在椅子上，笑容恬淡静好，依稀是个被宠坏了的幸福小女人，而她的身后站着的，没人会否认他是这世上最英俊的男人，只是一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便足以表明他对她的占有欲和溺爱。

　　莉曦慌张地回身朝床上望去，这张床承载着太多的记忆，她来不及因回忆起某些事情而羞红脸庞——那床上留下的分明是两个躺痕，范围较小的是属于她自己的，而旁边那个大了一圈的痕迹——莉曦想不到，距离上次回来偷看他被抓到现行，下一次的人生之大窘竟来得如此之快。

　　那么问题来了，莉曦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精简得俏皮的玫瑰粉小睡裙，这是谁帮她换的呢？

　　这时，浴室传来一阵轻俏的声音，然后，浴室的门被推开，莲修的下S身围着浴巾走了出来，金色的头发还湿着，浴室内温热的蒸汽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微醺。

　　他扫了一眼赤脚站在地毯上手足无措的莉曦，紧紧抱住自己的模样倒像是遭遇了变态杀人狂。从莉曦的身边走过，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不过莲修也仅仅只是简单的一瞥，便再没有多余了的举动。

　　不知怎么的，莉曦的脸色也有些微醺。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知道是莲修在换衣服。
　　十年之中，为了收集龙族能力，她跋山涉水，什么穷凶极恶的地方都到过，什么奇葩危险的生物都遇过。而如今仿佛是她平时面临的最危急的一次对峙，终于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却险些喷出。

　　刚才已经说过的了，莲修正在换衣服，所以这么莽撞地转身，撞见什么温润如玉的男性胴S体也不奇怪啊！莉曦在心底狂呼：我！就！去！了！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莉曦是故意的吗？

　　或许是莉曦的内心活动太过强烈，身后的莲修感受到，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你是在害羞吗？”你没见过吗？
　　这个时候缄口不言，绝对是最明智的做法。只是，莉曦在心底再次狂呼：这！是！什！么！问！题！啊！

　　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转过身去是想说什么，莉曦站在原地等死。
　　莲修走过来，把几件衣服扔给莉曦。似乎不满莉曦紧紧抱住自己一副如临大敌的阵仗，再次开口道：“之前我已经帮你换了睡衣了，现在你可以自己来了吧？”

　　“我……”莉曦完全没有自觉，两个人现在还是同一个孩子的父母，她只得给自己心里暗示。调整好状态，努力使自己看上不去不那么慌张，不那么害羞，不那么傻，只是问题才滑到了嘴边。
　　“海因莱恩逃走了，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受伤。”未问先答，莲修似乎知道莉曦一切的心理活动，甚至让莉曦怀疑他在窥视她的意识。

　　“为……”莉曦又想问，可欲言又止。
　　莲修把莉曦看得通透，再次洞悉她的内心：“为什么我带你回来？答案我还没想好……”
　　莉曦不知道，这样的重逢后的对话，已经在莲修的脑海中不知导演过千回百回。

　　“可是我让你恨透了。”莉曦低声质疑，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青，倔强地一直否认……
　　莲修没有再回应莉曦，兀自踱步走开，话语也轻轻落落的了。“你就不想去看看泊瑟芬？”

　　灵族对莉曦的敌视，是丝毫不需掩饰的，即使她身前还有一个强大而不容侵犯的灵王。

　　莉曦第一次觉得，从莲修寝宫到迭戈园的路途有这么的漫长。
　　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忆得如此清晰的这件事情，她知道为什么，莉曦已经不再陌生，也不再抗拒接受这个事实。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和莲修同游迭戈园时，她还开玩笑威胁他：如果再多宠爱瑾瑜一点，我就来这里找出她的本命植株，然后把它折了回来装饰花瓶。结果莲修揪着她的鼻尖，威胁回来：你这个小妒妇我可不敢要你了。

　　“现在还觉得这里美吗？”莲修走在前面，突然问道。
　　莉曦无法再缄口不言，只得回了一个：“嗯。”却也是真心的。
　　“泊瑟芬也喜欢这里，每一天她都把这里当成新发现，左摸摸右看看。”莲修说话的口语中不知不觉带出了宠溺的味道。

　　这一次莉曦更加沉默了，她朝着莲修挺拔的后背苦笑，然后埋下头颅，凝视前面的地面。
　　莲修知道莉曦是在避讳什么，于是也不再说话。

　　他在迭戈园中为泊瑟芬建了一个别致的木材小房子，房子外面爬满了姹紫的朝夕花，发出甜腻的清香。
　　扒开前面一丛花树枝丛，花房和少女便映入眼帘。

　　那少女正抬头看着头顶的一方蓝天，精致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墨绿双眸如同沉淀的油画，柔软的金色长发簇拥出一张如花儿般楚楚可怜的脸庞，苹果绿的连衣裙过到膝盖下，两只细瘦的脚踝透着莫名的娇弱感。

　　莲修走过去，蹲下身来，对少女微笑。
　　少女却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莉曦，同样带着纯真的笑容，晶莹剔透的小脸折射出最纯净的阳光。

　　莲修把少女脸颊的碎发拾到耳后，动作轻柔地甚至可以称之为小心。“午睡醒了吗？”
　　少女的小手抓住莲修放在她脸侧的大手，她对莲修甜甜一笑，然后是软糯的声音：“你是谁……”

　　身后的莉曦跪在地上，抓住泊瑟芬的另一只手。
　　“我叫莲修.白兰度，是你的父亲，你叫泊瑟芬，是我的春之女神。”莲修仍旧温柔地回道。

　　莲修转过身来，抬手轻轻撇去莉曦脸颊上的泪珠，继续温柔说道：“她叫莉曦.坦哥利安，是你的母亲。”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莉曦的双手捧住泊瑟芬的小脸，望进那双空洞的双眼，眼泪落在苹果绿的裙子上。

　　可是莲修仍旧温柔得仿佛在念童话故事：“我以为泊瑟芬金发碧眼会长得比较像我，可是她这几年却越来越像你。五官，感觉……”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莉曦又问了一遍。

　　莲修淡淡地笑了笑：“虽然泊瑟芬残缺灵魂，不会有人生任何的记忆，没有正常人的感情……”
　　莉曦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哽咽着问道：“莲修，你告诉我，没有灵魂的人怎么能活？”

　　莲修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莉曦跟前，说：“好多人都以为我疯了，把泊瑟芬养在这里，就像……”与行尸走肉无异。
　　泊瑟芬也站了起来，仿佛在寻找生生相惜的气味一般，扯着莲修的衣摆，咯咯笑了。

　　“她已经死了。莲修，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莉曦哭泣着大声说道，然后扑进莲修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我多希望她没有来到过这个世上。可是，莲修，十年前，是我亲手杀了她。”

　　莲修亦抱住莉曦，把脸埋在她的颈项，淡淡说道：“你不懂。她和你不一样，你注定要高飞，要离开我，这是你永远欠我的。可是泊瑟芬不一样，她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她是你生命的延续，可以留在我的身边，替你爱我。”

　　“不……”莉曦侧眸，把自己的额头抵在男人的下巴上，她从不知道这个她一直敬仰而爱慕的男人，竟然也会有一天，脆弱得让她如此心疼。
　　“所以啊……”莲修抬起头来，亦双眼泛红，细细吻着莉曦皱起的眉心。“谁都可以说我疯了，唯独你，不可以。”

　　她曾经笃定她与莲修都是不懂爱的人，所以他们之间的纠葛或许与爱情有关，但总是爱得畏手畏脚，不够资格相互承诺。
　　然而岁月无情，她已不是那时初涉人世、单纯天真的“可怜小东西”，时间可以沉淀下很多东西。她不明白，现在她和莲修又算什么？

　　感受到唇上轻轻浅浅的触碰，莉曦却胆怯了。她推开莲修，对他摇了摇头。
　　她就是不敢承认自己是爱莲修的，她就是不敢相信莲修是爱着她的……

　　莲修落寞地摇摇头，几个字到了嘴边似乎踌躇很久，终于溢出双唇：“莉曦，我爱你。”

　　这一直是莉曦的一个心结。一如当年莫檀儿问她，想从莲修哪里得到什么？
　　她的脑海中只有两个答案——宠爱？或者说，是爱？
　　而她最后还是回答了：宠爱。因为，爱，是她不敢从莲修哪里奢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