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88、人自醉（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昏暗夜幕下，只有因恐惧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终于，一只巨大狰狞的绿皮爪子从地下缝隙探出。与此同时，一枚闪着乳白光芒的水晶种子悬浮在裂隙上方，一朵圣洁柔美的白莲从水晶种子中瞬间绽放，释放出神圣不容侵犯的银白光芒，形成一面光罩，将地表裂隙笼罩在其下。

　　“谢了。”亚瑟并未回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光罩下的景象，对莲修说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如果奥塔维奥不舍得下手，到时候我也会代劳的。在这之前，希望你们能控制住。”莲修脱下自己的外衣包住莉曦，然后打横将她抱起。

　　光罩释放出的银白光芒也将光罩之下的景象映得更加清楚。

　　随着那只可怖的变异巨爪露出地面，然后是铜铃大的幽绿兽曈，粘连着腐蚀性粘液的獠牙，粗糙张扬的绿色鳞片，不同于普通的未驯化魔兽，这是神族暗地里研究多年的变异龙，利用偶得的真龙基因，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一部分真龙的威力。

　　这里的每一个神族精锐军人都清楚这件高级机密，这也是让他们惊惧色变的原因——一旦实验变异龙失控，带来的后果损失无法想象。

　　“别再让她从你那里跑掉了。”亚瑟也由衷希望，他虽是睥睨天下的精灵王，也是他知交多年的好友。
　　莲修笑笑，满是无奈的味道，轻声说道：“这一次我要让她自己选择。”

　　吴裳早在刚才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狼燃恢复成人形，他知道如果刚才在行宫内与莲修对峙的神秘男人不在，莉曦就一定会被精灵王带走。
　　那么不容置疑地占有，狼燃看在眼里，或许任何人眼里，她与他才是相当的一对儿。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或许，能够与她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也应该感到满足了，即使他还来不及向她解释当年他是为什么失约。
　　想起东境雪原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斯图尔特家族倒戈巫王海因莱恩，他这一次一定要绝了后患。

　　最后再看一眼莉曦.坦哥利安，她安详地昏睡在那男人的臂弯中，而灵王的眼中亦是无尽温情怜爱。
　　走吧，狼燃才意识到，不知是否能彻底死心，可自己对她的故事一无所知。
　　走吧，如果以后还能有机会，那么他现在更需要更多的沉淀，有时人会在爱情中自卑，直到匹配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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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曦为海因莱恩怎样伤心挂念了整整十年，吴裳是最清楚的人。所以在其他人都放弃追寻海因莱恩的时候，吴裳还是揪住了最后一丝气息踪迹，跟了过去。

　　翻出依兰花会议特设的接待行宫，天边泛着青白，此时的圣城已然被细微晨光浸染。他飞快地朝圣城中心地带移动，殊不知海因莱恩逃脱的方向竟然会是神王奥塔维奥的居住的圣城最高处。

　　然而就在此时，脚下的城所一处传来强烈的心神感应，令他险些从疾驰的空中跌落下来。虽然不至于真的从空中摔落，但吴裳的追寻仍是不得不被打断。

　　吴裳揪住心神不宁的心口，他从未有过如此无法安宁的感觉。
　　眼前是一栋古宅，从那些古香古色的建筑结构中仍能看得出这里昔日的恢弘气派。

　　他认得这里，虽然这里被人用封条围了起来，后天的多次修葺让它面目全非，变成了供游客观赏游玩的特色景点，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他挥开阻隔游客的封条，脚步略显蹒跚地走了进去。昔日生活在这里的主人，就在此刻又活了过来，在吴裳的眼前来回走动，有喜怒哀乐，有淡沲药香，有静谧微风。

　　那女子一袭绝尘红纱，清媚绝伦，坐在院中围栏之上，巧笑回身，嗔骂道：“愣着做什么，你又想躲着我吗？”

　　瞬间，吴裳变成了与女人远远相视的窘迫男子。
　　想他堂堂男儿此时却被女子的一个眼神逼得面颊醺红，强撑镇静回道：“你身体不好，别在这里吹风，回房间去。”
　　“那你扶我回去啊。”女子招招手，却是满脸看戏的亲昵坏笑。

　　“那，那你不要再逗我了。”男子闻言，无奈叹了口气，迈开腿朝女子走去。
　　女子嘻嘻笑了起来，两涧水眸弯成了温柔月，篡紧男人伸过来的手，仰脸便在男人的颊上印了一个清脆的响吻。然后听她柔柔撒娇道：“夫君，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吗~~~”

　　“干，干嘛？我是实在怕了你。”男人拦住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肢，防止她吹到风寒。“真，真不老实，总是胡闹！”
　　女子依偎过去，满是担忧地娇俏说道：“夫君，你结巴了呢？”

　　软香在怀，男人却不得不辛苦忍耐，推开房门把这调皮的妻子送了进去。也不免责怪了起来：“我听从医嘱，为你忍得辛苦，你为何还总是撩拨我？”
　　“因为……”生着和莉曦一模一样的脸孔的女子搂住了他的颈项，娇柔而委屈地说道：“夫君，我不要你忍耐着。”

　　“可是你的病却总不见好。爱娥，别总让我这么担心……”她虽然同莉曦生着一样的脸，却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幸福之中，与总是战战兢兢而忙碌的莉曦全然不容。吴裳不再拒绝，亦把女子抱紧，心疼地说道。
　　爱娥摇摇头，低声说：“无上，那些都是骗人的大夫，这些从家族里带出来的病毒，这是真神降下的天灾，连父亲都没有办法，我是好不了了。”

　　莉曦？……爱娥？……
　　吴裳？……无上？……

　　没有为什么，吴裳他就是知道了，女子唤他的名字——是如此两个字的“无上”。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剧痛在吴裳的脑海深处传来，
　　炙热的血液在身体里面沸腾，
　　强大不安的灵魂在躯体内冲撞以求释放，
　　封印的记忆如泄洪的潮水般涌来。

　　孤独的帝王送走了他的稚儿，从水边回来，一路上他都在想，想很多问题，有的没的……

　　为什么他要给他的孩子起名叫轩辕悔呢？他质疑这其中还有什么意义。
　　后来他站在宫城之前，睥睨整个偌大宫城，他又在质疑，这些巍峨壮丽的围城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抚摸红酒女妖光滑的脸颊，于是又质疑这个绝世容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太过强大，强大到无法真正地终结生命。于是，他只能在静默中慢慢老去，然后在幻梦中死去，又在另一次幻梦中重生，然后等待着他的还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彷徨和悔恨恐惧。

　　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一次又一次地重生，在绝望中仿佛永远延续下去般的悲悯无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数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便忘了那一颗是数过的，那一颗还没数。他甚至开始不再计算自己的年龄，甚至开始不再有自己的喜怒，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是否还存在。

　　可是无论他是怎样的绝望无助，他都还坚守一个信念——等到她，找到她。
　　找到她……

　　终于，他参加了一个忘年小友的婚宴，作为证婚人出席。

　　灵王莲修.白兰度，迎娶巫族公主莉曦.乌洛贝克。
　　那一天的婚宴盛大绝美，明月岛满是唯美圣洁的白，烂漫倾城，美轮美奂。
　　让他记忆起他和爱娥那一天炽烈的红，足以吞噬一切的不朽的如血红色。

　　淡雅粉白花瓣随风而来，带来旖旎清冷香气，喧闹湖泊的另一面，精灵使女们提着五彩琉璃灯笼，簇拥出一个人。素白纱裙，紧身鱼尾，额头配以银线珍珠，漆黑及腰长发柔顺地散在身后，仅在耳畔别一朵羞涩的红玫瑰以代替了冰冷的珠宝翡翠。

　　身旁的灵族侍女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酒杯，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儿吧？”
　　轩辕无上摇摇头，抬手遮挡住他苍老灰败的面容，和那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浑浊的泪。

　　莲修牵着他的小新娘走到神坛面前，与他热情拥抱。
　　“由衷谢谢您，轩辕先生，为我和莉曦的婚礼远道而来。”莲修说着，身后站着的女人微微低垂下头，半是羞赧的娇红，却也不时向他投以好奇观望的目光，却是全然的陌生。

　　他躲过灵王想与他握住的手，表现得尽可能地冷静疏远。
　　而浑浊泪光的掩映之下，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脸——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爱娥，你知道吗？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便是那梦中的话语，恍如时光叠加在一起了一般，满城的馨白被炽烈的祥红浸染。

　　“我穿越茫茫人海，赶赴到你身边，从云到雾到雨露，只为成为你终身的伴侣，为你的爱奉献我的灵魂，直到生命的终结……我，轩辕无上……”
　　“我穿越茫茫人海，赶赴到你身边，从云到雾到雨露，只为成为你终身的伴侣，为你的爱奉献我的灵魂，直到生命的终结……我，爱娥.坦哥利安……”

　　深度血咒的红线显现，盈盈弱弱，牵引在两人的命格，却斩不断，消不散。

　　轩辕无上皱起眉来，看来这个精灵王为了他的小新娘下了很大的血本。
　　不过没关系，如果故事会按照他所了解地那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