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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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那一天春之女神眷顾了整个百族大陆。
莉曦.乌洛贝克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因为越演越烈的阵痛而惊叫了出来，她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身旁莲修同样惊恐地醒来，于是，整个灵修宫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莉曦，很疼吗？你怎么样？”莲修捧住莉曦整张苍白了的小脸，焦急地朝从门外闯进了查看情况的瑾瑜吩咐道：“快去叫灵医过来。”
然后莉曦被莲修抱了起来，眼前光晕闪烁，再落地时，她已置身于一只巨大的白莲中，充沛的灵力将她包裹住，还有那熟悉的莲修的气息。
“莲修，你还在吗？”莉曦动弹不得，忍受着剧痛，盯着巨大的花瓣墙壁。
外界传来莲修也微微颤抖了的声音，他连忙回道：“我在这里，别怕！”
莉曦说：“没、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彻底背叛你。
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让他不能再敏锐地察觉到莉曦此时此刻不同寻常的悲伤，莲修说：“我知道你疼得厉害，为了我们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另一道也显得十分焦急紧张的声音响起，便是才火速请来的灵医了：“王后陛下，请你保持清醒，按照我说的做……”
“莲修，原谅我……”莉曦在灵莲内里惨叫，突袭的痛感让她失了三魂七魄。
“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莲修在灵莲外面催促，几乎也跟着乱了分寸。
……
就在众荷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斟酌，可以来得及盘算。
在千层万层的莲叶之前，当你对我微微一笑，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
在那样一个，我们都还年轻，都还可以狠得下心，都还可以荒唐的年纪。
是的，没有什么，可以由得我们来安排的啊。
生产还算顺利，母女平安，莲修给小公主取名为泊瑟芬，寓意为灿烂的春天，纯洁而美丽，永远明艳动人，这是莲修给泊瑟芬的第一个祝福。
当然，给小公主泊瑟芬的祝福也开始从世界各地纷纷传来。
金银珠宝，城池领地，训练有素的武士军队，于是乎，当小公主降临到世间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她便成为仅次于她父皇这世上第二富有的人。
莲修小心翼翼地把泊瑟芬托在两手上，生怕自己手劲使大了碰疼了这小心尖儿，身后的瑾瑜和善芯看得眼睛都发直——泊瑟芬生来便没有哭过，小小软软的一团，小脑袋上是柔软的金色绒毛，碧绿的眼睛，不像莲修的如水晶般通透，倒中和了莉曦深沉的色泽，如翡翠一般，充满了带着馥郁香气的生命力，她父亲的优雅，她母亲的神秘，也带了那么一点点的妖异。
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肉团子，明明丑的不行，却偏偏攻占了所有潜藏着母爱和父爱的心。此时，小家伙抓了自己的小脚丫往还没有长牙的嘴巴里塞，一边塞着吃脚丫，还一边憨态可掬，兀自咿呀笑了起来。
旁观的三人心都要融化了。
“哟哟~看看你的妈妈怎么还不醒啊，我的小泊瑟芬。”莲修把小家伙放到还处于昏睡状态的莉曦的怀中，低下头，吻了吻莉曦的额头，又吻了吻小泊瑟芬的小嘴巴。
热情调皮的小泊瑟芬用自己沾满了口水的小脚丫在莲修的脸上拍了拍，算是替她那昏迷的妈妈回应了莲修柔情的轻吻。
“哈哈，你看她呀，又欺负陛下了。”瑾瑜和善芯又一次被这小萌物感动。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被这个小坏蛋迷惑了。”莲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刚刚从巨大的诱惑中脱离出来。“时间不早了，前殿可聚集满了不能怠慢的贵宾，我们该走了。”
才告别了这恋恋不舍的三人，宫殿的大门被轻手轻脚的合上。
床上方才还昏睡不醒的莉曦睁开了双眼，在生产过后已经昏睡了三天。
她将泊瑟芬那小巧得不可思议的小手握到了手中，感觉到妈妈的气息，泊瑟芬立即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湛绿的双眼弯成了一双可爱的月牙儿，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莉曦的手指头。
事情发展到此为止，似乎这些都幸福得让人艳羡不已。
除了龙塚那一方面不能允许泊瑟芬的存在，虽然莫名其妙，可连续十个月的纠缠却让莉曦不得不承认，这是不容忽略的事实……
她想见她的父亲——真正的父亲——龙王，她也真切地感受到来自龙塚守望者对于泊瑟芬的恐惧，可是这一切都不会成为她亲手毁灭这样一个可爱小生命的原因，就像当年她的母亲一样，也没能舍得将她扼死在摇篮中。
可是……好了，是时候该谈谈深度血咒的事情。
现在的莉曦或许还没能懂得什么是爱，可是她却敢笃定，自己是爱莲修的。从她叫出第一声莲修叔叔起，从她第一次被莲修抱进怀里……她从未如此迷恋过一个位置，这样一个站在莲修身后的位置。
如果不是莲修一开始就要她的命，如果不是她从未能赶走莲修心中的另一个影子，如果不是她被莲修当做夏诗的复生载体……如果可以，她希望全心全意地爱他，而自己也不会最终选择这般伤害他。
她在莲修的心里算什么，而莲修在她的心里又是什么样的重要存在？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爱情本就不该在交易中出现。
就像当时莫檀儿问她，想要的究竟是莲修爱她，还是宠爱她？莉曦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她最终还是确定，她要莲修的宠爱，而不是爱。
似乎那是一种她根本从莲修那里得不到的东西。
莉曦把泊瑟芬抱起来，同样吻了吻莲修的嘴唇才刚触碰过的地方，埋藏在血液骨髓中的至亲之爱在灵魂中神地奇瞬间滋生，一滴泪水落在小泊瑟芬的脸庞上，然后是两滴，三滴……
悲伤传染了一般似的，出生至今从未哭过的泊瑟芬，却在此时开始人生的第一场嚎啕大哭。
“嘘……”莉曦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泊瑟芬的小嘴唇上，不停地亲吻她磨蹭她，几近卑微地哀求：“不要哭，不要哭……我的孩子，求你不要恨我……”
百年后，当人们谈论到龙王孤女在世，在她这一段时期的重大事迹时，总会论断出莉曦她会成为历史上头号杀人疯子的性格基础，虎毒尚不食子，她却是一个比猛虎还毒的女人，冷血残忍，心狠手辣。
然而，历史是历史，你永远不是她，所以你永远也不懂她。
“不要活下来，那样会让你更痛苦，我可怜的孩子……”莉曦绝望说道，在泊瑟芬的哭声中，她闭上了那双深邃的墨黑双眸，如不波古井，刀尖划过婴孩稚嫩的额头，一道血痕应力出现，莉曦体内那庞大浩瀚的灵海高速运转了起来。
强大而尖锐的巫力充斥了整个宫殿，深度血咒，这个无法可解的命格契约，却出现了一个契机，一个来自契约束缚两端的血缘结晶——泊瑟芬.白兰度。
她正在强行剥离那已然融进血与肉的牵绊，浑厚巫力变成了她手上的匕首，生生切割了自己，如斯抽筋剥皮寸骨尽断之痛，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
一口鲜血从莉曦的口中溢出，几乎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她痛苦地睁开双眼，望着自己面前仍旧啼哭不止的泊瑟芬。
再然后，她毕生所有的灵力修为都似爆炸般冲出她的身体，随后猛地涌向幼弱的泊瑟芬，这小小的身体，却是唯一能够让莉曦躲过深度血咒反噬的庇护港。
被当做容器，即使是修为高级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够有足够强大的意识承担，代价，是这幼小生命的残缺，甚至是丧失。
明知不能这样冒险，却依旧决意，便是蓄意谋杀。
明月岛，秀美奇幻的宫殿前方，一片欢乐祥和，莲修举着高脚杯，泊瑟芬的降生之喜，让他愿意和每一个前来祝福的王族贵宾不醉方休。
然后，正当他向宾客们夸耀自己的泊瑟芬，一种来自身体内部极度的痛侵袭了他，如同抽筋剥皮寸骨尽断。得益于深度血咒的感同身受，他倒在地上，被身后的瑾瑜扶住。
满殿堂的宾客都狐疑地看向失态的灵王，他的模样狼狈，让人震惊。
电光石火间，莲修.白兰度能想到的缘由只有一个，却是那么的不敢置信。
明月岛瞬间被暴怒的乌云雷电包裹，莲修暴怒的声音响彻天际：“莉曦.乌洛贝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殿下，您怎么了？”瑾瑜死死抓住了莲修的手臂，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灵力最大限度地输送给莲修。
可是却被莲修咬着牙一把挥开，他瞪视着她，满是厌恶，说道：“她为什么会背叛我？”
瑾瑜被那双眼中的厌恶吓到，她跌坐在地上，绝望道：“是我，给了她理由。”
这场酷刑持续了近十分钟，莲修却感觉逾越了十年之久。
当这世间最残忍的剥离仪式终于结束之后，莲修不顾一众诧异的贵宾客人，冲进自己的宫殿。
他站在寝宫门前，却死死地定在那里，不敢上前一步，这个场景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挥去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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