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愚人为善

17、义女

　　宁镇上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镇上西北角那啥子“大院”中的人是个暴发户，为啥呢？
　　因为那家子人今天在镇上最好的白露楼大厅内摆流水席，一共拼了三趟长桌，每一个桌上都有二十几道菜品。
　　虽说没有什么河豚鹿肉、芙蓉鲜虾、等的上上菜，却还是有什么飘香鱼头、红烧螺蛳、奶白豆腐等的好菜。而这一切竟然只为收了个义女。要说以前这宁镇首富家儿子中了举人也没有这么阔绰呢！
　　这一家子是个大商户吧！
　　关于宁镇来了脑子不太精明的暴发户的传闻一日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大家在吃喝之余，言语间净是猜测，而不少有女儿的人家更是一天拽着自家的小娘子在大院大门、偏门前不知道饶了多少圈。
　　“什么！”柳腰从来不知道她还能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但这是在不怪她啊。在听到青玉说老太太在白露楼里摆了流水席，请人家白吃，只为了庆祝自己收了个义女！
　　太凶残了好么？这得多少钱啊！
　　浑浑噩噩的柳腰随着青玉来到老太太的房里，看着一身水红色百簇花折纹襦裙的冉夙，头上插着花，最显眼的是一只金雀簪子，金雀的眼睛是红宝石镶成，嘴里衔了一颗大大的东珠，下颚还坠了细碎的金色流苏，不远处的桌子边，一身华服地苏彦辰与苏沐泽早已来到，低声说着什么。
　　柳腰却顾不得两人，在堪堪迈过门槛时就一把扑到苒夙身上，急急地问道：“老太太，青玉姐姐说您再白露楼上摆了席子请镇上的人吃饭？”
　　捏了捏柳腰的笑脸，“当然是真的，我在这宁镇认了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我高兴啊。”苒夙倒是喜上眉梢。
　　“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啊！”
　　“小腰说什么？”苒夙只见柳腰嘴巴动了动，但话却没听清楚。
　　“那得多少钱啊！”这样像暴发户一般的行为真的好么，而且炫富万一被打劫怎么办，这大院里就住了一群老弱妇幼的。
　　“哈哈哈,看不出我们小腰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爱操心了！放心，娘亲有的是钱！如果真的有人来打劫，就让他来好了，”苒夙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偷偷告诉小腰，我可是会很厉害的功夫呦。”
　　本还纠结自己说漏嘴的柳腰瞬间被苒夙的会武功吸引过去，双眼圆睁，新奇地打量着苒夙，还捏了捏苒夙的手臂，这么软，竟然还习武了？虽说心里有些怀疑，但还是小心的看看周围，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您竟是会功夫的么？是很厉害的那种么？用什么武器呢？”
　　却不知两人这一番谈话早已让大家听了个全，偏偏当事人还一派窸窸窣窣小心翼翼的样子。
　　“什么武器？你猜？”苒夙一派镇定的挑眉，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柳腰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实在脑补不出会武功的苒夙是什么模样。
　　苒夙见柳腰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脸上微微有些奇怪，但在柳腰抬头的一瞬间却正好神色，提示到：“我的武器可以缠在身上。”
　　柳腰上上下下的看过苒夙后，冲着她宽厚的腰带摸了过去，这摸摸，那捏捏，眼睛闪亮，“难道是软剑。”
　　苏沐泽见柳腰盯着自己母亲腰带，一副这里定有玄机，却又怕有什么危险的纠结表情，忍俊不止，转过头悄悄别了笑。
　　“噗~哈哈哈”，苒夙捏住把自己绕的痒的不行的手，“小腰你真是个宝，哈哈哈……”这一笑就像摁开了某个开关，满屋子的人都憋不住的笑了起来。就连一直冷着脸的苏彦辰嘴角含笑。

　　柳腰闹了个大红脸，气鼓鼓的看着苒夙，她可以批评老太太为老不尊么！扭头看过众人，柳腰恼羞成怒，一个不受控制，冒出一句：“有什么好笑的，我阿娘就将软剑放在腰带里！”
　　说完还不等别人反应过来，自己却煞白了脸，她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难道小腰的母亲习武？”苏沐泽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她”，柳腰茫然又焦急地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
　　苏沐泽半垂了眼皮，轻轻摩擦着手中的天青色薄胎金釉茶杯，“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说你阿娘的剑放在腰带里？”
　　她该怎么回答，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柳腰很慌乱，虽说苏沐泽在笑着，但她却觉得这一刻苏沐泽的气势有些凌厉，在袖子中悄悄攥紧了拳头，“我不知道，我阿娘说我在五个多月前大病了一场，醒了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是”
　　“好了，奕君，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小丫头随口的一句话，你也感兴趣。”苏彦辰语气随意的打断柳腰的话，自然也止住了其他人的疑问。
　　苒夙也将要问的话咽下，拉过柳腰来细细安慰了一番。
　　有了这么一番小插曲，柳腰的心情当然失落的很。连苒夙提议，中午认亲仪式结束后，允许自己出去玩也提不起兴致来。
　　勉强挨到到午时，柳腰才强打起精神，对于认亲仪式，她本来是一无所知，但这些日子房妈妈教了自己很多程序，她自是知道中间不能出差错。
　　午时一刻时，在老太太的院子中，房妈妈早已摆好了几案，几案东西走向，上面摆了雕八仙掐银香炉，插了一柱高香，然后有水果点心贡碟三个，还有贡鸡、贡鱼，中间有一个黑漆雕花盘，垫了四方形暗红色的绸布，放了一整套嵌红宝石的银饰，从镯子、项圈、耳坠到发簪，甚至还有一个精美的抹额，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粉紫色深衣。
　　房妈妈点了香，柳腰在桌前的蒲团上跪下，照着房妈妈所教自己礼仪和念词一一动作，将早已准备好的鞋袜递给苒夙，见她满是欣慰开心地接过鞋子，
　　柳腰松了一口气，这鞋子当然不是柳腰做的。她贡献的是鞋面上的几团歪歪扭扭的小花和针针点点的血滴。同时她又羞愧难过起来，自己好像来了这大院之后，一直都只是享受别人的照顾，自己什么都没做，不禁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尽快学好女红，到时候年年给苒夙做鞋子。
　　但面对这柳腰的苒夙此时却激动的很，看着女童穿着自己亲手挑选的衣物服饰，柔柔的喊着自己“娘亲”，这就是自己阿顾吧。
　　直到饭罢，过完午时，整个认亲仪式才做完，柳腰扯了扯略微紧身的襦裙，悄悄掩唇打了个哈欠。
　　苏彦辰若无其事的扫了周围一眼，“大嫂，这认亲仪式可是结束了？”
　　苒夙转头看向房妈妈，见房妈妈点头，遂道：“眼下是没什么事情了，家里的一众亲戚们，就等回了本家后再跟小腰说吧。现在大家不若都回去休息吧。”转头对着柳腰和涵哥说道：“等休息过了，让辰哥和泽哥带你们去外面逛逛可好？”
　　涵哥站起身来说道：“孙儿还有功课要做，而且男孩子怎好的跟小娘子一起逛街，这，实非君子所为。”
　　虽是如此这般说着，却可怜巴巴的望着柳腰。
　　柳腰心里翻了个白眼，哼！如果你没有一听到出去逛街就眼神放光的话还有点可信度！这么小就这么虚伪！隐晦地看了苏彦辰一眼，都是跟着这叔祖父一起学的。
　　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将拒绝的话咽下去，“涵哥竟然不想跟姑姑一起出去逛街么？姑姑很伤心。”
　　涵哥表情一僵，苒夙笑嘻嘻的插话道：“既然长辈说了话，晚辈自是要听从的，涵哥就陪你姑姑出去逛逛吧。至于夫子那里，祖母替你说。”
　　而后自然是各自回院子里休息。等躺在自己床上，陡然的安静反倒让柳腰消了睡意，躺了许久，她忽地坐起来，趿拉着鞋子跑到梳妆台边。
　　“咯~吱”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伴着发闷的声声碰撞，将绿翡从耳房的榻上惊醒，几步来到正房，只见柳腰踮起脚站在凳子上，脚尖堪堪挨着凳子，整个上身埋在衣柜里，仿佛耷拉在衣柜边上的一件鼓鼓囊囊的衣服。
　　不禁惊呼一声：“腰姐儿这是在干什么？”
　　柳腰胳膊吃力的扒着衣柜边沿，抬头看向来人“绿翡姐姐”。
　　将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柳腰抱起来，为她顺好凌乱不堪的头发，看着完好无损的柳腰，这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可是要找什么东西？怎么不喊我来找？”
　　“姐姐昨日就没有休息好，今日又起的早，想让姐姐多睡会，”柳腰不好意思的笑笑，“就是闲来无事，所以想翻翻柜子，到没有想到扰了姐姐。”
　　绿翡脸色越发温和：“哪有什么扰不扰的，绿翡本就是老太太指过来照顾腰姐儿的，且从今日起你就是这府里的正经女郎君了，以后也莫要叫姐姐，就叫绿翡就成了。”
　　转眼见整整齐齐的码在另一边，丝毫没有弄乱的衣服，绿翡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照顾柳腰真的很轻松，因为这个孩子太懂礼，“腰姐儿要找什么？”。
　　“我想找找以前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包裹，不知道放到哪去了？”
　　绿翡毫不迟疑的从衣柜衣角拉出一个青花色小包袱，递给柳腰。
　　如果是往日里，柳腰看见绿翡这种技能，早又大呼神奇了，但今天却只说了句谢谢。
　　绿翡见柳腰情绪不高，本想安慰她几句，却被她劝了出去。
　　解开小包袱，里面的东西很简单，自己刚来大院时穿的那套衣服，小木雕。
　　轻轻抚摸过针脚细密的衣服，柳腰一阵恍惚，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仅仅两个来月而已，自己竟然像是在这莫名的朝代生活许久了，看着木雕上的姐弟三人，她却觉得陌生的很，甚至在回忆柳青娘的相貌时，脑中却有些模糊，只是记得那双看向自己时柔和的双眼。
　　思绪慢慢飘向这几日被自己刻意放在脑后的柳家？思绪越来越清晰，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柳青娘绝不会将自己送出来，哪怕会卖掉自己的儿子。
　　想到今天上午冒出的那句无意识的话，柳腰心里越发不安，当时自己几乎是一口脱出，难道柳青娘真的会武功？可是柳青娘身形那么柔弱……莫非自己这个身子真的不是柳青娘的女儿，那又会是谁？柳家为什么会匆忙的离开苗家村，是不是有什么不测？会是自己的原因么？那自己又会不会连累老太太、房妈妈、涵哥他们？
　　涵哥一踏进院子里，瞧着坐在窗边脸色晦涩不明的柳腰，紧张的立在那里，直到身后的人轻轻推了他一把，才喊出一句“姑姑”。
　　柳腰快速背过身子，眨掉眼中的泪，小心地擦了擦眼睛，调整好笑脸回过头来，“涵哥来了啊。”
　　“你哭了？”少年的微微蹙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突然看到有人留言了，，心情激荡的很。。。谢谢~\(≧▽≦)/~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