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愚人为善

10、家去（上）

　　稀薄的晨雾混着初升的日光透在这有些拥挤的早市上，整个街道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细薄的软纱，青色的石板街上有些微微的湿，沿街的店面摊贩早已开张，一些店铺幡子随风轻轻荡漾着。
　　“豆花，豆花，香甜的豆花哩！”
　　“大包子，热馒头，好吃的撒子热呦呦!”
　　“飘香混沌，两文钱~”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自己耳边回响，柳腰小心的牵着房妈妈的手，心里又激动又有些难过，自己第一次在这个朝代逛街，也是来到这个朝代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看着这些笑容满面，张嘴就吐出一溜好话的伙计老板们，仿佛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世界，眼前的一幕幕都是电视里的一样。如果不是房妈妈拉着自己，柳腰都想一口气跑到街对面看看是不是坐着一个脾气暴躁的导演。
　　“大嫂，给这小娘子来个糖人吧？”
　　柳腰的注意力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拉过来。只见一个身着灰色粗布棉衫的老头，手里拿着软化的糖，几下就绕成一个小狗的模样。
　　柳腰有些惊奇的看着他，“好厉害!”
　　见着服饰精致，白嫩可人的小娘子夸奖他，老头子倒也不谦虚，有些欢喜的说道“老头我转糖人，转了一辈子了，这手艺可不是吹的。”可是见女孩身后的妇人微微蹙起眉头，一打眼就知道这两人身份不俗，也颇为知趣的说“我家的糖全是买的聚富庄的好糖熬制的，精细干净着呢。”
　　看小腰的确喜欢，房妈妈问道：“多少钱一个？”
　　“不贵，不贵，一文钱三个。”
　　这价钱两人倒是没有什么质疑，一个是不差这点钱（房妈妈），一个是不太懂的物价（小腰）。
　　“那你可会做个小腰这样的？”
　　老头见柳腰白嫩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煞是可爱，“会的，会的，保准跟小娘子一个模样。”
　　“那就来三个吧。”手一扬，一副我是大款的语气。
　　按住房妈妈想要掏钱的手，“我要自己买，买来给弟弟和姐姐，恩，就再给涵哥一个罢了。”
　　本来想作他们三个的模样，但自己的描述实在太抽象了最后没法子，只能做了三个小腰模样的。
　　又买了一些糖豆、点心，小腰才跟房妈妈上了街边的牛车，车上是一些肉米蔬菜，还有两批细棉布，是老太太特意吩咐房妈妈让带到小腰家里的见面礼。
　　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这个糖人一点都不像小腰，这么圆圆胖胖的，小腰可没有这般肥的，对不对房妈妈？”
　　虽然觉得小腰这样圆润最是可人，小孩子么，本来就应该白白胖胖的，但女孩亮晶晶的眼神全是渴望，“恩”房妈妈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这人做的小腰这么不像。我阿爹可会雕小人了，还做了一个我跟姐姐、顺哥一起的木雕，可像可像了，等我回去给房妈妈看~”
　　“这个头花给姐姐，房妈妈你不知道，姐姐长得可漂亮了，还会绣花，手可巧了，她看到小腰给她买的这个肯定高兴。”
　　“恩，这个给阿娘，这个是阿爹的。还有顺哥……”饶是沉默的房妈妈也阻挡不了柳腰激动的心情，哪怕得不到回应，小腰也能自顾自的说个不停，整个车厢里都是她清脆欢快的声音。
　　看到这样的小腰，房妈妈心里颇不是滋味。恨不得现在就到了柳家，却又想让这去柳家的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虽说是不太像我，但是可也是照着小腰做的，一会就被顺哥一口咬掉脑袋了，怎么办？房妈妈你不知道，顺哥瘦小瘦小的，不过长得很好看呦，就是太过胆小害羞了。你说，恩，顺哥会不会吓得不敢吃这糖人呢……，那我就逼着他吃，然后还要这般配音”，柳腰压低嗓音拖着缓慢的平声调：“顺哥吃掉了我的脑袋~~~不会把他吓哭吧，嘿嘿~~”
　　房妈妈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在听到这一句时又消散了，诡异的看了小腰一眼，想起家里那思想也同样诡异的苒夙，算了……
　　路怎么这么长啊，记得当时走的的时候没有走了多久，柳腰再次探出头来，终于远远看到了自己家门口的歪脖子柳树，兴奋的站起来，指着远处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的院子，道：“房妈妈这就是我家了呢，看到那颗可爱的柳树了没？弯弯的好像点头一样的树？”
　　房妈妈无奈的点头，“慢点，慢点，站这么高万一摔了怎么办？”一贯的平淡嗓音透着微微的担心。
　　好不容易到了门前，柳腰等不得牛车挺稳就匆匆的跳了下去，打了个趔趄，回头冲房妈妈咧嘴讨好地一笑，转身就喊道：“阿娘~，姐姐~小腰回来了。”
　　“顺哥~你看姐姐给你买的好吃的呢。”
　　看到掩蔽的栅栏门，柳腰有些疑惑，难道都不在家？
　　小腰一只手攥着两个糖人，一只手吃力的推开栅栏，高喊着“阿爹~，小腰回来了。”
　　寂静的院子里没有一个回音，只有那破旧的窗户纸被风吹的呼呼作响，仿若回答一般。
　　“阿爹？阿娘？”
　　“姐姐~顺哥~”
　　柳家的房子很简单，就是普通的三家茅草屋。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墙角的大床上光秃秃的，以往那些破旧却干净的被褥不见了踪影，桌子上、床上落了一层土。柳腰心里一突，很是不安，顾不得细想，转身就往厨房里跑。
　　厨房的门大开着，破旧杂物散落着。灶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原本的菜板、锅碗、甚至连柴火都不见了踪影，仿佛糟了劫难一般。整个厨房只剩下柳腰走之前所见的那些黑乎乎的野菜，也全是灰白色的尘土。
　　“阿娘~、姐姐~你们在哪？小腰回来了。”
　　“顺哥儿，你快出来，姐姐给你买的糖人呢。”
　　女孩的声音焦躁而颤抖。
　　“小腰~”，房妈妈看到随着自己的吆喝声转过脸来的小腰，那满是惊慌的脸上眼角微红。心里喟叹一声，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拿着帕子轻轻擦了女孩满是灰尘的手，牵起她，轻声道“你阿爹、阿娘许是有事情出了远门，走得急，没法告诉你。不过他们知道你会回来，肯定会留信给你，不若房妈妈跟你去旁人家问问，好不好？你想想你阿娘平日里跟谁比较熟悉。”
　　“恩~是隔壁的吴阿爹，恩~是个大夫的家里”话语中透着些许的哽咽，但却又有了一丝希望。
　　房妈妈攥住柳腰想要挣脱的手，“房妈妈陪着你过去。”
　　“您是？”是有些熟悉的温和声音。
　　“吴阿娘，我阿娘和阿爹，您可有见他们。”柳腰等不到房妈妈开口就急忙问道。
　　看到吴阿娘有些尴尬的神色。
　　“吴阿娘，我阿爹和阿娘呢，还有姐姐和顺哥。他们怎么了？”再开口已经满是哭腔。
　　“哎，你先别哭，你阿娘在你去了镇上的第二天就来找我，说这年景不好，要去北边郡县那边投奔一个亲戚，等过段时日再回来。但是在走得急，没法子跟你讲。叮嘱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还让我告诉你在镇上好好的，不要乱想，等他们回来了就去看你。”
　　“去了亲戚家，”柳腰无意识的低语，猛地抬头神情更是焦急，“可是阿娘还怀着小弟弟呢，会去多久呢？小弟弟出生时会回来么？”
　　吴阿娘神色古怪的看了柳腰一眼，有些不自在的说：“唔，那倒是没有说的，许是等过些日子吧。”
　　柳腰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下，却又转眼不安起来“那他们将被褥和锅碗也带走了么？那会不会要呆很久的？”
　　“被褥？那倒不是，他们走的匆忙，只背了几个小的包裹，那些子东西都没拿，只是前些日子，村头的刘婆子到处说你爹当时没有将你弟弟卖给他却还要了她的钱，现在更是拿着钱……我前些天见她在你们家门口瞅了许久，没准那些东西是她拿走的。可是也说不准。”
　　“刘婆子？”
　　“可不是，就是村头有一颗碗口粗的酸枣树那家，她不是还打你来着？”
　　柳腰听完挣脱了房妈妈的手，转身就跑，心里憋了一股子气。
　　“哎，小腰，你先别走…”
　　“小腰，小腰，你跑慢些”房妈妈匆匆向吴阿娘点了个头，“这孩子怕是去那什么刘婆子家中了，还要劳烦您陪我去看看。”
　　“不劳烦，不劳烦。”
　　柳腰这次倒是奇迹般的没有错方向，直愣愣的冲到那刘婆子的家中，本来以为自己会记不得柳家的那被褥是什么样的了，可是等看到院里绳子上晾着的青花色大被子，眼泪终是夺眶而出。一把推开被子面前的那个刻薄妇人。
　　愤怒随之而来，柳腰的声音尖锐而高亢，“这是我家的被子，你凭什么拿走！你这个小偷，这是我家的被子！”

作者有话说

　　嘿嘿，愚人看到又涨了两个收藏，偷乐中。。。。谢谢各位亲爱的看官啦，撒花~~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