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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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交界，精魄离析。”
“我为终属，归至半鬼？”
“是。”
男孩听完，摸出纸币，诚挚而谨慎的递过去。
如你所见，这是下一个秋季的故事。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味道，冷冷的，凉凉的，街头的男孩牵着青涩的女孩，赤着纤细的腿在雨中漫漫跑着，时间似乎被放到了慢镜头，情侣在积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年轻又美好，又带着点对未来不知所措的小悲伤，他们相视一笑，欢笑着跑远了。
屋里的女孩仿佛没有看见那叠纸币，只是歪着头专注的打量他。
“我们可是不会收费的哟，你需要提供给我们的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啊同学。”她顿了顿，懊恼的抱怨道“哎呀哎呀，老板这样的经营方式真是要让我们这些属下操心呢。”
“什么记忆？”他小心问。
“说不定啊，有可能是你很重要的银/行卡密码啊比如，还有可能，你忘记的只是一个梦喽。”
男孩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开始踌躇。
“你担心什么啊，我们可是诚信保证，只要你能找到想念的人，那个人就有办法把记忆还给你的啦。”女孩勾着嘴角‘咯咯咯’的笑起来。
“还给我啊？”
“是啊，我们最终收取的只是你在这里的记忆哦。所以说这笔生意对我们非常的不划算呢。”
“决定了吗？”她问。
“是啊是啊。”他使劲的点头，慢慢摸上自己的心脏，用力敲了敲。
男孩子低着头温柔的微笑着，柔软的黑发搭在他饱满的额头上，清澈的眼睛看上去像一头豚鹿。
“毕竟我和他，是那么的相爱啊，你能理解吗？”
女孩眯起了眼睛，说不清是在认同还是在冷冽的嘲笑。
“这听上去还不错。”他自言自语道，脸上红扑扑的。
只要，跳进那片海吗？这个结局，男孩已经觉得很好很好了。
我的心脏只有那么点，原本装着小小的世界，现在要把它腾出来，全部拿来装一个人。
他就这样高兴的离开了。屋子里的女孩注视他离开的方向，恍若情深。接着，她诡异的对着空无一物的门口招了招手，随之漫饶的走下阶梯。她附下腰，这儿明明什么人也没有，但她似乎在非常认真的往一个人的脸颊上亲吻。她咧开娇嫩的唇瓣，口型似乎在说“さよなら”
屋子里一片漆黑，有人隐隐的哂笑了一声，不痛不痒，就在那瞬间消失不见。
...
...
“Of Course.”
尾声
我坐在金木的身边，没有离开他。
我并不相信一个记忆残缺的人会适合生活，相反，我更倾向于相信那份失去的记忆非常的重要，那里有我和金木的一切。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消失，但我坚信那非常重要，绝不能失去，我要和金木一起找到我的记忆，我们要努力的...活下去
这个念头并不好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音，身体往后一倒。
金木立刻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礁石面上。
“小心一点，头碰到碎石很麻烦。”
他弯下腰拉住我的手，眼波里倒映着夕阳的余光。“我们回家吧。”
金木说着，有点紧张的握紧我的手，一脸漫不经心的斜眼看过来。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悄悄回握住他的手，不紧不慢的走着。今年秋天的叶子凋零得特别快，形销骨立，远处唯有金木犀开得早了，朔风下，满树的繁花令人微醺。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树下，在台砌上坐下，冲着慢慢踱来的金木道“秋天的时候，金木犀会开。”我说“金木犀的花语是初恋哦，金木先生。”
我笑着挠挠头“其实我在四季之中最喜欢这个时候，我们国中后门，人力小车拉的章鱼烧炸得金黄香甜，刚刚好也能蹭上枫叶天妇罗。”我把一捧落叶吹到金木面前，说：
“你可能到中年的时候，会坐在很考究的办公室里，西装也很考究。但是你一定会回忆秋天和你一起吃天妇罗的人，一定！因为中年的你记不住那个秋天的味道了，所以你要记得住那个有些傻气的，小跑着给你买天妇罗的恋人啊。”
金木怔怔的想了好久，忽然冷嗤一声“你记得章鱼烧是什么味道？我看见女孩子吃的时候，喜欢加很多酱料，很恶心的样子。”他淡淡道“真抱歉，我不知道那些食物的味道。”
我轻轻的叹口气“天生的喰种啊，蛮惨的...”
“我是手术转变的喰种。”
金木仿佛是思考一般，用手按住太阳穴，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又多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在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粗暴起来。
“喂——”
“你不是失去记忆了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怀疑似得眯了眯眼睛。
“是，是啊。就算说我失去了记忆，一时不也找不回来了吗？”
说话之间，我连连后退，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情“难道说...”金木仍淡然立于树下，安静地望着遥远的海岸。
“你与我的恩义...”他似乎笑了一下，抬起手端端正正地摸了摸我的头。“若不是怯懦之辈，就给我一直往前走，永不回头，听懂了吗？”
我不由得咋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口气简直像是在说——”
金木讽刺的哼了一声“我说这样能拿回记忆，你信不信？”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晴空万里，明朗无暇。
我走得摇摇晃晃，身后的金木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隐约叫了我一声，我疑惑的回头小望，看他一缕白发懒懒勾于树桠，印着薄雾似的乱花，纤纤细细自飒飒风里飞扬。
“你知道什么是‘悔’吗？”他肃然问道。
“...啊？”
“算了。”他望着落日“走吧...走吧！”
我其实已经走了很远了，花的香气中，鹅黄色的金木犀纷纷扬扬，我希望听不见任何声音。真讨厌啊...我一直往前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啊。
透明的光幕中，巨大的玻璃面亮了起来，纯白色的花海亭亭而立，透着冰封般的美丽。根本没有风在流动，但它们近乎妖异的摇摆，几乎每一片花瓣都在颤抖，简直是喜不自胜。红色的血雾直升而上，原本素白的花瓣扭动着，发出婴儿般的哭声。几滴血水不小心溅染在花沿上，冰封般的花海崩塌瓦解，雪片般的花瓣围绕着一个点，极速度，高密集的飞转，渐渐的，它们舒展出鲜亮的朱红色。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的妈妈很了不起呢，妈妈是我最大的骄傲。
花朵无声的扭动旋转，鲜艳欲滴的石蒜花极致盛开。细碎匀长，纤柔婉转。曼珠沙华，开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花绽即是离别。
——我真的很寂寞啊，我希望，希望你能为我留下来。
漫天的花海弥漫出致命的绚丽，一个黑影席地而坐，幽色的光照亮的...我的侧脸。
——伤害别人也可以吗？
——伤害别人也可以！
我猛地站住，转身往回跑，背后沙沙的风声，无休无止。
这些记忆无声地滑落下去，我疾步逃离，与风相撞，撞倒的都是扑面而来的记忆。我更加疯狂的逃跑，我看见掩埋着龌龊而丑陋不堪的自己，那双枯瘦的手指紧紧的揪住胸口，狰狞的捶打。
我尖叫着，层层涌涌的潮水声拍打着耳膜，海面的咸风刺激了我的味蕾，一波波白浪在礁石上碰撞，碎成千万颗水珠。我紧张的伫立，吓得瑟瑟发抖。
海鸟短促的鸣叫一声，稳稳的盘旋在上空。
啪啦啦
啪啦啦
海风吹散旧梦，月桂树上飘落的花瓣被卷到了遥遥远方，落在了海面，落在了空中，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发丝上。
他浑身赤/裸的背对我，腰窝深陷。
我要用它将他埋葬。
“对了，我昨天猜想，你会不会回来嘲笑我呢？”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将它贴在胸口，“垂袖摇，秋雨疾，木犀正着衣。”
他的肌体在缓慢的消失，大腿处侵蚀得只剩下一截苍白的骨骸，肌肉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化作袅袅的烟雾，就像镁条与氧气燃烧的激烈反应，释放出大量的热量，浓烈的白烟升腾。与此同时，我的脚下以同样的速度，汇聚一道影子，我的影子。
我盯着他细细的脊柱。
他的血液还未流出身体，就随之蒸发在空气中，素白的肌肤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毫无过程般灰飞烟灭。他在以毁灭自身的存在体...来强行唤回我的记忆！
这种记忆交替的仪式十具威仪，他面对海岸，平直的海岸线仿佛盯着落日，一阵阵狂潮抽打礁石，落进深海。
一片静寂中，这声音如此细微，几不可闻。
“你又不知道，我，只记得你。”
他抬头望着天空，又冲我漫饶一笑。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答道。
“哦...真是个动心的故事。”
世界正徐徐改变。
过去的记忆在改变，未来有所相同，又似有所不同。
却难以描画的‘悔’——
是啊，你不配名姓，可我就是要记住你，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也消失给你看。
耳边似有人推开门，漆黑的雨夜里，雷电照亮窗户，有一个人紧紧抓住我的衣袖，他狰狞的张开嘴，却化作一声叹息“KanekiKen”“KanekiKen”
“KanekiKen”
“金木研。”
是啊，我一点点把你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很爱你啊，可你在消失，我却不能。
秋季的金木犀被风吹过，在心里轻轻的落下，似要免我惊苦。记忆慢慢回来，仿佛是远处的海浪涌动，朝思暮想，隔我海角。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天空下，再也没有说话。可不知怎么的，只是遥遥看着成空白骨，我突然红了眼眶，疼了心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