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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多情剑客无情剑6 ...

  •   雪是这世间最纯净的象征,寒冷,高孤,凛然不可侵犯,不知有多少文人骚客为之赞叹歌咏。然而对于生长在终年累月积雪皑皑之地的人们来说,雪是这世间最大的罪恶,驱赶了一切生机,教他们饥寒加身,前路无望。

      姚筝沿着一条小道上山,步履迟缓,每走一步都会留下重重的印子。雪下得很厚,沿途稍矮的灌木草丛都被压得看不出生机,放眼望去,天地间尽是白茫茫的单调,连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她自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即使被雪掩盖的大地难以分辨。没有刻意运转功法,便有些畏寒,丝丝寒气都烈如刀割,姚筝把自己紧紧裹在一件雪白的狐皮袄子里,大大的兜帽盖住了头,只从绒毛中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眼睛。

      走至半山腰,山路陡势缓解,不多时便见到一处山坳,中间是一块平坦的空地。再走过去些许,便见到一间木屋,屋顶只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显是有人经常打扫。姚筝没有见到人,只在屋后看到一个简陋的墓,上面没有逝者的名姓,只落了个日期,以及阿飞二字。

      四周环顾了一下,姚筝索性坐在木屋前的大石头上,心里盘算起住所的问题。

      阿飞打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白茫茫的天地间,唯一的色彩只有木屋斑驳的旧痕,他却看见了那一眼就能从白雪中分辨出来的身形。和身着单衣的他不同,少女裹得很厚实,似是极为畏寒,身体略微蜷缩,抱在一起,很像他以前在雪地里见过的小猫仔。

      少年阿飞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上的獐子微弱地挣扎着,他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神情却异常冷漠。

      感受到有人的气息靠近,姚筝欣喜地转过身,“你回来了。”

      阿飞点点头,视线落在那张秀丽明媚的脸上,和他之前看过的,并无出入,只是映在一片单调的白色中,一瞬间勾勒出了明丽的色彩。

      姚筝是真的喜欢他,即使现在的感情因为未曾相处日久而不够深厚,但这个少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是这么多个世界以来,唯一不需要硬性完成的目标,是她打心底不能忽略的欢喜。

      于是她柔和地笑了起来,眼中神韵动人,“阿飞。”她唤道。

      阿飞又点了点头,走近些许,抬起手拨开姚筝兜帽上落下的雪,掌中柔软的质感让他不太习惯,便又收回了手。

      “阿飞,我叫姚筝。”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世界里提及自己的名字。

      阿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边露出一个笑容来,十分纯粹,然而因为常年没有笑过,显得有些僵硬。

      他带着姚筝往木屋里走,接过她小小的包袱放好,又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开始给獐子割喉、放血,然后从屋后面拿出几根色泽陈旧的木头,用打火石点燃,串上树枝,开始烤肉。

      阿飞是自幼生长在雪山深处的少年,即使年幼时还有母亲在,但以那位幽灵宫主的个性,也不会替他打点得面面俱到。故此,他尚是孩童时便养成了独立的人格,母亲去世后,一个人在寂静的世界里,生活即是在生存,目光如同幼狼,防备而单纯。

      这是姚筝了解到的阿飞,也是她为之吸引的阿飞。

      她接过少年手中的烤肉,咬下一口,便见对面的人静静地望着她,她很开心,也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她很喜欢,即使没有任何的调料。

      饭后,姚筝拉着阿飞到了木屋旁的空地里,手中比划着,“阿飞,我想在这里盖一间屋子,你说好吗?”

      阿飞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会帮你。”

      姚筝便从眼睛里溢出了笑意,见阿飞要去砍树,急急拉住他,“我不用木头,只用这些雪,我们盖一间冰屋子。”

      “冰屋?”阿飞重复,语气里听不太出是否是疑惑。

      “对,这里的冰屋,一定很多年都不会化的。”

      阿飞又点点头。

      姚筝并非没有实践经验,以前和阮星竹一起游历途径塞北时也是做过的,虽不算熟练,但也能确保质量了。她做了一个方方的“桶”,往里面装满了雪,催动内力,雪堆不多时就变成了水,然后运转五还经,调动水元素,让这一方水渐渐凝结成冰砖。

      姚筝把冰屋的样式告诉给阿飞,两人分工,自己生产冰砖,阿飞把它们砌成所需的形状,忙活到了半夜,一个半球形的冰屋便建好了。阿飞的屋子里储藏了不少兽皮,全都铺在半球表面,从小门中钻进去的时候还觉得挺暖和。

      “阿飞,多谢你了。”姚筝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明明是第一天真正见到,明明互相说过的话只手可数,却只是待在一块儿也觉得喜悦,“我们这便叫做毗邻而居了。”

      阿飞的表情有几分柔和下来,点点头,回了小木屋。

      这也勉强算是同居了,姚筝心想。铺天盖地的寒气都被阻隔在屋外,瑟瑟冷风在低空中相互交割,划出沉闷厚重的哀吼,如同咏叹调般的绵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

      在雪山的日子过得很快,姚筝比阿飞大了好几岁,却仗着身量小,从来也没说过这回事。白日里若遇上雪小的时候,两人便在一起练剑,阿飞从不离身的始终是那把像铁片一样的剑,但他却硬是用左手练出了灵活狠绝的软剑剑法。有时候看着颗颗细小的雪粒落在他身上,融化在眉角,心里竟是多年来难得的静谧与柔软。

      若是这一日风雪狂躁,阿飞便会木屋不远处向着山坳内壁的一面伫立不动,任由绵密不绝的雪堆在他身上,即使有利如刀片的风刃割破他的脸颊,也不见有丝毫退缩的迹象。他往往这一站便是大半日,一身单衣,仿佛不惧寒似的,身形挺直得如同他背靠的高山。

      这一片地区未曾听闻有过雪崩,但以防万一,姚筝还是在冰屋和小木屋以及白飞飞的坟墓附近设了一个灵阵。

      “雪狐性灵,只是数量稀少,又多狡诈,才难以捕捉。”阿飞淡淡道,他走在前面带路,脚下踩着的是一条奇陡狭窄的山路,行走时身体需内倾,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山去。

      “你见过么?”

      “我娘以前曾养过一只,只是它性子烈,折腾了半条命才留下来。”

      “那一定很漂亮,你喜欢么?”姚筝轻笑,暗指阿飞竟喜欢这类小兽仔。周遭路险,她却并不担心,一则为自信,二则是阿飞,他走在前面,却时时注意着自己的落脚步调。

      前面的人静默了好一会儿,姚筝才听他道:“阿筝。”

      “嗯?”姚筝疑惑,少年极少叫她的名字,最初是筝儿,但这称呼还不如“仙儿”呢,好歹顺口,后来才改过来。

      这一段路虽长,谈话间也走到了尽头,阿飞纵身越过一道接缝,转过身向姚筝伸出右手,将她拉至身边,又放开。口中几分紧张,几分拘束,“明日,是你的生辰。”

      姚筝闻言抬头,便见前方的少年步履加快些许,夹杂着几许错乱,心中着实一动,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很喜欢。”又道:“阿飞,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阿飞眉眼的刚毅转为清浅的柔和,低头亲吻少女的如墨柔顺的发丝,唇上沾染了些许雪粒,转瞬又化开。他道:“今晚不能回去了,遇到雪狐之后,去找个山洞吧。”

      姚筝微笑着颔首。

      雪狐是极寒之地的宠儿,它们耐寒且身形小巧灵活,配合着和雪融为一体的毛色,几乎是一晃之间便在人面前消失不见。

      纵使有路线指引,两人也费了一番力气才追到它们的老窝。姚筝使用灵感术,得知那洞中有一只母狐和两只幼崽,和阿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火熏之法。姚筝活了这么几百年,早没了对这些生灵的不忍,何况她本也不打算杀了它们。

      烟雾阻隔了空气,三只雪狐很快先后跑了出来,姚筝从背上取下一把乌木弯弓,那是阿飞去年送她的寿礼。三支漆黑的利箭搭在弓上,蓄势待发,姚筝微微眯起眼,一瞬间松开手,穿破层层冷气急速射出的箭刺进雪土中,一支在前,两支左右拦住,最后面的那只幼崽便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三角中。

      走上前抓起那只小狐狸,它本在微弱地挣扎着,却很快在姚筝散发着热气的掌中变得软绵绵。

      阿飞拔起那三支箭,递回给姚筝,眼角有些弯,“又精进了。”

      “你教得好。”姚筝把箭放回箭筒,心里在想,她以前可是对射箭一窍不通的,多亏阿飞手把手地教,如今也不过是利用了神识增加命中率罢了。

      嗯……手把手地教→_→。

      夜晚两人宿在以往见过的山洞里,没有挡风的物件,冷气直往身体里钻,姚筝正要运转功法驱寒,却被阿飞轻轻拉过,抱在怀里。阿飞体温较常人更低,靠在他身上,其实并未暖和多少,只是瞬间感觉风小了,没那么冷冽,也不知是否是错觉。

      半夜时分,姚筝睁开眼睛,略略动了一下身子,驱散了些微的睡意,阿飞把她抱得更紧了,低声问:“怎么了?”

      姚筝轻笑,“吵醒你了,只是突然发觉,已经过子时了。”

      阿飞“嗯”了一声,用额头轻轻摩擦姚筝的脸颊,黑夜里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寿辰新喜。”

      姚筝笑出声来,只因这话有些文绉绉,不像阿飞说的,不过论起来,她这具身体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呀,真是时光转逝。

      “谢谢,我很开心。”姚筝仰起头轻轻吻他的眼睛。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寸寸割人的北风夹卷着粉末般铺天盖地的雪,“呜呜”低吼着在山间乱窜。山洞内,却正是情暖犹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多情剑客无情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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