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魔王大人，求不虐》Piaji君

20、三涧·念流萤 此间行

　　“那、那……那、那个，我、我我、我……”吞吞吐吐间，少女垂下了头，微长的额发遮住了那双含情秋水眸，两颊泛上冬梅的嫣红。

　　“没事的，不要紧张，你好好说。”毛逑逑单手托腮，不知作何他言。

　　她来此三日。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苏妲己的居所并非黑水乌山的不毛之地，反倒更像是富人家的府宅——漫无边际。
　　小桥流水，画柱雕梁。修竹玉池，印树梅花。
　　一日之内，一府之中。胡天漠北，烟雨江南。

　　她试过往外走，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原地，即便是到达边墙，也会被无形之物所阻，再难前进一步 。
　　每每她这么做的时候，苏妲己就折一枝墨梅，边跟在她身后边把弄。实在是无聊了，便把墨梅别在她耳廓。

　　“……真美。”他如是说，笑弯了倾国的眸子，而后继续保持着寸步不离。

　　今早她在软塌的一角醒来的时候，苏妲己刚披上外袍，她朦胧中看见的，是渐染的绯色衣角。
　　注意到她，苏妲己侧头：“乖乖等我，很快回来。”如此嘱咐道。
　　她视线清晰后，第一眼看见的是立于门侧，碧发绿衣，满眼震惊的男子。
　　一定要说，如同凶杀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那样的眼神。

　　“藏青。”苏妲己转头，声音泠寒，“别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还是说……你意外的大胆？”
　　“万、万分抱歉，尊上。”被唤作藏青的男子急急伏下了身。
　　“……算了。那事，尽快了结。”苏妲己拂了拂袖角，踏出房门。藏青最后偏头瞄了她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她从三日前的上元节之夜，到现今的全部记忆。

　　少女是苏妲己走后不出三刻，从外面晃晃悠悠的飘进来的。
　　是，真的是飘进来。她并没有腿，有的只是白色衣裙下飘荡的淡绿流光。

　　毛逑逑的第一反应是大呼“有鬼啊救命”，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一是少女目测实在没有恶意，二是这泫然欲泣的少女看上去比她还弱。

　　“我……我、我是……是……”少女的头越埋越低，声音到最后几不可闻。

　　“别紧张啊，一句话说完，你是来干什么的？”
　　少女的脸带着些微的婴儿肥，带着绯红垂下的时候更是叫人想要好好揉捏。可惜那一句话扭捏多时，毛逑逑有点心累。

　　“……是、是尊上……说，说来……照、照顾你的……”少女断断续续的说完话，长呼出一口气。

　　“尊上是……妲爷？”毛逑逑灵光一闪，“难不成妲爷是妖尊这么烂俗又流弊的身份？”

　　“……？……妖、尊？”少女疑惑的偏头：“尊上就、就是……尊上啊，妖尊……是其他的，并、并不是尊上。”

　　“抱歉，有点乱。反正你要表达的事妲爷不是妖尊，妖尊另有其……妖，对吧？”
　　少女抿唇，点头。

　　“好吧好吧，那些不重要。我们问些更实际的。”毛逑逑叹气摆手：“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妖？”

　　“名字……流、流萤。”少女瑟缩着，“是……妖。我、我们以前、以前见过的……”

　　“啊？见过？在哪？”毛逑逑皱着眉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抱歉。我完全不记得。”

　　“雾、雾山。那晚……尊、尊上让我去看、看看你。”少女似乎有点急，又或是说话措辞相当艰难，生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摆动着双手，“就、就是……那时，你和两个……修士在、一起的时候……”

　　……！记忆，回来了！
　　那个凝冰的寒夜，蠢动的流萤。
　　……所以说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萤火虫呢！为什么当时没发现啊岂可修！

　　“……好、好吧。我们也不管这个……”毛逑逑有点冷汗，低头看见流萤的裙摆，“那个啥，你能把腿也变出来么？这样有点瘆的慌。”

　　“……对、对不起！我、我的妖力……很弱，所以、才能潜入镜阵。”流萤一瞬满面惊恐，大幅的躬身，“其、其实……连人形都……很辛苦。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啊真的不用道歉！”毛逑逑自心底涌出一种欺负了小孩子的罪恶感，转移话题，必须，立刻，转移话题：“对、对了，你的名字！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很好听啊！”

　　“名字……取？没……”流萤闻言，这才微微抬头，“名字……就是名字。”见她不解，流萤补道，“妖、出生的时候……可、可以叫出自己的名字。像、像是……本能，那样。”

　　妖的名字无人可取，如同天赋般是与生俱来的，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无需他人给予，这样理解。

　　“那么妲爷的名字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尊上的名字。”
　　毛逑逑表示好奇，流萤更是疑惑：“尊上……就是，尊上。”

　　“诶？你的意思难不成是他就叫尊上？”
　　“不。……但，尊上……是尊上。”

　　对话，不成立。
　　毛逑逑也不想太过深究，再说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刚好趁着苏妲己不在，试着走出去看看。流萤尽职地跟着她，就飘在她后面，沉默不语。

　　果然还是走不出去啊。

　　流萤长袖掩唇，微弯身子看着她。
　　“……那个……你、想要出、出去么？”见她一直向外走却只能在一个地方打转，终于忍不住发言。

　　“诶？可以么？可以吗？我确实是想要出去啊！”

　　“嗯……嗯，可以的。”流萤被毛逑逑的热情惊得大退一步，飘飘晃晃地又停下了：“人、人间的话，我带不了……但，妖市……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这里并非人间？”
　　毛逑逑四下环顾，除去死都出不去的这点，倒是和人间没有半点差别。

　　“嗯，这、这里是……交界。一般的、人间的妖，都跨不过的……”流萤的脸微微泛红，“我……我、是被尊上带进来的……”

　　“哦，这样。”毛逑逑对此兴致不高，“你能带我先去那什么妖市么？”

　　“嗯、嗯。请、请随我来。”
　　流萤领着路，飘至某处白梅林，指着院墙上的幽幽小门，毛逑逑从这边看去，只见小门后是又一处院庭。
　　“过、过去的话……就行了……”

　　毛逑逑之前完全没有注意过这里。不过这难道说明苏妲己的本意不是将她完全困在此处，而是看着她到处乱跑，恶劣的不提醒她怎么出去？
　　这个想着，她将信将疑的走了进去。

　　一晃神，周围喧闹。

　　兔耳的女子付下黑色的晶石，从一耄耋老翁手中换来不知是何物的皮毛；一名青年与幼童在大道中央谈笑风生，黑袍掠起露出猛兽方具的利爪。

　　此处诸物，皆为妖兽。

　　“那、那个……我们，要去哪么？”流萤不知何时已飘在了她身边，小小声的问道。

　　“就随便走走吧。”她也想看看能否找到出去的方法。

　　一人一妖，一走一飘。
　　周围之景实在太过疏松平常，她没发现任何不妥，也不知从何下手。
　　倒是流萤被一旁某座酒楼的掌柜叫住了。
　　“这不是流萤小姐么？”掌柜的声音甚至带着人间行商特有的市侩，“怎么今天只见你，不见尊上呢？”

　　“尊、尊上他……有要事。”流萤红了脸，毛逑逑已见怪不怪，但这掌柜她应该是熟悉，语句也流利不少。只听她接着道，“今日，我是带这位小姐……来、来玩的。”

　　见她提及自己，毛逑逑陪了个笑：“嗨，你好呀。”

　　“人类……稀客，稀客呀。”掌柜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品鉴些什么，随后朝流萤挥了挥手，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
　　毛逑逑是听不见，却只看流萤赶忙离了掌柜，胜雪的肤色一红起来更是惹人怜爱，“掌、掌柜，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尊上不是……”

　　她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

　　“我们……走吧？”流萤飘着，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应了句好。

　　然而流萤多认识的似乎不止这一个。
　　越往里，越往越繁华的地方走，熟识流萤的妖似乎越多。
　　他们熟络地朝流萤打着招呼，尊上这个词更是被提及的多到毛逑逑快要听吐的程度。
　　流萤看上去倒不是怎么开心，她紧抿着唇，双眸湿润，几乎要哭出来。

　　“算了，我们回去吧。”毛逑逑表示自己善解人意蕙质兰心，提议道。
　　“……！……嗯。”流萤应的轻轻。
　　拜托了，‘得救了’这种感情不要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啊。

　　「呐，阿逑啊。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哟～」史莱姆难得声音低沉，「第三者？绿茶婊？一出好戏？你赶的真是时候。」

　　——你那是什么理解啊，八点档看多了吧？

　　「阿逑啊，真是可怜。好不容易遇见了多金又美貌的饲主，却发现对方早有所属。」史莱姆仿佛没听见她的反驳，啧啧几声，「我都要为你哭了啊，阿逑～」

　　——不需要，那种恶心的事不需要！好啦好啦，我清楚自己的事啦。

　　「哦哦——插足？千夫所指？浸猪笼？」他调侃，毛逑逑没理会。
　　史莱姆自顾自说得累了，也就不再讲话。

　　她难得度过了一个沉默的上午。

　　苏妲己回来的时候，毛逑逑刚从枝上择下一枚早枯的梅花。
　　流萤见他回来，一福身化作了一片萤火，飘然远去。

　　“妲爷你回来啦～”她违心地笑着，哪怕苏妲己离开如此之久，她也没能想到办法离去。传符她试过，半点反应也无，便不禁是郁闷了。

　　苏妲己盯了她眼睛许久，而后笑开，“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