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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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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言深知，敖钦将三世镜一事告诉他已经是好意，而两人之间原本无亲无故，他亦无法求对方再更多的帮助。
吃下延枚给的水下呼吸果子，之后，就只能靠自己了。
孙云言在下潜了一段时间，而后终于在水中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找到了敖钦说的陵墓，本应庄严宏伟的建筑不知经历了什么遭遇，此刻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刻有花纹残留结界痕迹的石壁布满了水草。
孙云言进入墓内，在一片废墟中沿着大致的建筑结构走向前进，走了不久没见什么三世镜，反而拐过一个弯之后，冷不丁面前出现几只手拿鱼叉的奇怪生物。
他自然不会傻到以为是这里的原住民，满脑袋只剩了一个念头：跑！
卧槽妈的敖钦可没告诉他水底下还有妖怪！
然而为时已晚，那几只妖怪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纷纷提起鱼叉一咧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孙云言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屁滚尿流连手带脚狗刨往前游，只是他这四不像的泳技怎么可能比得过水下生物的种族优势，没几下就被团团围住，放眼望去全是怪物尖利獠牙和冷光闪烁金属鱼叉，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还想着要阻止欧阳少恭，结果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水底下。
真是……不甘心啊。
他翻转腾挪着在水里用延枚送的偃甲与它们周旋片刻，终还是整个人被那些妖物围了起来，其中一只举起了鱼叉。
孙云言抬头看了看距离自己遥远的发光水面，叹了口气，认命闭眼。
然而几秒后，并没有想象之中利刃刺入□□的疼痛，他疑惑着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见那些妖物个个一脸警惕地侧过身看着不远处，他随之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男子冷眼看向这边，面容清俊出众，深灰色的眼瞳里淡漠一片。
那人的衣衫上有着不少类似被尖石刮破的口子，显得几分狼狈，然而他面上的镇定和手臂上绑着的利刃让孙云言一秒确定：这是个高手！
念及此处，他立刻不管不顾脱口而出：“大侠！救命！！”
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未见动作，反而那些水妖被这一声喊叫惊动，提起鱼叉就要杀人灭口，孙云言嗷了一声，把手上偃甲的钩子往被黑衣男子震慑出来的妖物包围圈空缺方向一射，接着整个人拽着绳子飞了过去，再次惊险躲过一劫。
男子低头看到脚边嵌入地面的钩子，瞳孔细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孙云言趴在水底喘着粗气，水中的每一下活动比起陆地的消耗都是成倍的，从刚才逃命到几番挣扎周旋下来，本就身体素质不咋地加上重伤后遗症的他早就筋疲力尽，要是这时候有个妖怪再过来给他一下，他就真的再也没力气躲开了。
不过幸好，他现在待的地方离那看着就不好惹的黑衣男子挺近，妖怪到底还是对男子颇为忌讳，眼看着孙云言已经跑不掉，却没有一只敢上前补刀。
男子静默地伫立着与众多妖物对峙，良久之后忽然动了动。
孙云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哥你可别现在转身就走见死不救啊！
还好对方暂时似乎还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只是慢慢扭头看向趴在他脚下的孙云言，忽然开口道：“你方才所用的，是何物？”
孙云言被他一问，傻乎乎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延枚给的护腕，然后又大脑卡壳地回想了半天当初他是怎么说的。
【所谓偃术，就是用金石木料做成机关，再以法术加以驱动。】
“这是偃术……”
“偃术？”黑衣男子微微动了动眉毛，道，“你想说的，是偃甲吧。”
“啊……对……”孙云言默默咽了口唾沫，小声重复：“是偃甲……”
男子定定看着他不说话，对面的水妖却趁其不备悄悄凑近，手上鱼叉对准了孙云言。
等他后知后觉感应到危险扭头看去，那柄利器已势如破竹划开水波向他袭来，孙云言吓得立刻抱着脑袋往旁边滚，而男子只是眼神略一偏转，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向孙云言丢来的鱼叉竟顿时被利落斩成了两截，失了声势掉在地面上。
一群妖怪愣住，孙云言看的傻了眼。
不用武器就折了对方兵刃，比空手接白刃更甚，据他所知……就连百里屠苏可能都没这个本事。
居然遇上高手中的高手了。
见他呆若木鸡一副傻样，男子的目光从孙云言脸上移开，在地上两截鱼叉上顿了一下，接着直直望向那群妖怪，深灰色眼眸里波澜不惊，竟是缓步踏上前，将翻滚半天一身狼狈的孙云言挡在了身后。
众妖怪看见他走近，目光又是一片冰冷，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不约而同撒开丫子四散逃跑。
黑衣男子见此冷哼一声，也不追击，转而走向趴在地上的人。
孙云言热泪盈眶：“大侠你太帅了！”
男子不理会他大拍马屁，微微抬下巴示意他手边乱成一团的绳索和铁钩，问道：“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经对方提醒，孙云言赶紧坐起来将绳索缠起来整理好塞回护腕里，一边回答男子的问话：“一个朋友给的。”
“你朋友姓什么？”
孙云言纠结了：“呃……”延枚姓延吗。
男子的目光冷了三分：“连名姓也答不出，当真是你朋友？只怕不是什么好手段得来的吧。”
人品被怀疑了的孙云言听了一阵恼怒，但碍着对方救自己一命之恩，硬是把脾气压了下去，梗着脖子一抬头，正好看见黑衣男子清俊冷淡的面容。
对方的右眼下三分处，只见两点奇异印记烙印于那偏苍白无血色的面部肌肤之上，颜色鲜红扎眼，仿佛滴落的血泪。
就是这两点赤红的纹印，落在黑衣男子冰冷无甚表情的脸上，却不觉突兀，反而给这张过于淡然的容颜增添了几分颜色，显得有了些生气。
孙云言愣愣看着男子的脸出神，引来对方不悦微微蹙眉，眸中的不耐更甚一分，孙云言后知后觉终于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摇头解释：
“不……真的是我朋友，只是他并非人类，我也不知用人族的名姓在他身上是否通用，才……他叫延枚，是夔牛族族长。”
“夔牛……”男子敛眸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是不是错觉，孙云言觉得他眼中似有失落闪过，却听对方沉声问道：
“敢问当今世上，可还存在一族部落，名为烈山？”
孙云言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男子见他表情为难，继续提醒道：“烈山部乃是神族后裔，寿数长久，如今……若是不出意外，应居于海外岛屿之上。”
居于海外，寿数长久……
孙云言脑海中有什么立刻浮现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虽然我知道的那一族不叫烈山，但跟你的描述倒相似，那个地方也是海外岛屿，族民寿命远长于常人……它叫，蓬莱国。”
黑衣男子深灰色的眼瞳顿时燃起光亮，孙云言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法隐瞒下去。
“你……先别太高兴，蓬莱国……早在百多年前，就已经…毁于天灾，族民……无一幸免。”
黑衣男子眸中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消退，听到他接下来的话，身躯随即震了一下，接着默然阖眼低头，手掌紧紧攥成拳。
“如此……可还有别人知道些许关于蓬莱…或烈山部的事情？”
交谈到这里，孙云言已经听出来了：面前这名身手好到逆天的黑衣男子搞不好已经在这水下待了好几百年，且本人多半与他口中的烈山部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却被某种结界或其他因素禁锢在这巫山水底，内心渴望离开而无法，甚至连得知部落的消息都只能依靠像自己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不速之客。
想通了其中关窍，孙云言不由得有些同情起他来，原本不打算透露的部分也管不住地脱口而出：“关于蓬莱的事情，恐怕你目前只能知道这些了，不过……要是你能带我找到一个叫三世镜的东西，没准儿之后我倒能告诉你更多细节。”
“三世镜……你寻它做甚？”男子警惕地略微后撤几分，凝眉注视着孙云言半晌，忽然眯起眼：“你……难道……”
孙云言看着他表情忽变，抬手揉揉额角苦笑：“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不过我应该就是蓬莱人的转世没跑了。”
男子直勾勾盯着他，不言不语，亦没有带他前去的打算。
孙云言观察着他反应怎么看都是知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的，比起自己没头苍蝇般乱撞，不如没脸没皮一把赖着求，随即摆出一副笑脸好声好气道：“我不会骗你的，我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三世镜而已，而且你带我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事成了还能得知你想要的消息，这交易难道不划算？”
黑衣男子却摇头：“既已轮回转世，便应彻底舍弃那些，何必再寻回。”
“而且使用三世镜本身便具有一定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失自我，你还是，打消了念头吧。”
孙云言稍稍惊诧了一下面前这个人居然在为他的安全着想，看着男子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个想法缓慢浮现。
“你是不是，曾经用过三世镜。”
男子对此的沉默在孙云言眼里，基本等于了默认。
“……难不成用了那玩意会看见很可怕的东西。”
对方轻轻摇头：“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
孙云言默默跟他对视。小声说道：“但是我不能来到这里还白跑一趟，我只有两天的时间了，这是最后的办法。”
男子深灰色的眼瞳直直望向孙云言眼底，似是观察了他的神色片刻，最终垂眸转身，迈步离开。
“跟上。”
孙云言愣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一溜小跑追着男子背影而去：“谢谢大侠！大侠你最帅！”
黑衣男子领着他在水底陵墓的废墟中穿行，这回再没遇上过找茬的妖怪，走了一段之后，孙云言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不一样，接着整个人猛然像穿过了什么东西般，没等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浑身一重踩到了地面，随即头发上衣服上开始稀里哗啦往下淌水。
“辟水结界。”
黑衣男子淡然解释，然而他身上却仅是略为潮湿，比起落汤鸡般的孙云言，情况不知好了多少，“神女墓坍塌后结界范围虽缩小了大半，也聊胜于无。”
孙云言嘴上没说话，内心却比较赞同：即使吃了呼呼果不用担心淹死的问题，不过还是能畅快地呼吸更美好。
再前进了一段路程，眼前竟然出现了绿色植物。
然而等走近，孙云言终于看清植物上那些远看像果实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时，顿时浑身哆嗦着嗷了一嗓子，嗖地躲到黑衣男子身后。
对方表情不耐回头：“怎么。”
孙云言颤颤巍巍抬手指着前方郁郁葱葱枝条间半遮掩着的一具身体：“卧槽那树吃人！”
身上的水无意间有几滴溅到了对方身上，男子嫌弃地站的离他远了点。
接着孙云言看见满树都是妙龄少女缠绕在藤蔓间的躯体，抖的更厉害了。
“大、大侠……这怎么办……”
男子瞥他一眼，目光尽是鄙视。
“露草。”
“……啥？”
“不是人类。”
先胆小如鼠后又暴露了自己没文化的孙云言默默低下了头。
最后，男子在一道石门前停住脚步。
历经坍塌的墓室早已化作残垣，周围曾是墙壁的位置如今只剩石块，却唯独那道门完好无损，在一片废墟中无比明显。
黑衣男子看到石门的时候，目光似乎沉了沉，接着扭头示意孙云言跟上。
两人来到一处高台之上，往前望去，大约是主墓室的中央平台上被乱石掩盖的缝隙中，隐隐有光芒透了出来。
男子指了指那堆石块，扭头面对孙云言：“你，过去。”
孙云言：“……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绝对不是三世镜。”
男子：“的确不是。”
孙云言：“……”居然就直接不要脸地承认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过去。”
男子看他一眼：“我无法靠近。”
孙云言：“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被你利用的感觉。”
男子点头：“那里是昭明……是巫山神女元神汇聚之地，若被生人气息接触，那些碎片便会四散飞走，一段时间后再行重聚。”
“在重聚之前的这段时间，神女墓外层的结界便会暂时失效，我便可以离开此处。”
孙云言：“……”
“还有问题？”
孙云言：“……不瞒你说，你说了刚才那些之后，我总有种无知少年被诱骗解开封印放出魔王为祸人间故事的既视感。”
男子：“……”
“你看起来，已经过了少年的年龄。”
“……”
为什么明明是在水底下被关了几百年的前朝古董，吐槽却能如此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面直击要害。
孙云言捂胸口，感觉有点心绞痛。
“既然那周围也有结界，那我也没办法靠近巫山神女的元神啊。”
男子闻言，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见任何温暖，反而让孙云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听对方淡然道：“无妨，那结界对活人不起作用。”
“哦，那我就放……”
…………
孙云言：“……##%&？！！”
他瞬间后退几步。
男子清俊的面容上依然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
他朝着孙云言的方向踏出一步。
……
扑通。
这是膝盖砸地的声音。
男子面无表情俯视着他：“你跪什么。”
孙云言：“……求你别吸我。”
黑衣男子：“……”
“你去将平台上那些光点驱散再回来，我会在离开水底之前带你找到三世镜。”
孙云言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凑到平台边哆嗦了半天也不敢跳，最后男子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拎着他领子直接丢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