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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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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
欧阳少恭轻轻挑起起青年的下巴,望向他的眼里,却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洞虚无。
他微微蹙眉,随即轻笑:“我知你此刻定然疑惑不解……放心,稍后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孙云言毫无反应,不言不语。
对方轻叹一声,将他拥入怀中,唇瓣轻启,在其耳畔低语。
“巽芳……终于……”
“——够了!你住口!”
孙云言的身体震了震。
这盛怒到极点的声音竟是来自方兰生。
他气的浑身颤抖,若不是被法术禁锢,恐怕早就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此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欧阳少恭。
“你……你怎么能……!”
“欧阳少恭!你居然会——!你、你怎么能把他当成别人!”
欧阳少恭看了他一眼,微笑:“怎会是别人?小兰定是误会了,从来都只是他一人而已。”
方兰生怒道:“怎么可能一样?!他早就不是巽芳了!”
欧阳少恭敛眸,沉声:“小兰……竟然知道?”
“看来你们前往祖州那段时间,确是有所奇遇,既然你了解此事,这么说……”
他轻轻一笑,修长手掌抚着孙云言脑后长发,低声问道:“云言早将过去想起,却为何不告诉我?”
孙云言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控之中,忽然闭上了眼。
方兰生因情绪失控而颤抖的声音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亏我还一直以为、以为……云言、云言怎么可能……可恶!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他是孙云言,不是巽芳的替身!”
“替身?”
欧阳少恭似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失笑:“所以在下才说小兰定是有所误会,他从来便是他,不曾改变,怎会是替身呢?”
“你!不可理喻!!”
欧阳少恭仍是微笑,不再理他,转向身前沉默的人,温声道:“既然如此……倒也甚好,只要云言答应不再涉身此事,乖乖待在我身边,在下便能保证琴川疫病即刻消失,并让你心爱的妹妹安全归家,如何?”
本以为对方还是不会出声,然而话音刚落,孙云言竟突然回答了:
“琴川的……疫病,也是你……”
欧阳少恭微笑:“是与不是,事已至此,可有区别?”
他发觉掌心触碰的身体渐渐紧绷,孙云言猛地一把推开他挣脱了桎梏,后退几步,旋即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欧阳少恭见他这般狼狈,无奈摇头,正欲上前,眼角余光忽瞥到一道白影破空袭来。
他轻描淡写挥袖抵挡,只听一声凄厉鸟鸣,便见百里屠苏饲养的海东青被他击飞掉在地上,鸟腿抽搐几下,再不动了。
“阿翔——!!”
欧阳少恭低头看了看地上不知死活的海东青,叹道:“救主心切,倒是令人钦佩。”
说罢,将无法动弹的百里屠苏面上惊慌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抹嘲弄之色。
“可惜,不自量力。”
百里屠苏被他激的气血翻涌:“欧阳少恭!你——!”
对方毫不在意轻飘飘道:“百里少侠小心着,可千万莫要气急,你这般大喜大悲总是不好。”
站在一旁紧锁眉头,始终缄默不语的尹千觞忽然站了出来。
“少恭,为何如此祸及他人?”
“当初你只说对付百里屠苏,答应过我不会动风晴雪,玉横也一定封而不用。”
风晴雪略吃惊地看着他:“尹大哥……?”
欧阳少恭冷笑:“我做什么,还不用与千觞一一明说吧,难道千觞便没有任何事情隐瞒于我?”
“还是说……”
他的视线在孙云言与孙月言身上略微一扫,嘴角上挑:“见识到如此情深意重兄妹之情,千觞终于按捺不住了?”
尹千觞不说话,重剑不知何时早已提在手中,突然发难朝他攻去。
欧阳少恭似是毫不意外,随手运起法诀将他击退,接着补上一招。
尹千觞刚稳住身形,抬头只见杀招将至,连忙举起重剑挡住,然而那道招式蕴含灵力远高于他所料,尹千觞踉跄几步才勉强使其偏转了击出的方向,还来不及松口气,脸色骤然变了:那道光被击偏后飞去的方向,正好对准了孙月言!
他没想到实力竟如此悬殊,挡下欧阳少恭的招式已经耗尽了体力,其余人都被困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即将丧生在杀招下。
而欧阳少恭也是意料之外,在此杀死孙月言本并非他所想,只是此时早已无法将灵力撤回。
倏忽间,人影闪至。
孙月言蓦地睁大眼睛,面对能够将自己一招毙命招式时她都未曾惊恐出声,却在看清面前人面容时突然控制不住地哭喊尖叫:
“哥——!不要!不要!!!”
欧阳少恭对尹千觞不曾手下留情,出手便是夺命之势,就算是尹千觞挨了这招不死也是重伤,更何况不会武功法术的普通人。
五脏皆伤,骨骼碎裂,筋脉寸断。
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口即刻迸裂,涌出的血液瞬间将染红衣衫,鲜红浸透白色衣料显得惨绝艳烈。
在场众人皆是一窒,仅剩尚能活动的两人瞬间同时出手。
尹千觞即刻施展法术,光芒闪过,将被禁锢的众人连带自身转移,纷纷消失在原地。
欧阳少恭无暇管他,也不阻拦他将人带走,一心只在场中那摇摇欲坠的染血身形,当即瞬移至他身旁,赶在其倾倒之前,堪堪接住。
“云言……”
一向温润沉静的声线极罕见地出现了些微颤动。
青年浑身浴血,紧闭双眼倒在他怀中,呼吸微弱几不可察。
细细摸去,胸腹之间肋骨竟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血迹已沿着两人接触的位置渐渐蔓延到杏黄衣袍上,欧阳少恭敛眸,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旋即,在尽量不碰他伤处的情况下,将人打横抱起。接着光芒微闪,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
……
众人在重重包围中侥幸逃出青玉坛,然而到达落脚之处后百里屠苏便夜夜噩梦接连,风晴雪只能在他身边日夜陪伴。
经此遭后,尹千觞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怀疑,整日也不出现在众人眼前,努力降低着存在感,但怎躲得过有心人。
终于有次,他被方兰生堵在门口。
尹千觞坐在窗边闷头喝酒,不理他。
“你为什么独独不救云言,你怎么能把他留在欧阳少恭手里!”
尹千觞终于正脸面对他,冷眼一瞥:“带着他,欧阳少恭必定会追上来,到时一个都别想逃。”
“何况……”
“他受什么样的伤你们都看见了,没当场死了都是万幸,你想带着他一路颠簸逃亡,那样的伤势,就算他命硬,撑到活着离开青玉坛出来了,又有哪个寻常大夫能医治?你想亲眼看着他死?”
方兰生被噎住,一时无话可说。
确实,那时的情形无论无何也不能归罪尹千觞,反倒是他思虑得的更远。
若是真的带走了孙云言,他们也不知该去何处寻医救治。
而在方兰生印象中,说起医术最高之人,他瞬间想起的却是、却是……
……
是,欧阳少恭。
…………
……
方兰生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见孙月言坐在小院里。
对方很快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面色苍白到显得病态。
方兰生猛然想起,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女孩面前表现出低落情绪的。
他定了定心神,走到孙月言面前,垂头道:“云言的事……很抱歉。”
“但我发誓,一定会把他救出来!也会给琴川的大家报仇!相信我!”
孙月言抬头看着他,眼眸清澈见底。
她轻轻勾了勾嘴角以作回应,旋即继续低头。
方兰生看见她膝上盖着一件外衣,正是她在青玉坛时穿过的。
那件衣衫上,不知为何竟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而印象中,孙月言那时并未受伤。
那么……
方兰生略一思索,旋即想通,心立刻沉了下去。
孙月言纤细葱白手指在布料上慢慢抚过,接着将它拿起,紧紧抱在胸口,把脸埋了进去。
方兰生见她伤心模样,不由有些手足无措,结巴了半天才道:“你、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哭出来也没关系,我、我不会告诉别人,我这就转过身去。”
说着他还真的立刻转身,结果等了半天后边也没动静,方兰生半是担心半是犹豫着慢慢转回脑袋悄悄窥看,只见孙月言已经把脸抬了起来,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方兰生:“……”
“你……你不哭啊。”
孙月言摇头:“方公子。”
“啊?在!”
方兰生看见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衣物,接着将其放在一边,站起身对着自己微微一鞠。
他一愣:“你、你这是?”
孙月言深深吸了口气,缓道:“我对方公子能救出大哥此事毫不怀疑,也知道你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在此只是你们的拖累……烦请公子将我送回琴川,我归家后会尽快将青玉坛情况向爹娘及琴川众人讲明,也好对以后有些防备。”
“以及……”
她低下头,声音温婉而不失坚定:“若能略有帮助,尽请方公子提出,孙家上下必定在所不辞。”
方兰生有些出神地看着她。
见到真人后,他被以往内心对孙月言“长得像天仙肥婆一样”的定义瞬间打脸,其实想想也对,云言长得不差,他妹妹自然也不会不好看。
女孩正如琴川传闻一般,身体孱弱到多说几句话似乎都会累到,逃出青玉坛后心疲力乏昏睡了几天,然而醒来后竟丝毫并未如意料中的哭闹不已,最多只是抱着那件沾了孙云言血迹的外袍沉默出神,从未给他们添任何多余麻烦。
而方兰生本是想劝她别再伤心,却没想到对方并非沉浸悲伤无法自拔,更是思路清晰地将自身所能做之事想好,还主动提出。
或许这个以往被方兰生将其视为最大麻烦的孙小姐,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多了。
方兰生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点头认真道:“好,我送你回家。”
孙月言对他回以温柔微笑。
从始至终,两人都对那桩婚约绝口不提。
……
之后众人休养恢复后几番试图潜入青玉坛寻找孙云言,然而青玉坛的防守比起之前,竟严密了不知多少倍。
想找的人没找到,反而百里屠苏的煞气一日比一日发作频繁,似已近无法压抑的边缘,众人只能再下山,风晴雪提出自己的家乡幽都可能有针对煞气的法子。
眼见救出孙云言的机会越发渺茫,要是再失去了百里屠苏,事情便无法挽回,他们只能转而前往幽都。
期间方兰生一度想单独留下继续营救,终被红玉劝说他自己无法与欧阳少恭抗衡而无奈跟随大部队,同时尹千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众人已没多余时间精力,只能不去管他,直接动身前往幽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