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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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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甘泉村途中路经一处被泉水覆盖的小路，虽是景色别致颇有雅趣，但一想到要鞋袜浸透淌过去，孙云言就再也情趣不起来了。
更憋屈的是那几个偏偏身负武功道行一个个身轻如燕水面一点还没等鞋浸湿便蹿出好远，孙云言张大嘴巴看了半天，忽然扭头一脸要死就同归于尽表情盯着旁边一人。
只见欧阳少恭不急不缓捏了个法诀，接着向水中踏去，整个人竟平稳行走于水面如履平地，衣袂飘过脚下清澈水波，恍若降临泉中谪仙。
孙云言：“……”
这是歧视，赤果果的歧视。
欧阳少恭行至半路似乎发觉他未曾跟上，不由停步回头，见孙云言一脸蛋疼地看看他再看看周围流动的泉水，当即会意，强忍笑意向他伸出手：“云言可要在下相助？”
孙云言纠结了半天，最终牙一咬憋出一句“不用！”随即弯腰脱鞋挽裤腿扑通跳下水，一路稀里哗啦毫无美感地淌了过去，溅起水花无数。
当他们来到甘泉村口，迎面村里的老人看到的是一伙男俊女美的过路人，和一只落汤鸡。
欧阳少恭上前询问村中可否借宿，却被老头百般拒绝，正在众人郁闷之际，村中走来一位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言语之间得知他叫洛云平，是甘泉村的村长。老头见他来了，也不再多言，看着几人幽幽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与老头不同，洛云平听了讲述很快答应他们留宿村中，并毫不隐瞒地告知玉横下落，还大方地请他们到他家歇息，一番交代过后便回了村内。
天大的好事砸在头上却没人表现出高兴，孙云言只觉得刚才那老头看他们的眼神莫名让人惊悚，忽见红玉皱起眉：“这个洛云平………”
欧阳少恭却摇了摇头示意暂不表怀疑，道：“离天黑还早些，此处风光甚美，我们走走看看，也算浮生偷得半日闲吧。”
襄铃年纪尚幼看不出几人眼中猜疑，只当遇到了好人，这会儿轻松下来提出想去捉鱼，最后带着方兰生风晴雪三人一起去玩了。
孙云言在甘泉村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乐子，反而再次遇到了村长洛云平，对方见他浑身湿透狼狈模样，不由提议：“若是不嫌弃，我家里倒有些替换衣物，只是观孙兄衣着华贵，想必……”
孙云言感动不已：“不嫌弃不嫌弃！太感谢了！不愧是跟哥名字有三分之一一样的，一看就是好人！”
面对他手舞足蹈洛云平只是象征性地牵动了下嘴角以作回应，看来并非开朗之人。
而孙云言来到洛云平家里按他告诉的衣柜里找出衣物换上就后悔了，粗制麻布贴在身上的感觉就像有虫子在爬，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却也不能怪他，任谁从小锦衣玉食伺候着长到二十多岁穿的不是丝锦就是细棉突然生活档次大降都恐怕吃不消，只是湿透的衣服继续穿着只怕染上风寒更麻烦，只好暂时将就着，把自己原来那身挂着晾起来等临走再换回，强忍着到处抓挠的欲望一步三蹭走到屋内想休息会儿，却发现床上早已先躺了个人。
百里屠苏似有觉察，忽地睁眼转头看着他。
“……呃，没事，躺你的。”
对方把脑袋转回去闭眼假寐，眉宇间拧在一起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失，孙云言走到床边找个空地一屁股坐下，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百里屠苏阖上的眼皮微微一动，接着睁开一条小缝朝他那边瞥了一眼。
孙云言一拍大腿：“诶，差不多行了啊装什么冰山，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跟哥说吧。”
百里屠苏闭眼装死。
孙云言一挑眉毛，也不管他是否回应自顾自开始掰手指：“比如，那位穿紫色衣服的天墉师妹现在怎么样了，擅自下山有没有受罚啊好担心啊……”
“再比如，【来历神秘能解煞气似乎与焚寂有关系的风晴雪啊～妹子人长得漂亮善解人意有爱心，年纪跟我百里屠苏又相近，简直择偶不二人选有没有～雾灵山涧水中妙曼身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百里屠苏突然腾地坐起，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把孙云言一脚踹下去。
“你怎会知道——？！”
话说一半忽然卡住，虽极力维持镇定却不难看出他眼中的震惊，再仔细观察，竟还有些许尴尬的羞赧之色，耳朵似乎有点发红。
孙云言捂嘴拼命忍笑：“噗哈哈别忘了老子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你这么大的少年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
“休要胡言——”
百里屠苏立刻反驳，却在看到孙云言脸上戏谑揶揄神情的瞬间没了底气，头一偏不再看他，面上却浮现两朵可疑红云：“你、你究竟……从何处……”
眼见百里屠苏已处在爆发边缘，再逗下去只怕要吓跑，本着调戏见好就收的原则孙云言收了满脸猥琐表情，无所谓一挥手：“就是在琴川刚认识那会儿，我听晴雪姑娘一口一个淫贼喊的欢，好奇就问了一下，然后她就说你偷看她洗澡………诶，看你一天天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居然还是行动派！厉害！”
“那并非……”百里屠苏下意识解释下去，忽然意识到什么般，随即抿唇不再吭声。
孙云言叹气：“你看你，果然又来了吧？为什么不继续说啊？上次遇见你门派那些人也是，你明明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解释？”
“好吧他们是对你有偏见，但是就连你那位看起来就向着你的师妹和我听欧阳少恭说过你在天墉城的师尊，连这两位也不能知道实情吗？”
……
百里屠苏眼神一动，却仍不说话。
哇，这死犟。
孙云言再接再厉：“虽然在你师门那群看你不顺的人眼里解释就是狡辩，但沉默可就等于默认啊，这后果不更严重了？想想你师妹现在正在天墉城中为洗刷你的冤屈而努力，你忍心让她白费劲？”
百里屠苏终于神情略变，半张嘴顿了片刻，接着微微一摇头，低声道：“……以后，再不会了。”
孙云言满意了，站起来一拍少年的肩：“这就像话了，道理你都明白，我知道你不是没跟人谈过心，只是风晴雪那姑娘心思太过单纯，有些东西恐怕也不好意思张口……你懂得。”
看着眼前满脸意味深长嘿嘿直贱笑的孙云言，百里屠苏只深深怀疑刚才说出那番颇触动他内心话语的真是同一个人吗。
到底靠不靠谱。
“无论是理论的实践的生理的心理的异性的同性的，都没问题哟～哥经验丰富哟～”
百里屠苏：“……不必。”
“矮油都是爷们儿，害羞个毛啦～”
百里屠苏瞥他一眼：“只是倒看不出如何……经验丰富。”
孙云言：“……”
我靠！被还没成年的小毛孩鄙视了！他怎么看出老子还是处的！……不对，他怎么看出老子还是内心纯洁的！
孙云言保持淡定处变不惊：“跟爱了十几年的姑娘一朝变成垫胸死伪娘、第二春没等开花就被告知是单箭头的本小爷比，你这情窦初开都不算的情感经历简直就是一张白纸啊白纸。”
百里屠苏：“……”
“对了，谈人生谈理想可以，不过尽量别选欧阳少恭——最好干脆离他远远的！”
百里屠苏一皱眉，忽地想起之前红玉也曾提醒他多加防范欧阳少恭，不由追问：“为何？”
孙云言：“一个性取向不明的控制欲极强的反人类典型，怕你被带坏。”
百里屠苏眉毛皱得更紧了，孙云言庆幸以为告诫成功，却不想对方琢磨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红玉说欧阳少恭君子上善若水的表面下却是心如烈火，孙云言还说他控制欲强，再加上先前在琴川无意间听到过关于孙家少爷的传言，当时百里屠苏还并未对孙云言此人有太多了解才没在意，如今几条联系起来……
“话不可如此说，你也应当反省一番。”
孙云言：“……我特么……为什么要反省。”
百里屠苏认真道：“欧阳先生为人处事皆堪称人中龙凤翩翩君子，你定是对他有所误会。”
孙云言：“不，我确定他就一变态，你才定是对他有所误会，醒醒。”
在两人完全没发觉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知心哥哥的位置早已本末倒置，百里屠苏看着孙云言，颇无奈地摇了摇头：“切莫与他太过疏远，不然你将来定会后悔。”
孙云言：“爱过，不悔。”
百里屠苏：“……”
孙云言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只能变着法转移话题钻空子：“我说百里少侠你怎么突然不惜字如金了，难道欧阳少恭的魅力就这么大，连你都沦陷了？风晴雪情何以堪。”
百里屠苏别有用意深深看了他一眼：“何人沦陷，何人自知。”
孙云言：“…………”
都这程度了他就算再慢半拍也肯定反应过来点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一直都这么正直，到底哪里不像直男了。
孙云言：“……这床你还睡不。”
摇头。
孙云言：“那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哥要睡觉，速度给哥腾地方。”
百里屠苏大度地让出了床，留下一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的眼神，转身出门去了。
而躺在床上边打滚边心塞教育小毛孩不成反被当断袖的孙云言永远不会知道他这时候把百里屠苏赶出门是个多严重的错误，也不知道对方出门转悠没两圈就遇见了他最不想让百里屠苏遇见的人。
欧阳少恭远远见他走来，微笑道：“百里少侠。”
百里屠苏点头：“欧阳先生。”
接着两人无话默然立于甘泉村蒙蒙细雨，最后一反常态竟是百里屠苏先打破了沉默。
“孙云言他……”
一听见这名字，欧阳少恭习惯性皱眉：“可是云言又惹了麻烦？百里少侠勿怪。”
“未曾。”百里屠苏摇头，顿了顿，道：“孙云言此人，虽有时言行举止不合礼数，却并非出于恶意。”
欧阳少恭想不到他会说这些，微微愣住后才缓道：“云言确是让人出乎意料难以捉摸，但不知……少侠是何意？”
百里屠苏忽然转过身，神情严肃向他抱了抱拳：“因此还请先生多多包涵，莫要因小事伤了和气。”
欧阳少恭：“……”
以前还当百里屠苏挺直白好琢磨一人，今天怎么就突然听不出自己这半身表达的字面意思下的内涵了呢。
即便千般疑惑，良好的风度礼数让欧阳少恭还是微微颔首，微笑温和如三月春风：“…………好。”
同时仔细观察对方神色，发觉百里屠苏自他答应后面上虽无甚变化，离去的脚步却轻松了不少，只更觉奇怪。
随之回想他方才所言内容，狭长凤眸蓦地半眯起，掩去了瞳中一闪复杂的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