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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粉彩百鹿玉梨埙 青藤蜿 ...


  •   青藤蜿蜒攀上木架,绿如翡翠的叶间悬着一串串红玛瑙般的葡萄,偶有一双蝶儿飞舞在藤下,却不作停歇,自是往远处那一丛花香追去。富茶骊歌搬来小凳子,踮着脚爬上去,仔细摘下葡萄搁在腰间的竹筐里。
      若不是九极大帝的吩咐,她倒并不十分愿意干这趟活儿。自打上回参加了立后之宴,她便一直病怏怏的,就连回想起那个场景时,都觉得呼吸困难。火珊瑚的光芒交错在宝殿之上,那个被封后的女子着一身大红的礼服,虽与她那清婉秀丽的形容不大相配,却终究是六界独一无二的风采。她跪在天君跟前受封的时候,眉眼里的笑意,暖融得宛如刚刚熏过的棉絮,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柔和与温暖。
      就是这样一位天后,她唤作槐璃浅。
      可是不知为何,槐璃浅这个名字落在富茶骊歌的耳膜里竟是这样的刺痛,像一根无形的刺,越扎越深,深得没入她的血液,流窜到她的心口,那处旧患就这样生生地疼了起来。她那时候只觉得脚跟不稳,还有些眼花,却不知什么时候哇地吐了一口鲜血,把身旁的兔子给吓惨了。
      后来的事,是她醒来后,兔子告诉她的。九极大帝见她昏厥,赶忙踱了过来,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比不上天君那眼疾手快的架势。谁曾想天君是这样慈悲,亲自把富茶骊歌抱在怀里,取了神药妙云丹,毫不吝惜,干净利索地塞进骊歌的嘴里。可知道妙云丹是极难炼成的一味神药,可把百病皆消的一味神药,统共不过三颗。
      兔子当时震惊极了,据兔子说,他也并不是唯一一个被震惊的,也许大殿上就没有不被震惊的,除了天君他自己,还就是昏厥的富茶骊歌了。
      但骊歌事后听来,也觉得极度震惊。大约是被吓到了,便如此恹恹了好几日,连吃食也懒怠了许多。
      但话又说回来,师命难违,九极大帝也鲜少这样谨慎交待,想来此番来九级大殿的贵客也是非一般的贵客。富茶骊歌虽说想到了这一层,但却终于没能够猜到这位贵客,正是刚刚立后,并用妙云丹救了她的天君陛下。
      待富茶骊歌收拾妥当,安安稳稳地端着洗净了的葡萄去了九级大殿的贝云阁时,九级大帝正同天君坐在小几前品茶闲叙。可就富茶骊歌听了那么多的小道消息而言,天君应该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闲聊,而且天君应该是个极度讨厌闲聊,且可以说在聊天的技巧方面应用笨拙。毕竟,天君的形象,自他为太子以来,便是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尊容。
      可是,此刻,他的确只是在和九极大帝闲叙,闲叙的内容大约是九级大殿的那几棵金桂活了几年,碧清池里的莲花落了几朵,然后慢慢地过度到弟子们素日里如何修习,食宿条件如何等此类琐事。
      富茶骊歌没有偷听的习惯,想放下葡萄便走。怎料天君竟然对她青睐有加,竟撇了九极大帝,直接问她道,“你可有急事要办,怎地又是如此匆匆?”
      富茶骊歌一时望了望九极大帝,九极大帝却没有任何指示,甚至暗示。富茶骊歌便更不知所措,只木讷地将天君看着,天君只觉得她此刻有些呆萌可爱,却不经意间勾起唇角来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寒冰融化,确是惊了骊歌的一颗心。
      他便回身去问九极大帝道,“你管教弟子倒是十分严苛?”
      九极大帝闻言,赶忙起身作揖道,“回禀陛下,九极不曾苛待弟子,只是骊歌年纪尚青,不大爱言语,又未曾见过世面,难免有些紧张······望陛下怜悯体恤。”
      他回眸问她,“可是如此?”
      她赶忙点头赞同,却不知怎地忽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抬手捏了个决,环了个仙障护在周身,这才回眸望见一只驯鹿兽疯疯撞撞而来。说起这驯鹿兽是她长岢师兄前几日刚刚从南麓冰极之地猎获,还未来得及驯服,野得狠,逮着谁就顶。
      她毕竟受过重伤,灵体受损,仙障也环得不算稳。被这驯鹿兽狠狠撞了几下,竟生了一道裂缝,那驯鹿兽见有机可乘了,便愈发加大攻势,银白的光波冲击而来,逼得骊歌往后退了好几步,竟然生生撞进天君的臂弯里。
      骊歌的脑海中赶忙掠过一串谢罪的词语,终究一个也没用上。骊歌又想方设法赶紧跳出天君的臂弯,怎知越逃反而越被拥金,不知天君用的是什么法术。待骊歌安静了一些,天君才施施然起身,仍旧把她小心护在臂弯里,随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埙,靠在唇边吹奏起来。这小调倒也悠扬动听,比那些正正经经的仙乐有趣别致多了。
      骊歌听着小曲子,心底竟莫名的畅快,见那驯鹿兽不过听了片刻,便乖乖伏地而卧,那情势倒是十分乖顺。骊歌心道,天君果然是天君,连驯兽都要用这般优雅的方式。
      然则,她的眸光扫过天君手中那只埙的时候,瞬间被吸引住了。这是一只梨型的翡翠碧玉埙,埙上雕镂着上百只麋鹿,若是仔细看起来,每一只鹿都形态各异,独具风采,倒是难得了这样巧致又别出心裁的雕工设计。最难得还是,这些鹿恰恰都雕在整块碧玉翡翠上的粉色纹路上,恰好每只鹿都泛着清润的粉光,楚楚动人,又是浑然天成的鲜明靓丽。
      天君一曲奏毕,那驯鹿兽已然沉沉入睡,回眸却见骊歌痴痴迷迷地望着他手中的埙,随即笑颜逐开,道,“你喜欢这个?”
      骊歌被这曲子迷得有些晕乎,再加上真心喜欢这玩意儿,便忘了身份悬殊,也没个避讳,愣愣地点了点头。
      天君便把这埙递给骊歌,道,“那便给你吧。”
      骊歌虽接过埙在手中,一时觉得那埙上仿佛还有他握过吹过的温度,着实有些烫,烫的全身开始发热起来,像是伤口撕裂时发的高烧一般,愈发昏沉起来,竟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道,“可我不会吹啊!”
      天君笑道,“那你来清音殿,朕教你。”
      骊歌竟有一次痴痴傻傻地应了。
      那边站了好一会儿,又默不作声的九极大帝,终于按耐不住,尴尬轻咳了一声。骊歌才惊觉场面上还有旁的人,劝一时脑袋不灵光,问了句,“师父,您嗓子干啊,弟子给你端盏茶来,润润。”
      如此说着,正欲行走,又惊觉从方才至今,自己一直被天君护在怀中。一大惊,猛地推了天君一把,抽身而出。骊歌兀自羞惭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下,即便无处可钻,拿个东西遮一遮也好。无奈今日把头发梳理得太齐整,连一丝落发也不贴在额前。
      天君却只在得很,仿佛无事发生,只转身对着九极大帝道,“你不是口干,还是多喝些茶吧。”言罢,眸光却扫过一旁手足无措的骊歌。
      九极大帝的情商颇高,顺势便道,“骊歌,茶凉了,你去寻个婢子,吩咐换壶新茶来。”
      骊歌闻言,赶忙急匆匆地退了出去,恰恰又遇上了兔子。兔子见了骊歌手中的埙,艳羡的几乎要撞墙而死。骊歌却管不得兔子,疾步飞奔,难得这一回兔子终于有些长进,可以并驾齐驱地飞奔在骊歌身侧,叨叨道,“你可知道这埙的来历?”
      骊歌一面飞奔,一面摇头。
      “这是天君的母后羽化时留下的遗物,这埙吹出的曲子,能除人梦魇,安人心神,极好的东西。”兔子笑言。
      骊歌闻言,忽地止住脚步,愣愣地望着兔子,兔子因没料到骊歌会来个急刹,他没稳住,笔直撞上了柱子。
      骊歌顾不上兔子受伤与否,只问他,“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能给我呢?”
      兔子这一撞,坏了两颗门牙,鲜血直流,他那爪子捂着,含糊不清地应道,“我也觉得奇怪,这东西不是该给天后才对的么?”
      骊歌只觉得心神一凛,近日运势极佳,只怕物极必反,厄运将至。她的心突兀一跳,没来由地又想起那个双目炯炯,风采傲然,朱衣凛凛,华贵威仪的影子来。骤然觉得旧患处又是一痛,仿佛警醒着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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