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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彩玉鹣鲽白瓷胭脂盒 摄政王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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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王府南面的影馨园里茶花开得甚好,尤其是沁露亭栏下那一圈纯白色的十八学士,开得极风雅,借着皓皓月光,仿佛一簇簇绒雪,却自有暗香浮动在夜风清凉之中。
于是,夏侯劭便在这沁露亭里设了一席夜宴。刚好朝中大胜了北胡几个还算强盛的部落,一时惹得胡族整部都来谄媚献好,胡族的舞姬,胡族的珠宝献了不少。夏侯劭一时兴起,便请了一班乐伶,几个胡姬歌舞起来,席间坐着的几位朝臣也就是松散起来,喝着小酒闲叙几番。
一个约莫二十八九的武将,灌下几口黄汤,便放肆起来,冲着夏侯劭道,“末将常年在外征战,难得回一趟珂城,听闻摄政王的新王妃如何了得,却总无缘相见。不知今夜可否有幸,一睹风采?”
其实,在座众人皆对这位王妃有所听闻,却见得极少,最多的也便是见过那新婚之夜戴着盖头的模样。后来,纵然是在府上遇见了,也只是匆匆一道身影。当初,当今圣上要将自己的亲长姐嫁给摄政王之时,却被他拒绝的彻彻底底。谁又不想看看,这位王妃,到底如何颠倒众生,能让摄政王如此。
只是,若放在清醒之时,也没有人敢问他这么一句。
夏侯劭端着酒杯,颇有深意地看了看那位武将,若是换了他往日的脾性,只怕当殿便取下他的首级来了。不过,今夜却不一样。方才他来赴宴的时候,遇见了她的近身侍婢茜萍,茜萍说她正觉得无趣生着闷气。这里胡姬起舞,大约能提起她一些兴致。
夏侯劭思及此处,微微一笑,却把酒杯一放,目光望着东面。东面那条通幽曲径上透着点点灯火,渐行渐近。一身紫光玫瑰色的琉璃长裙袅娜而来,看得出精心梳的流仙髻,还簪着新婚那夜他送的赤金点翠如意步摇,步摇上垂坠的碧玺石的珠光莹莹地映在她柔和的脸颊上,清新而艳丽,脱俗而婉媚。
夏侯劭望着这样的富茶骊歌,忽然动了一个念头。他偏身同旁边的近身侍卫耳语了几句,那侍卫便得令去了。
富茶骊歌踩着众人惊艳的唏嘘,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夏侯劭的身边,她的眼神轻柔如水中褶皱,款款地将他笼着。他也没有辜负她的柔情和期许,很自然地起身,很自然地扶她在身侧落座,为她斟满了一盏酒。
一时席间涌动,有人惊叹于她的美丽,有人殷勤地向她敬酒。但,她酒盏里的每一滴酒全都被夏侯劭饮得干干净净,她好似并不是来此喝酒的,心头虽感动于他的无微不至,却故意恼了,低着声音道,“我来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吃上,连一口酒都不让碰,渴死人么?”
夏侯劭一双漆黑的眸子映着皎洁的月色,略带着笑意,抬手替她盛了一碗银耳羹,慢条斯理地道,“你过去就喝不得酒,一喝酒便要出疹子,你若是口渴,喝些这个润一润也好。”
其实,喝酒出疹子的那个是槐璃浅,她富茶骊歌不会。她喝酒,只会乱了心智,也许就会干出些逾越之事。不过,好在这些年,她跟着九极大帝是滴酒不沾的,所幸也并没有酿成什么大错的机会。
她接过夏侯劭递过来的银耳羹,握在手中的时候只觉得温温的,很合适,想来他方才一直拿着小勺搅拌,是在为她凉一凉羹汤。他这样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她至此,足以叫她心碎了。
她用小勺慢慢喝着羹汤,仿佛要把每一寸滋味都品尝极尽,才算罢。
夏侯劭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便问道,“这羹你爱吃,我便吩咐人日日午后给你送一碗如何?”
“若是你亲手做的,那便更好了。”富茶骊歌对着他时的性子一向是这样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的。好像在他那里,她永远也无需学会分寸,更连什么谨慎,恭敬或是谦让,统统都可以抛之脑后。
他有那么一瞬的惊愣,而后有些苦恼道,“我自幼学什么便成什么,偏偏下厨这件事······”
她清朗一笑,道,“还有摄政王不会的,很不巧,这一项我做的很好。或者,你想吃什么,明天起,我天天给你做,可比这里任何一个厨子做的都好吃。”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也好,至少你不必这般无趣下去。”
她点点头,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起来,那娇艳的容颜宛如晚风拂过开得极美好的花朵,把那亭下最名贵的十八学士都比了下去。
彼时,方才褪去的近身内侍恰好回来,手中呈上一只精巧的彩玉鹣鲽白瓷胭脂盒,夏侯劭取了过来。手指拂过那彩玉拼嵌而成的一双鹣鲽,所谓情深,大约便如这一双一般,相依相偎,相濡以沫。他微微打开盖子,一阵香气从细缝之中飘散,萦绕着鼻的是一阵清新淡雅,仿佛云水之味。
富茶骊歌良久才嗅到香味,便回首问道,“这是什么?”
“洛宁香。”他应道,一面盖上盖子,将胭脂盒放在掌心,又说,“这香粉不过凡物,提炼方法也与当世无异。倒是这胭脂盒子不一般。雕镂鹣鲽的彩玉采自昆仑古墟,汲取日月精华,蕴藏驻颜养肌之髓,可渗入这碧炎窑烧制的无尽白瓷,注入盒中香粉,便成了洛宁香。”
其实,富茶骊歌跟随九极大帝的时候,便听闻过‘洛宁香’,这种香粉只有上仙才可使用。如她这等不入流的妖仙自是遥不可及的,过去她虽未见过此物,但却见过抹了洛宁香的仙子,无不是仙姿卓绝,妍丽出众的。可如今,朝思暮想的洛宁香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她却难免有些心慌意乱。
他拉过她的手,将盒子放在她的手中,不问她喜欢与否,兀自做主道,“如今,它便是你的了。”
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回转,只觉得如梦似幻,也不曾想过这样的东西,他夏侯劭再如何厉害,又怎么能够得来。可也等不到她醒转,夏侯劭已然优雅起身,步入席间,立在那拥拥簇簇的十八学士花丛之中,同臣下把酒言欢,亲切而疏离,自有一股飘然洒逸,又端正严明的气宇。
她就那么望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一种想要膜拜的念头。夏侯劭总是这般,于他而言,一切仿佛是那么不足挂齿,却让人五体投地。于他而言,一切又仿佛必须郑重其事,终会令人心悦诚服,继而敬畏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