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生（原名如意坊）》踩碎华裳

49、龙凤珏 时光不知倒

　　时光不知倒转了几千年，只是那时的富茶骊歌还只是个刚刚能化成人形的小猫妖，她的师父是九极大帝，仙族的尊老。她偶尔会随着师父下凡，去领略一下人间疾苦。
　　那一年，他师父奉了上一任天君的旨意去了云浮海降妖，命她留在珂城等候。珂城便是锦都的前身，繁华有序，彼时的珂城最出名的酒馆唤作百聊酒馆，那里的酒菜不错，说书的老槐树精也是极幽默的，说的故事也自然别有生趣。
　　因此，九极大帝不在的时候，富茶骊歌总是化作人形，以一金丝滚边的青纱遮面，着一袭彩衣，丝带翩然地坐在酒馆二楼听故事。她给老槐树精的打赏也颇为丰厚，久而久之，二人便也熟络了。
　　富茶骊歌便问那老槐树道，“槐君，你说的那些故事那么好听，果真都是你自己想的？”
　　老槐树笑哈哈地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是前几年遇上了个小书生，我救了他一命，他说自己穷困，无以为报，唯独写了几本故事赠我，问我喜欢不喜欢。我原没想过要他的回报，他都这般说了，不要又显得嫌弃人家的，便要下了。却没想到，他写的故事还蛮有趣的，便拿来酒馆里读了卖钱使。”
　　富茶骊歌，冷冷笑道，“你还缺钱使唤？”
　　老槐树点点头，郑重道，“在凡间行走，怎么不缺钱啊！你跟了个好师父，不必愁苦这些，我们这些小妖可不一样，不得随意施法伤人，禁忌十分多，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富茶骊歌也不理会他这番言语，只说，“你还有几本故事没有读，都拿来卖给我吧，你说个价钱，我也不还价。”
　　老槐树当时也只是讷讷一笑，没再说什么。富茶骊歌见他不愿答应，自是负气离去了。哪里想到那天夜里雷鸣电闪了一夜，搅得她睡得不安好，到天边翻了鱼肚白，才随意梳洗一番，便往百聊酒馆走去。
　　因时候尚早，街市上的小摊贩才刚刚摆起来，路过豆花摊子的时候，她有点饿，便吃了一碗豆花，听着卖豆花的老板娘和隔壁煎饼摊的小媳妇闲谈。
　　“阿罗，你知道不知道啊，昨晚上打了一夜的雷，就是不下雨是为什么啊？”
　　“不晓得呢，大娘你同我说说，昨夜确实是怪怕人的，那雷光比啥时候都亮，我家男人又不在，吓得我一夜没睡好。”
　　“住我隔壁那位张半仙，你认得么？他说了，那种雷，一定是要劈妖的。我先头不信，早上路过桂向坡的时候，你知道我瞧见了什么么？”豆花老板娘说着，故意顿了顿，眼光极诡秘，而后故意再压低了声音道，“那棵老槐树倒了，正当中劈开，树干里空空的，树皮都焦了，一股腥臭味！”
　　富茶骊歌听到此处，手上端着碗，背脊一僵，随意丢了一锭银子在豆花摊子前，搁下碗，便匆匆往那桂向坡跑去。等她到了桂向坡的时候，的确见了豆花摊子老板娘所说的惨景。
　　她拈手在红唇边上，默默念了个决，设了个结界在老槐树四周。然后取下腰间随身带着的那葫芦，拔了塞子，往那老槐树枯萎的树干上滴了一滴九极宫秘制的九极清灵露，护住了老槐树仅剩的一缕生魂。
　　老槐树苟延残喘地化出了人形，见了富茶骊歌，硬是弯起一抹无奈苦笑，道，“我早知道迟早有这么一日了，只是有个心愿未了，你可愿意帮帮我。”
　　富茶骊歌也不罗嗦，就问，“什么？”
　　“我从前有个小孙女，长得很漂亮，也有你几分姿色，当然是不如你的。不过，她喜欢了我救下的那个书生，本来同他说好等他高中，便回来成亲的。不过，前几年应劫死了，没等到那书生。当年，那书生走的时候留了个信物给我孙女，你看！”
　　老槐树说着，不知哪里变幻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来。这玉佩是个椭圆形，橄榄绿的，浮雕着一只凤凰，十分精细别致。又听那老槐树继续说道，“我虽是个小妖，可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这玉不一般哪。你既跟了九极大帝这么些年，多少能瞧出些门道的吧。”
　　富茶骊歌接过那块玉佩，触手生温，只觉得掌心要生出一汪泉来，荡荡悠悠的。再看那只凤凰，双目灼灼，仿佛要从这玉佩上飞起来一般。富茶骊歌心下一震，毫不避忌地道，“这玉当是神界之物，我闻听过。神界有一双龙凤双珏，可号令神兵神将，法力无边，该不会······”
　　老槐树点点头，道，“它确实还有一半，雕的是龙······便在那书生身上。”
　　富茶骊歌心下辗转，却听那老槐树继续道，“我孙女同那书生既有了约定，便不能不了了之。虽说我孙女已经逝去，我也要逝去，但我想书生定会回头来寻的，老槐家的教养，不可失信于人。我只请你在这等候，替我同他道个歉意，也道个永别，请他另寻亲家吧，我们老槐家是高攀不起了。”
　　富茶骊歌便说，“这又有何难的，不过是等他，我应了你便是，只是有一条，你那几本故事可许借我一读？”
　　老槐树笑道，“老朽不复存在了，留着几本故事也是蹉跎了，便赠予你吧。”
　　富茶骊歌欣然收下了那几本故事书籍，随手一翻，只觉得写书的书生这一手的好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倒还有一股华贵高傲之象。她好生将书籍收好了，便陪着老槐树，直到他气息停止，灰飞烟灭。
　　富茶骊歌遂淡去结界，起身去了百聊茶馆，那里等着听书的来客一拨又一拨地来了又走，终究没能再等到过去那个说书的老头子。然而，这一拨一拨的人群之中，唯有一年少男子，一袭朱衣似火，气定神闲地等候。
　　富茶骊歌青纱敷面，袅袅娜娜地行至他的侧边，眸光一掠，恰恰瞅见他腰间金缕细织的腰带上悬着一枚绿玉，光泽莹润宛如晴光潋滟，浮雕着一只青龙蜿蜒如生，一目睁，一目闭，虽是半醒半睡的姿态，但勃勃气势，敛藏不住。龙鳞威严霸气，背脊上几道朱红如血的玉纹，赫赫在目。
　　富茶骊歌抬眸，恰恰对上那男子炙热的双眸，他微微一笑之中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威慑，温声道，“姑娘可见过一个说书的老叟带着个丫头，那丫头算起来，大约该有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了。”
　　“你是说，我爷爷么？”富茶骊歌浅浅笑道，只是那一抹绝色藏在青纱之后，若隐若现成另一种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