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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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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一)
1991年,中国已经进入改革开放时期,并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这似乎只是针对那些沿海发达地区而言,中国还是存在着贫困的地区。即使在杭州这样一个人间天堂,还是在发生着一些旧时代的事情。
在桐庐,这里有着富饶美丽的富春江,有着四周围绕的大山,可就是这样的封闭的大环境,让这里的人们还是在贫困线上徘徊。环境的闭塞、思想的落后,养儿防老、有儿方可传宗接代等这些思想在人们心中还是根深蒂固。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女儿就是一个负担,就是家里的败钱货,是不太会受到祝福的。
凌晨时分,“哇”的一声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外面的老妇人拉着刚从产房里出来的护士,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护士看了老妇人一眼,心底暗暗叹道“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娃儿”。
“作孽呀!当初就不让你娶这样的女人,你看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现在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娶了有什么用”,老妇人在那里对着男人愤愤地说道。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杏春的身体又不好,生个孩子都是在搏命,现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孙子以后还是会有的”,男人反驳到。
“好,好,好,你说了算,现在又多一个吃白食的,家里有多余的粮食吗?”,老妇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这个孩子我可不来抱了,家里还有一个作孽的,我回去了,女人生孩子,那是天经地义,想当年,我生了你弟以后,还不是是马上就下地给你们做饭,下地干农活的,那有你媳妇这么娇弱的”
“谁是病人的家属,赶紧去缴费,生孩子可不是白生的”护士在那里喊道。
男人缴了费以后,回到病房中。
“建国,妈生气了吧,又是一个女孩”,说着就开始打自己的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呀,这么就这么不争气”,说着说着眼泪也下来了。
“好了,刚生完孩子,不能哭,对身体不好,妈的那些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会跟她说的,你先睡儿,我去给你打点水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外,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已经潮掉的香烟,再拿出火柴点燃,夹在手上,思想也开始放空。
是啊,又是一个女儿,真的是上有老,下有老,对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压力真的很大。本以为这次生的是儿子,还问别人借了钱,到这大医院来生,现在钱没有了,生的又是女儿,心中的苦又要跟谁去说。
从外面打水回来,进入病房,看着这12人的病房,孩子的啼哭声,孩子父母的交谈声,真真是鱼龙混杂,好不热闹呀!只有自己家的床旁边,死寂一片,女儿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妻子身边,不哭也不闹,妻子也在那边合着被子躺着,时不时的传出声抽泣声,又开始哭了。
孩子呀,你不该投胎到这里来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呀!住院费太贵,家里还欠着债,还是回家养身体吧。
就这样,昨个晚上到的医院,早上就又要回去了,这生了个女孩子,还真是不当回事。
孩子本就是不足月,还好现在刚刚入秋,白天还是很热的,但秋天的早上温度还是低的,就这样杏春帮孩子在外面裹了一床破破的小棉被,抱着孩子和孩子他爸走在这萧瑟的秋日的清晨中了。
杏春对这个孩子,在心里是有怨念的,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婆婆就嫌弃自己,因为穷也就没有什么嫁妆,这个在婆家就成了落人口舌的话疤。头胎就生得是女儿,婆婆就已经不待见了,本来还想生个儿子,提升一下在婆家的地位,可现在还是生了一个遭人嫌的女儿,还把自己的身子弄差了,真真是碍眼呀!
回到家中,婆婆已经去了大儿子家,大女儿就这样直接放在床上,任其哭喊。昨晚上,吃完饭的碗筷还原模原样的放在那里,弄得桌子和灶台上都是。这就是婆婆,为了孙子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把怀里的小女儿放到床上,抱起大女儿开始哄哄。
男人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昨天晚上大家还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谈着孩子,现在又是这一幅景象,俗话说“人走茶凉”,现在人还没有走,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就要遭人这样待见,这世道呀。
毛建国收拾好东西后,又煮了一些稀粥端到房里。看着老婆一心哄着大女儿,而把刚出生的女儿放在一边,任其躺着,胸口上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闷闷地。
知道老婆有气,为了生个儿子,在大女儿还没有断奶的时候就赶忙怀上了第二胎,现下生得又是一个女儿,再加上政府现在管得严,三胎还生不了,自然就更不高兴了,但好怠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呀,怎么能这样呢!
建国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把放在床沿的小女儿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仔细地端详着,‘少露都已经睡着了,你就不要抱着了,先喝口粥吧’。
‘你以为我想抱着呀,少露上个月才刚满周岁,你妈就把她一人放在家里,管自己走了,她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呀,现在政府还不让生三胞了,这往后的日子让我怎么过呀’杏春边喝着粥边向自己的男人抱怨着自己的不如意。
建国在旁边叹了口气,‘我都知道,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也不要放到心上,儿子与女儿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都是我们老毛家的孩子,将来都是有出息的’,突然怀里的孩子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慢慢地闭上了。
‘杏春,你看,这孩子多有灵性呀,是听懂了我的话,给我反应呢哈’,建国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床边傻乐呵,没有看到老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时候,丈母娘急忙忙地过来看女儿了,‘杏春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身子又不好,怎么不在医院多待几天’。
建国听到这话,脸就躁起来了,把怀里的孩子放到杏春身边,带着一脸的尴尬走出去了,让房里的娘俩好好叨唠。
‘生得是女儿,怎么敢在医院多待呀,如果知道是女儿,照着他妈的意思是,连医院都不用去,搁家里生就好了’,杏春泪眼婆娑向自己的妈苦诉着自己的委屈。
‘唉,我苦命的女儿呀,不要哭了,这还坐着月子呢,眼睛还要不要了’,娘俩一个坐在床里,一个坐在床沿,说着生活中不如意。
直到中午,建国把中午饭都做好了,这娘俩还在那边说着悄悄话。
建国进来叫丈母娘吃饭,杏春才停下了嘴,留自己的母亲在家里吃好了饭再回去,但丈母娘语气冲冲地来了一句‘你们毛家的饭太精贵了,我可不敢吃,我还是回家比较安心’,甩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走了,让站在一旁地建国一下子就红了脸。
杏春一言不发地坐在床里吃着建国端进来的饭菜,嘴上说着,‘家里的稻还没有割好,知道我生了就放着正事不干,急巴巴地赶过来了,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在这家里过得居然是这样的日子,难免心里有气,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明白,你嫁过来的这几年里在家里受得委屈,心里难免会有怨气,我早跟你说过了,你生什么我都喜欢,不要在意别人说的闲言闲语’,说着就站起来把杏春吃好的碗筷收拾起来。
然后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再把孩子换下来的衣服和尿布洗好晾好,这才拿起屋门前的镰刀到自己的地上去割稻。
因为杏春生孩子的事情,地上的庄稼就给耽误了,别人家都已经稻打好,快的人家把稻秆子的堆都打好了,就自己家地上的稻还好好地在田里生着,建国下地,任劳任怨地干了起来。
‘哎哟,建国呀,刚去你家,家里门锁着,还以为你们还在医院呢,也就没有叫人,现在正好碰上了,就跟你说一声,娃的名字赶紧取好来,然后把户口薄带过来,到我这里来把孩的户口给落了,还有你们家已经两个娃了,现在政策紧可不能再生了,再生的话户口就不给落了哈’,妇女主任站在田梗上说着话。
建国手上的活是麻利地干着,嘴上也是很爽朗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等地上的事弄明白了我就过去办’。
农村的夜来得永远是那么静,那么黑,但似乎是又是那么得亮,因为天上的星星是那么得多那么得亮,而且空气还飘散着属于那个年代所特有的秋天的味道。
一天的劳作是累人的,尤其还是这个农忙的季节。建国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上的星星也已经出来了,就这样伴着秋天凉凉地秋风回到家中。
家门还未进去,就在门在门外听到了此起彼伏地哭喊声,心里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进了家门,就看到老婆又在哄着大女儿不要哭,而把小女儿放在一边,任其在床上呜呜的哭。建国走过去,才发现是女儿尿了,赶紧拿过来新的尿布给换上,然后再放回床上去,马上小女儿就不哭了,又甜甜地睡过去了,只剩下大女儿还在妈妈地怀里啼哭。
建国看了一眼老婆怀里的大女儿,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进厨房去弄吃的了。
吃饭的时候,建国跟杏春提起了妇女主任的话,兴致满满地跟老婆说着,下午在稻田里想的名字,说取那个好,明天就去村里把户口的事情办了。
建国是个心眼比较大的男人,根本没有发现老婆那里的沉默寡言,一个意见都没有发表,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到最后杏春才来了一句,‘我也不能去田里帮你,听说过两天就要下雨了,你还是先把正事忙完再说吧,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夜里,把家里的事情都收拾明白了,建国才慢慢地爬进床里,逗弄了一下还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小女儿,‘等爸爸忙好这阵子就给你去上户口,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要不就叫少晴好,你就是爸爸的睛天’,说着说着建国自己就笑起来了,并没有注意老婆在旁边冷冷地眼神。
建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句等忙好这阵子再去弄户口竟是过了一年再弄,再去弄时已经物是人非,而他所不知的是这时候小女儿的户口已经上在了别人家身上了,一生都不可能再姓毛这个姓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