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48、黄沙 黄沙

　　吃饭的时候辅导员在那教育没精打采的小零不能挑食，最后才简单的说了一下军训的事情。
　　“记住了吗？军训期间不能开手机。”
　　洛零眨眨眼，看着餐盘中的豆子不说话。
　　“豆丁？听到了吗？”辅导员用筷子敲了敲洛零的餐盘。
　　“我不喜欢豆子。”
　　嘿……这小孩！
　　辅导员刚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洛零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辅导员，然后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辅导员手中吵闹不休的手机上……
　　“咳咳，看什么看什么！小孩子赶快吃饭！”
　　辅导员说完就接起了电话，洛零低头继续扒拉着他餐盘里的东西。
　　还是哥哥好，哥哥从来不逼他吃豆子！
　　哥哥都是用哄的……
　　辅导员打完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小孩正低着头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挑着豆子，神情还很认真。
　　这小孩！

　　吃完饭的时候辅导员没带洛零去集合地，洛零只有自己找过去了。
　　“好了，现在都回宿舍稍微休整一下，三十分钟后楼下集合，解散！”
　　洛零眨眨眼，为什么他刚刚找到集合地就要解散了？看着前面不远处缓慢四散的人群，现在他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呼喊的人群中那熟悉的大嗓门。
　　“美术13级2班的这边集合！”
　　洛零唇角弯弯，是班长！
　　洛零绕着人群就向前面走去了，以至于他没听到后面的话。
　　走到二班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李家男，但是他却发现了曾经拍他肩膀的女生，于是他跟在女生的后面向一座大楼走去。
　　找到组织的感觉真好！
　　一路上很多女生在打量着洛零，洛零毫不理会，他专心地看着自己脚下的路。
　　直到走进了一道门。
　　“耶？这位男同学，你怎么进女生寝室来了？”
　　一个人拦住了洛零的去路，洛零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女生。
　　“哎呀！”女生急了，“你怎么来女生寝室了，男生寝室在那边！”
　　洛零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不远处的另一幢楼。
　　“可我是2班的。”洛零有些无辜的辩解。
　　“我也是2班的！不对，这位男同学，咱们班男生由于只有五个，已经跟别的班级的男生合住了，是在那幢楼，难道分寝室的时候你没听吗？”
　　洛零摇摇头。
　　“就算没听你也不能跟着女生啊，赶快出去吧！”
　　女生说着就把洛零赶出了门，洛零站在门外看着在他面前关上的门，第一次吃闭门羹的他心里酸酸的，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个寝室了。
　　以前他在家里的时候随便住什么屋子哥哥都不会赶他的。
　　女生关上门后拿着寝室的电话在墙上查找着李家男寝室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后才证明了刚刚的那个男生确实是自己班级的……
　　“大家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我刚刚看到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居然想进女生宿舍！不过让我赶出去了。”
　　接着响起了一片讨论声。
　　女生的友谊总是来得那么的莫名其妙，就如男生的一般。

　　洛零是做在女生寝室楼门前面的花坛边上的时候被找来的李家男领回去的。
　　“洛同学，我们的寝室楼在这边，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所以分寝室的时候就没等你，你的寝具我已经让王强给你领取了，你带洗刷用具了吗？”
　　洛零摇摇头。
　　“哦，这个比较麻烦，下午的时候向教官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卖这些东西的，我们要在部队呆一个月呢，现在让家人送也来不及了。”李家男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对了，洛同学你带钱了吗？”
　　“嗯。”
　　“那就好，我想部队的洗漱用具也不会贵到哪里去，我们下午解散我陪你一起去买吧。”
　　“谢谢。”
　　“呵呵，不用谢，我是班长嘛。”李家男大壮男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是看到洛零那小胳膊小腿的小孩样子后，他心里更加为能帮上同学的忙而兴奋不已。
　　“对了，你带了多少钱？”
　　洛零好像不明白李家男说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慢慢的去掏自己背着的小包。
　　“十八块三毛钱。”
　　李家男同学突然有些无语，“我想部队的东西应该也不会便宜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洛零不解的眼神，大壮男瞬间上升为了老妈子！
　　“没事，缺的我会先给你垫上，回去后你再还我也可以。”
　　“嗯。”

　　李家男和洛零回到寝室后都没有时间再好好打量了，简单的将东西一放他们就都下去集合了，然后他们就被叫上车拉去了别的地方。
　　新生们都很兴奋，他们对未知的军训生活充满了好奇。
　　但是当他们下了车以后这种兴奋好奇的感觉荡然无存。
　　黄！
　　遮天蔽日的黄。
　　荒！
　　一望无际的荒。
　　一眼望去都是被太阳炙烤的大地，旁边只用简单的帐篷搭起来了遮凉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是漫天的黄沙。
　　空气仿佛已被太阳炙烤的扭曲了。
　　“今天的天气比较恶劣，但是，”一个教官站在傻眼的新生面前给他们训话，“这里，将是你们军训的第一站！”
　　新生们的脸色变了。
　　“作为你们的总教官，我不希望看到有人退出。”
　　洛零猛然扶住了他旁边的李家男，李家男吓了一跳，再也没心情听教官的训话，他条件反射的就扶住了往他身上倒的人！
　　“你怎么了？”
　　这声惊呼惊扰了人群，人群都向这边围了过来。
　　洛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甚至手脚都开始发凉。
　　李家男害怕的双手开始哆嗦了起来！
　　洛零的神智却很清醒，虽然他的身体难受，但他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是这里的气候。
　　里面干燥没有水分，仿佛已被太阳蒸发殆尽。
　　他身体里的水灵气不能供给，而且还快速地流失……

　　当洛零被送进军医院的时候辅导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拿着笔登记着，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我知道了，我现在先签下字，先挂了。”
　　签完字辅导员进了病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少年。
　　少年仍然醒着，丝毫没有昏迷的迹象，辅导员略微松了口气。
　　“还要军训吗？”将病床边的凳子拉开，辅导员大大咧咧地就坐在了上面。
　　洛零略转视线，看到了此时仍然嬉笑着看着他的辅导员。
　　“以后军训都是在那里吗？”
　　辅导员接着就明白了洛零的话。
　　“不会在那里，今天把你们拉去那只是为了给你们一个下马威，明天就会回来了，应该说今天晚上就会回来了，只不过你回来的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些。”
　　“下马威？”
　　“对啊……”辅导员伸展了双腿，闲散的靠在凳子上，“没办法，贵族子弟太多，军队也嫌麻烦。”
　　“我还是想军训，但是我会量力而行。”
　　“那就军训好了。”辅导员笑眯眯的，好像他说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谢谢。”
　　“不过，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给你的家人打电话。”
　　“不用你打。”
　　“什么？”辅导员不解。
　　“会有人告诉哥哥的。”
　　“你是说一直跟着你的那两个人吗？”
　　“……”
　　“我先让他们去‘休息’了。”辅导员的笑容仍然那么欠扁，他拨了拨头上的毛，“当然，或许手段激烈了些，你别介意。”
　　“不介意。”

　　挂完点滴，洛零就在辅导员的帮助下出了院。
　　开车到男宿舍楼外的时候，宿舍楼下李家男已经在等着了，辅导员一见李家男就乐了。
　　“怎么了家男班长，是不是想我们的小朋友了？”
　　“辅导员。”李家男露出俩大门牙开始嘿嘿笑，还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脑袋，“我就是不放心，下来看看。”
　　砰——
　　关上车门，辅导员趴在车子上看李家男害羞的样子，然后敲了敲车顶，“豆丁，你的豆丁班长来看你了。”
　　洛零这才慢腾腾的下了车。
　　李家男看到洛零有些吃力的动作就忙过来扶了他，边扶还边问洛零话，洛零没搭理他，竭力的想自己站好身子，他不想跟别人太接触。
　　“辅导员，洛零同学现在身体不太好还要让他参加军训吗？”
　　见洛零不搭理他，他只好问站在车子另一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的辅导员。
　　“呶，洛零同学说他可以。”辅导员点头示意了一下。
　　李家男将正犹自挣扎不休的小孩往自己的怀里一带，洛零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力气瞬间泄气，辅导员哈地一声笑，然后钻进车里一踩油门走了，留下那个有些手足无措的李家男。

　　李家男带着洛零回到宿舍的时候，五十多人的宿舍没有一个人躺下睡觉，他们见李家男将早晨一到军训的地方就晕倒的人带回来，虽然有几个上前关切的问了一下，但是很多人都有些不屑的，甚至他们将洛零的床位安排在了靠墙的那一面，生怕他有什么传染病。
　　洛零抿着嘴不说话，李家男将洛零领到他的床铺上让他坐下，然后将自己的铺盖一卷就到了洛零外面的床铺放下了寝具。
　　“洛零同学，我就在你的外面，如果晚上有事就找我。”
　　洛零点点头，往旁边移了移方便李家男铺床被。

　　夜已经很深了，洛零却睡不着，他能听到很多人打呼的声音，包括他旁边的李家男。
　　这么吵杂的环境，简陋的床铺，闷热的空气，还有那些混合的体味……
　　好吧，其实我们的小零还真没想过人间还有宿舍这类的东西。
　　至于明天的军训……
　　洛零轻轻地穿上衣服，坐起身缓了一会儿，待头不晕了就想走廊内走去。
　　果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宿舍楼下偶尔经过几个巡逻的士兵，这里的一切都跟大学不一样，秩序井然，到处都充满着军人的严谨和威严。
　　“小少爷。”
　　保镖看到洛零轻声地说。
　　“嗯，你们今天通知哥哥了吗？”
　　“已经通知了，下午少爷打电话来说他明天就回来，让小少爷明天不要出去军训了。”
　　“你给哥哥打电话。”洛零听后直接对保镖说。
　　保镖拿出手机熟练的拨打了号码，接通后才放在了洛零的手中。
　　这是少爷的命令，手机接通的时候辐射最大，在这之前手机一定不能在洛零的手中。
　　“小零，还没睡觉？”
　　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见过哥哥的声音了，洛零突然间发现自己有很多话要说，想告诉哥哥自己的军装，想告诉哥哥自己一个人在寝室楼的异样情绪，想告诉哥哥自己好像又生病了……
　　想告诉哥哥很多很多。
　　“嗯。”
　　“哥哥明天就回去，小零先休息吧。”
　　“哥哥，我能不能先不把手机还给保镖？”
　　“小零想干什么？”洛尘有些疑惑的声音给这夜色添了几分生气，洛零突然间心情就好了起来。
　　“哥哥，你明天不用回来了。”洛零劝解着，“军训很开心，我以后会注意身体的，而且现在在军队里面，哥哥进来不方便。”
　　“那小零有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吗？”
　　“又问这些……”洛零有些不乐意了。
　　“呵呵，小零不想让哥哥回去？”洛尘轻笑着，会议室中的下属都目不斜视的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偶尔眼角的一瞥才敢偷偷摸摸地打量一下这个与平时大不一样的老总。
　　“嗯，哥哥忙工作就好。”
　　“可是哥哥想小零了怎么办？”下属一层鸡皮疙瘩，洛尘眼眸一扫，众人连忙正襟危坐，再也不敢开小差了，洛尘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我也想哥哥。”
　　“……”洛尘突然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努力突然间好像都有了价值，疲劳在这一瞬间好像也已离体而去，“想哥哥就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哥哥不想担心小零的身体，想小零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哥哥，我能不能不把手机还给保镖了？”
　　“小零想玩手机游戏吗？”洛尘不想让洛零长时间接触手机。
　　“不是，想让哥哥给我唱歌，我睡不着。”洛零有些撒娇的说道。
　　“可是哥哥不会唱歌啊。”洛尘边说着边重新进了会议室，然后给他的助理打手势示意会议明天继续，他答应了明天不回去，所以这个会议就不用这么赶了。
　　“睡不着。”
　　洛尘接着就心软了，他翻江倒海的将童年遥远的记忆中母亲的哄他睡觉的歌零零散散的想了起来，“你给保镖要耳机，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放的远些，你戴着耳机听，记得把耳机头擦擦。”
　　洛零给保镖要了耳机，不过不用他擦，保镖自己就很小心的拿出纸巾将耳机听筒擦干净了……

　　回到寝室，没有人被吵醒，还是那些鼾声，但是洛零耳朵边都是哥哥的呼吸声，所以其他的居然此刻也能忽略了。
　　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床旁边的柜子上，洛零没有回答，静静地躺着等哥哥给他唱歌。
　　“小零……咳！如果……我是说如果……哥哥唱的不好听的话你就直接把耳机拿了就行了。”
　　“嗯。”洛零回答，听着哥哥在电话的另一边有些别扭的声音，心里有些莫名的开心。
　　“那我唱了？”
　　“嗯。”
　　“让我先想想歌词……”
　　洛零没有回答，听哥哥在那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又有敲打键盘的声音，随后好像还有小声的伴奏，不过接着声音就没有了。
　　“哥哥？”
　　“好了，哥哥开始唱了。”
　　洛尘清了清喉咙，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耳边夹着电话，手里还点着鼠标。
　　“睡吧！睡吧！”洛尘有些冒冷汗了，为什么他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唱的是如此的慈祥轻柔，而自己怎么有些命令下属的感觉？
　　“哥哥？”洛零不解，怎么就一句哥哥就不唱了？
　　“咳咳，哥哥在换个调。”
　　“嗯。”洛零很相信自己的哥哥，听见哥哥的回答也没怀疑就静静地等待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哥哥双手轻轻摇着你
　　快快安睡，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慢慢的唱起来好像也没这么困难了，听着另一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洛尘渐渐的减小声音到最后停止了唱歌，他忍不住按下了录音键。
　　即使生活中最简单的关于弟弟的事情，哪怕是睡觉时细小的鼾声，他也不想错过……
　　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