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47、长生花 长生花

　　上网看了看洛尘发的邮件后，洛零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闲了下来。
　　身边没人配着，也找不到人聊天，晚上又不能出去找乐子，学校中还没有认识的人……
　　小零忧郁了……
　　进浴室放上水，洛零把身上的衣服一脱就舒服地躺了进去，还是水里最舒服了！
　　洛零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头顶上的天花板。
　　应该拿本书进来的，可是泡进水里就不想出去了，哥哥也不在，真无聊啊。
　　其实从早晨起床到现在，洛零就没有吃饭也没有吃药，这几天他自己住的时候他在有意识的减少着自己的药量，直到现在不吃也没有丝毫的不良反应了。
　　这具身体可以不吃饭不吃药，但是对水灵气的需求量却很大，洛零自水中抬起了手认真的打量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身体。
　　早在天界，这具身体就被父神时时地抱在怀中，虽然不至于强壮有力，但绝不会像在人间界一样虚弱无力。
　　不知道军训能不能将这具身体训练的强壮点。
　　将手重新浸入水中，洛零缓缓地滑入了水底，浴缸周围的气泡在洛零的身周缓缓地上升着，直到破裂、粉碎、直至消失不见！
　　洛零闭上了眼睛，真想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一样的呼吸，一样的疼痛……

　　遥远的天界是一片茫茫的白雾。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白色的雾气中隐没，千万年不变，按照着它既定的规则沉默着……
　　这个天界的执掌者也在沉默着，他有一头华贵的黑发，他身材修长，眼含慈悲，仿佛万事万物都如白云苍狗。
　　时间也忍不住在他的脚下停下了脚步。
　　执掌者依然沉默着……
　　他是天界的父神，拥有无上的法力，亘古的存在中练就了他一颗早已平淡的心。
　　直到那个小家伙的出现。
　　化仙池中的雾气异常的浓郁，这里几乎是整个神界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所以才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生命悄然孕育。
　　黑发垂地，他沉寂着万古的寂寞，坐在化仙池边的石头上，眼睛却看着池中唯一的生命。
　　长生……
　　今天已经十三天了，该回来了。
　　“父神。”
　　父神的手微微抬起，一道白光闪过，打在了池中袅袅摇曳的白色花瓣上，花瓣缓缓开放，露出了里面绒绒的内芯，那里——就是长生诞生的地方。
　　这是他的本体。
　　长生的本体就是植物，他本来就知道，但是他还是想让那个孩子了解情懂得爱，所以他将天界唯一的望川镜放在了凌云殿，但是无论多久的注视都无法改变那孩子一点，所以他将他放下了人间界。
　　十三天……
　　孩子，你已经离开我够久了。
　　“把长生带回来。”
　　父神的声音就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却仿佛空洞的面具，已经是一种习惯，戴久了就忘记了摘下。
　　“听从父神教诲……”
　　米卡单手抚摸灵石的位置，恭敬地行礼。
　　“为父神分解忧愁。”
　　云遮雾散，白驹过隙。
　　池中的长生花微微颤抖着，在这袅袅的灵气中仿佛寂寞的孤独。
　　平静的眼波担忧的扫了一眼池中的长生花，那是一种病弱的苍白。
　　仿佛无眼的泉水，渐渐地干枯灭亡。
　　仅仅十三天……
　　仅仅十三天！
　　为什么会虚弱至此？米卡单手拂过灵石，渐渐消失了身影。
　　灵石是神仙生命的源泉，没有灵石他们都会很快死去，所以抚摸灵石是这个天界最高的礼节，也是唯一的礼节！

　　洛零从浴缸中爬出来，然后扯了毛巾包在了身上，他就这样鞋也没穿的就走到了客厅，客厅的电话响着。
　　“小零，吃饭了吗？”
　　“托里斯？”洛零声音有些疑惑，托里斯自从走了以后就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现在为什么要打？
　　“小零，吃饭了吗？”
　　就算是通过电波，洛零甚至也能听出托里斯的优雅，那种优雅是渗透到骨子里的，是一种文化的浸染，已然成为了本能。
　　洛零不吭声，他没吃饭因为他感觉没必要吃，但是这些告诉托里斯他肯定不会相信，而且他也不想欺骗托里斯。
　　托里斯却明白了，他的声音中有些担忧。
　　“我知道尘最近不在你身边，到现在都没吃饭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那就是挑食了……”托里斯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轻松，仿佛沾了蜜的糖果，甜甜地让人感到幸福。
　　“没有挑食。”洛零不高兴了。
　　“好，没有挑食。但是，小零，你身体不好要按时吃饭，更要按时吃药，知道吗？”托里斯语气轻柔地嘱咐着，优雅的王子殿下脱下了王子的外衣，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暗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男子。
　　“托里斯。”洛零抿着唇打断了托里斯的话。
　　“嗯？”托里斯静静地等待着。
　　“我说的话你相信吗？”洛零语气中有些犹豫，他踟蹰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零说的话我当然相信。”托里斯轻笑着。
　　“不需要吃药。”
　　“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吃药！吃药也治不好！”他的身体他最明白，那些药根本就对他不管作用。
　　“小零！”托里斯的高喝一声，语气中竟有些请求，卑微的请求，“乖乖吃药知道吗？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要听我给你讲我跟卡蒂克的故事，你一定会等着的对不对？小零一直是个乖孩子，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洛零完全不明白托里斯的担忧，更不明白他的话让托里斯造成了多大的误解。
　　“你不相信我。”洛零陈述着事实。
　　“不，我相信小零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但是只有这一件事情不行。”他还记得当时的急救，而他却再也不想体会。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讲故事？”洛零妥协，决定不再跟别人谈论这件事情。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周围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固执，他们明明都看得很清楚不是吗？即使他吃了再多的药他的身体也没好，那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的话？
　　“等小零跟我下次见面的时候。”托里斯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声音中又是那种华丽的优雅。
　　“嗯。”
　　洛零满意了，却丝毫没有听出托里斯的语言陷阱。
　　电话的另一头，托里斯静静地笑了。小零，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挂上电话后洛零看了看客厅墙上的电子表。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时间过得真慢啊。
　　坐在客厅书柜前的长椅上，洛零躺了下来，并随手在书柜的最后一格拿起了他一直在看的书，那是洛尘后来找人送来的数学类书籍，洛零很喜欢，就慢慢的看了起来。
　　落地窗开了一个小缝，徐徐的微风吹动着纱帘。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不遮挡视线也不曾有多大的体积，洛尘本来在上面给他养了几株植物，但是洛零却没有什么耐心照顾植物，虽然他本身就是一株植物……所以洛尘直接就搬走了。
　　合上书，抬头看向远方的落日，圣洁的光轻轻地洒落在他的脸庞，嘴角微翘，洛零笑了……
　　明天去小树林看书吧。

　　第二天洛零早早地就起来了，他泡完澡后就跑到衣柜那高兴地拿出了军训服，并拿着衣服在试衣镜前兴奋地比量着。
　　他决定了，一定要把他军训时候的样子照下来发给哥哥。
　　嗯……林子澈和卡蒂克也能来一份！
　　再顺便给托里斯一份。
　　洛零兴致勃勃地脱下了身上的睡衣，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军训服穿在了身上。
　　系上皮带，戴上帽子，再穿上难看的绿色的鞋！
　　整了整衣服，洛零站直身体。
　　立正！
　　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洛零高兴地放下了手，临走前又打量了一眼穿衣镜中的自己。
　　洛零，你果然是最棒的！
　　这栋宿舍楼还是没什么人，洛零一个人从三楼跑到了一楼，然后给楼下的陈爷爷兴奋的行了一个军礼。
　　陈爷爷当即就乐了，他呵呵笑着，打量了一眼一板一眼的洛零。
　　果然现在的洛零才像一个小孩！
　　“呵呵……不错不错，是个帅小伙。”
　　洛零脸红了，他放下手滋溜一声就跑了个没影儿。
　　一路上很多跟他穿的一样的新生，在路上走着，彼此都兴奋地打量着彼此，洛零也兴奋，他甚至高兴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不好，不应该有激烈的运动。

　　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都闹翻天了，入眼的都是绿色！
　　辅导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丝毫没有打扰他的小豆丁们兴奋的讨论，他甚至在有的豆丁问到他的时候也会给几句耐心的解答。
　　洛零几步跑到了教室内，正打算从辅导员眼前穿过去的时候，却被一条胳膊挡住了。
　　洛零不解的看向胳膊的主人。
　　“洛零同学今天也很帅。”
　　洛零接着就笑了，笑容仿佛是一层层晕染开的，带着耀眼的光芒。
　　“嗯。”
　　“待会一起下去集合，听领导们讲话。”
　　“嗯。”
　　辅导员看着面前笑得开心的小孩，心中有些不明的感觉。
　　“洛零同学很期待军训？”
　　“嗯！”洛零不光答应了，甚至还兴奋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兴奋，因为他要训练的身体强壮一些，然后就可以给哥哥一个惊喜，告诉所有关心他的人他是健康的，他不用再吃那些药了！
　　辅导员轻微的叹了口气，“回座位去吧，待会下去集合。”

　　直到集合完毕，洛零才明白了辅导员的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坐在微风习习的小树林中，还是那身绿军装，但是洛零却没有了那种兴奋的感觉，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难堪，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他本来下楼的时候还在兴奋的跟陈爷爷打招呼，他甚至还计划好了要照很多张照片，然后他会发给哥哥……林子澈……卡蒂克……托里斯……发给他认识的很多很多人。
　　领导人讲话是在大广场上举行的，千篇一律的话洛零听得却很认真。他没有参与过这种集体的活动，所以他认真的在学，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讲完话又有人上去安排军训事宜，当告知军训要去真正的部队训练时，新生们兴奋了，洛零也很兴奋。
　　可是解散后他却被单独叫到了校长室，一个姓李的老头亲热地将他让到了沙发上，然后告诉他……他不用去了？
　　于是他真的不用去了，他坐在小树林中，听着远处的学生一波波地坐上了卡车，欢笑着、嬉闹着一波波地远去……
　　洛零想给哥哥打电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军训了，他更不明白为什么瞬间这个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可是他没有手机，洛尘也不在他的身边。
　　其实洛零不知道，不能军训的指示正式洛尘下的。
　　洛尘考虑了洛零的身体，考虑了不让他的弟弟吃苦，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小孩的心情。
　　刚刚明白世间的一些事情，他尚显懵懂，很多地方甚至还不如一个孩童。
　　所以即使是伤心小孩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感觉有些难受，想给哥哥打电话了。
　　一双手伸到了洛零面前。
　　洛零抬头，他的眼圈有点发红。
　　“辅导员。”
　　“嗯。我们去军训。”
　　“辅导员？”
　　“我们去军训。”
　　洛零悄悄地握上了那只手，那只手温暖干燥，仿佛是极地中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给了人希望。
　　“好。”
　　原来，讨人厌的辅导员也可以让人喜欢。

　　洛零上了辅导员的车子就睡了过去。他确实累了，早晨起来又跑又颠地，后来又情绪巨大的起伏，所以他坐进辅导员的小车中时忍不住睡了过去。
　　洛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地，地上是一条条被汽车轧过的车轮子印。
　　“醒了？”旁边欠扁的声音拉回了洛零打量外面的视线。
　　“嗯。”
　　“我们也到了，亲爱的豆丁，待会到了地方后我们可说好了，你可以看着，如果感觉身体可以你下去训练，但是如果晕倒了辅导员可是会立马把你打包送回学校的。”
　　“我不会晕倒。”
　　“把你带出来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你可别给我找麻烦。”
　　“我不叫豆丁，我也不麻烦。”
　　“吆喝~小豆丁恢复了？对嘛，青少年就要活力飞扬的。”
　　洛零抿着嘴不说话了，他感觉那个很好很不错的辅导员不见了，现在是原来的那个流氓辅导员。

　　下车，洛零看到了一辆辆的空车正在开走，学生们已经不见了身影。
　　“都去吃饭了，走！我们也去吃。”辅导员摔着钥匙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他刚想摸洛零的脑袋就让他躲开了。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不吃就回去。”这么缓慢而又欠扁的声音！
　　“A餐，再来一份B餐。”
　　进入食堂，辅导员熟门熟路地到了窗口的前面，然后又在一个窗口的前面熟练的点着菜，洛零乖乖地在后面跟着。
　　“吆~赵回来啦？今天怎么要B餐了？”
　　食堂的大叔明显的跟辅导员很熟，看见他就开心地打起了招呼。
　　原来辅导员姓赵，洛零心里想。
　　其实对于自己的名字辅导员还是有些怨念的，本来他一个大老爷们的却取了个无比憋屈的名字，这都是他小时候不懂反抗，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什么？
　　名字叫什么？
　　辅导员伤心地去墙角画圈圈了……
　　赵牙牙。
　　这就是他的闺名……

　　“给，小豆丁，专门给你要的B餐，你哥哥说了，你最爱吃豆子了，B餐是食堂里豆子最多的套餐了！”辅导员邪笑着把餐盘放在了洛零的手中让他自己托着。
　　“我不喜欢豆子。”
　　“我知道你喜欢豆子，不用客气。”
　　辅导员端着自己的托盘开始寻找地方吃饭了，洛零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我不喜欢吃豆子。”
　　“知道知道，不用客气。”
　　“我没客气，我不喜欢豆子。”小孩还很执着的纠正着。
　　“好好好！不用说这么多遍，喜欢吃豆子又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我耳朵又没聋。”
　　“你就是聋了！”小孩真的不高兴了。
　　“哎，那里不是有个地方吗？我们快过去！”
　　话音刚落，指导员噌的一下就蹿了过去，洛零看了手里的B餐一眼，又扫了一眼里面的豆子。
　　真多！
　　还没有小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