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世（利艾）》雪沐娜芹

34、第三十三章 身心俱疲

　　“啊！”艾伦醒过来，三笠守在他身边，天空在缓慢移动着，马车的“咕噜”声，剧烈的颠簸，是要回去了吗？作战呢？自己这样竟然还活着，想起昏迷前一幕幕，还没被巨人吃掉么？但死去的人，是真的。

　　“我又被你救了吗？”

　　短暂沉默后三笠开口，她轻柔地拨弄开艾伦的刘海:“其实，真正救你的人是利威尔兵长啊……”

　　那时候的三笠理智已经全然被怒火烧光了，只想着要带回艾伦，自己在做什么都顾不上，更别提用什么战术用什么技巧夺回艾伦了，那时候，只有满腔的恨与懊恼，害怕极了。

　　利威尔，动作思维敏捷得可怕，在失去重要的部下后他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理智，三笠不禁想，那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恐怖？

　　艾伦木然地盯着移动的天空，又被他给救了么？还害他腿部受伤无法作战。想想他应该是恨自己的，到底要，要如何才能变得强大，才能不这么窝囊，害人害己。

　　“艾伦你只是……还没有长大而已。”三笠伸手帮忙捂住艾伦的双眼，语气说不出的黯然。

　　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啊三笠，如果我再这么弱下下去你怎么办？我拿什么来保护你？

　　车队停顿下来，利威尔默默走到一排排被白布包裹的尸体旁，揭开白布，露出了肩膀上的徽章，他缓缓屈膝蹲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休息的时候有人与埃尔文发生了争执，利威尔走到他身边冷眼看着两个闹腾的士兵。

　　“至少伊凡的尸体我们想要回收啊！”

　　“已经确认死亡不就足够了么？不管有没有遗体，死亡就是死亡，不会有任何改变。”

　　“喂，你们两个难道就没有一点人类的感情吗？”身后士兵的怒吼让走在前头的艾尔文脚步顿了顿，最后表情凝重走开了去，利威尔也阴沉着张脸跟在其身后。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都给我闭嘴！你们有何资格指责埃尔文团长和利威尔兵长？你们根本不懂他们失去众多部下比你们失去一个朋友要难过千万倍，更不懂那种眼看朋友死去的凄惨和无力，你们只是拿不回遗体而已……

　　“都是一样的，他们和兵长一样丢了重要的伙伴，只是因为你心里更偏重于兵长，对他也诸多愧疚，也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与你更为亲近，你才会这样愤怒于他们的指责。

　　“如果有一天死去的人是阿尔敏或者三笠，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瞬间化身为咆哮的猛兽，而你，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用什么立场说话？”

　　心底突然冒出来的声音道出了一切事实，艾伦不不禁为自己的卑鄙感到羞愧，无力感更甚。

　　军队被两个闹事的士兵引来的巨人追赶，眼看被追上大事不妙，利威尔减缓马速来到运载尸体的马车旁边，注视着那些被裹得完好的尸体渐渐吐出冷漠的话语：“没有办法了，快把遗体丢掉！无法带回的遗体以前也多得是，这些人也不例外……”

　　——如果利威尔都能舍弃掉这些，你们还有什么不能为了战争而舍弃？

　　无法相信着那样的话从利威尔口中说出来，艾伦无法言语，只能挣扎着拼命地拼命地侧头去看，柔弱的，瘫软的躯体，手上明显的咬痕，翻开的兜帽下是……佩特拉！

　　不要，不要在让我遭受良心的谴责了，不要再把那些兵长唯一还剩下的宽慰丢下去了，不要，不要再……

　　艾伦转头看向面色逐渐阴沉的利威尔，他的眼一直追着那滚落的遗体，恋恋不舍，心如刀绞，紧蹙的眉头彻底反映了他心中的情绪，夕阳的黄晕和柔和的清风，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什么都没法改变。”

　　痛苦，不舍，愤怒，厌恶，憎恨，百味陈杂，艾伦心头突然像是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痛苦极了。

　　“这是他们活过的证明，对我来说。”撕扯下的是自由之翼，调查团徽章，那象征着自由和身份的翅膀。

　　并不是没有感情，并不是不会悲伤，并不是不会被激怒，只是经历了太多，就要学会成长，就要学会忍耐和承受。

　　艾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失败的一次战斗，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去心疼利威尔的一天，每次的壮志凌云，每次的丢盔弃甲，连累过多少人啊，那些壁内亲人的呢喃和哭泣仿佛穿越了时空扎进艾伦的大脑，成了梦魇。

　　后来，才知道自己就是这么踏着别人的尸体前进的；后来，才知道一场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那么多；后来，才知道需要强大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心智，后来，才知道，相信自己吧，你想做就一定做得到，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好多。

　　那一刻，活着就是君王。

　　调查兵团失败而归，在还未进城门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刚回来艾尔文就收到了王都的令书，包括艾尔文在内的所有负责人被召往王都，与此同时，下达了移交艾伦的命令。

　　城内民众尖锐的讽刺让躺在木板上的艾伦想要奋起反驳，可是抬头一眼却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好帅！调查兵团，就算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也要坚持作战啊！”

　　艾伦放开紧握的手指，翻身第一次无声哭泣到撕心裂肺。

　　对不起，曾经的自己，我不仅辜负了你所有的雄心壮志，也辜负了你所有美好的梦想。

　　“利威尔兵长阁下，女儿承蒙您的照顾！我是佩特拉的父亲。趁女儿发现之前，有些话想跟您说……”

　　“之前女儿给我来信了，说能力被看好被提到了您的手下做事，还说要把一切都奉献给您，不过，一点也不体谅父母的辛苦啊。净说些恋爱之类的傻话，哈，哈哈。”

　　“那个……总之，作为父亲嘛，总觉得她现在出嫁还是太早了点，那丫头还小，以后还会有很多事情……”

　　利威尔面色阴重如鬼，佩特拉父亲的话断断续续飘扬过来，艾伦裹了裹身上的的斗篷，心头战栗：对不起，您的女儿已经……永远无法回来了。

　　低垂的脑袋，口中的膻腥，艾伦咬着自己的手，像是不生生扯下一块来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