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世（利艾）》雪沐娜芹

11、第十章 陈述 紧要关头只

　　那是艾伦第一次到希娜那王权高度集中的地方，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利威尔。

　　那时利威尔的身影深深印在了艾伦的脑海中，而艾伦对利威尔来说不过是一个脏兮兮十分麻烦的倔强小鬼——他根本没记住，以至于多年后艾伦向他提起，利威尔皱着眉摇头，让艾伦一阵失落。

　　再一次见到他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

　　七、八岁时候的记忆那么深刻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伊莎贝尔，法兰，利威尔，他们都是自己在地下街那种地方遇到的好人。

　　艾伦想，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当时他们的一时之举给自己造成了多么深远的影响。

　　艾伦对于自由的向往如同一个天生的异类，当然其中不乏艾尔敏对他的过度渲染和夸耀。

　　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冰川石油，大海骇浪，比图画上得画面真实许多，受父亲的良好教育，艾伦对世界的正误善恶有着不输于壁教徒的执着。

　　所以他憎恨这个墙壁内的人，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官员也好，唯利是图的商人也好，仗势欺人的混混也好。

　　还有宪兵团，如果手中的利刃不指向巨人有何意义？如果身上权力不用于帮助人类那为何存在？如果肩膀上的责任不履行实践是否只为空谈？

　　如果……加入宪兵团，往后的生活会更好是无疑的，但违背了自己心中的意愿，像附骨之蛆一样被泯灭了心性，然后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吧。

　　那一天，艾伦看到调查兵团从壁外回来的伤兵残将；

　　那一天，父亲去内地除出诊，精神奕奕向自己承诺带自己去看地下室；

　　那一天，母亲死了，最后一刻自己都还在和她吵架，和她，怄气……艾伦瞬间意识到自己当初想要跨出墙壁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他都没有经历过巨人的恐怖便妄下断言，大言不惭的模样，说要出去探险，凭什么，拿什么？看到巨人自己就吓得腿软，大脑瘫痪，一点壮志凌云的英雄应有的模样都没有。

　　她被压在断裂的房柱下，伸出手口口声声喊着让自己快走，湿润的眼中却全是挽留。

　　“艾伦，三笠！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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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不要离开我……呜呜……”低喃的呜咽偷偷从被捂得死紧的双唇中漏出，一直一直。

　　“汉尼斯叔叔，求你救救我母亲！”只能卑微的请求，如果回答是不呢？你能怎么办？

　　最后还是被强硬地带走，毫无转换的余地，越离越远的距离，互相伸出的双手，永远触碰不到，大概，或许，这就是艾伦今生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了吧……

　　只会，只能不管不顾地埋怨怒吼：“我差一点就能救出我的母亲救出来了，你干嘛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你没能救出你母亲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力量，而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对不起！”喂……开什么玩笑，平时大言不惭说着要把巨人杀得屁滚尿流的混蛋大叔们，说什么无能为力啊？

　　人类的力量如此弱小，势单力薄。普通的人类连反抗都做不了，更不用说是拯救——如果自己再长大一些，力量再强大一些，是否就能救出自己的母亲？

　　紧要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自己而言重要得无可取代的人留着眼泪和鲜血死去，往日的倩影还一一在目，回眼，影像碎裂成刀，刀刀割在心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母亲的死亡，艾伦去墙壁外面的愿望愈发强烈，如果巨人消失，人类没有天敌，到广阔的空间，可以在大地上肆无忌惮奔跑，大家……也就不用为失去亲人而担惊受怕了吧。

　　住在墙壁越外侧的人就越不被重视，罗斯之内的居民对受难灾民充满了厌弃与厌恶，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三面墙壁，更像是划分了尊贵卑贱的等级。

　　他们天生对外人有着排斥与鄙夷，不同城市不同生活条件下驻扎兵团肆意欺凌，混杂着鄙视同情与苦恼，日渐显著的贫富差距。

　　846年那一年，艾伦、三笠、阿尔敏三人相依为命，他们身体迅速在逆境之中成长，在对小孩子相对宽容的环境下也活得无比艰难，蝼蚁尚且偷生，我们为何不呢？

　　心生绝望，对巨人的憎恨，对那些人类的厌恶，日渐堆积，一腔热血，只为报仇雪恨，三笠把面包硬塞入艾伦口中，冷静地问：“你能做什么？送死吗？”

　　干硬的面包绝不算美味，但为了生存，为了给惨死的母亲报仇，再难吃也必须混着眼泪往肚子里咽下去。

　　艾伦闭上眼接过面包，暂封了仇怨，滚烫的泪水润湿了年幼而坚毅的面庞。

　　直至那一日，阿尔敏在阴暗天色下接过爷爷递给他的帽子，眼看他带着对自己最后地慈爱与留恋走入名义上说是夺回玛利亚，实则送死的二十万大军之中。

　　人类总人口锐减两成，财政压力更是骤然去掉来了肩上的一块大石。

　　存活下来的人继续存活，苟且的人继续苟且，然后呢？

　　等巨人破坏了罗斯之壁后又流放出大批人口饲喂巨人吗？直至希娜之壁被打破，逃无可逃，人类坦然接受自己的灭绝？怎么可能，但一切事实摆在眼前，残酷的命运让艾伦不可不信。

　　天上飘下雨滴，阿尔敏靠在自己的肩上撕心裂肺地痛哭，三笠取下自己一直珍惜的围巾给他披上，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抚。

　　从此以后，他们三人都是不再有亲人的孤儿了，孤孤零零，形单影只，好在他们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