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陆之民 ...
-
曼德尔是海底国皇族中最年幼的一位，和海王埃罗依一样充满神秘感，从未出现在人前，听说他的母妃在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而他自身也天生体弱，只能养在水质温暖的海之宫内寸步不离。
在等待对方回话的期间艾列夫一直恭敬地低着头，行的是面见皇族时的标准礼，而一双灰蓝的眼睛却在不安分地偷偷打量眼前这位比艾瑞西娅还绝色的海妖。
在如此阴暗的海之宫底层艾列夫并不能领略到对方全部的美，他想这位殿下若是身体健康能够游到海洋表层带，那羊脂似的雪白躯体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一幕该是何等震撼人心啊，他挂满水珠的肌肤或将因运动而泛红从而显出底下青红的血管脉络来，那头丝绸般的及尾银发在失去海神庇佑后一定会一根根湿粘在他稚嫩的脸颊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含着水汽的蓝眸被日光所迷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颜色呢？
银鳞海妖不知道艾列夫正在进行的一系列脑补，他没有否定艾列夫对自己身份的猜测，而是仰起头道：“海王的亲卫队首领并没有进入这里的权利，趁皇兄还未发现快些回去吧。”他的身长只及艾列夫三分之二。
艾列夫保持行礼的姿势以愧疚的语气说：“误闯深宫是属下失职，望曼德尔殿下恕罪。”
误闯？曼德尔忍住好笑的表情佯怒道：“海神不喜欢爱撒谎的孩子。”
生气起来更好看了。艾列夫在心中感叹的同时大胆地抬起头来：“殿下，您一定没有尝过上面的食物吧。”
听艾列夫突然提到无关的事情，曼德尔微微睁大了双眼，他凑近了一点问道：“上面食物怎么了？”海之宫皇族和其他侍从的食物由不同御厨供应，皇族都在深海带，海之宫内默称“下面”，所以说上面的食物就是说侍从们的伙食的意思。
曼德尔凑近后艾列夫更为清晰地观察到了前者纤长的睫毛和晶莹的嘴唇，艾列夫不敢再去看曼德尔顾盼生辉的双瞳，低声回道：“殿下不知，那群厨师……他们……做得实在是太难吃了！”他把自己百年来对宫廷御厨做鱼手艺的不满跟突发奇想要尝海王御膳的念头解释了一遍，曼德尔歪着头听得津津有味，待艾列夫说完后曼德尔摆着尾巴游到艾列夫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那挑食的第一勇士现在打算如何自罚呢？”他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威严，睥睨艾列夫的眼神中蕴含有与生俱来的高傲，在那个眼神的注视下艾列夫竟本能地感觉到了害怕，那是高等强大者在面对比自己弱小许多的生物时才会有的眼神，即便曼德尔的胳膊看上去纤细得凭一只手就能折断，艾列夫亦有种这个海妖自己无法战胜的感觉。
就算是最没地位的皇族，那也是一句话就能让侍从去死的上位者。艾列夫恍然注意到了这点。
“属下……”艾列夫潜下深海区前的一头热血完全冷却了，别人处置不了他不代表海王也处置不了，海底国的第一勇士毕竟不是海底最强，再说曼德尔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但不好糊弄，而且能看出他相当精明。
曼德尔见艾列夫已经醒悟到自己的错误，满意地收回了气势，他轻盈地游回原来的位置，骇人的威压消失后艾列夫松了一口气。
“艾列夫，带我去上面看看吧。”曼德尔笑得天真纯洁灿烂多姿，然后抛出一个炸弹。
“殿下您说什么？”艾列夫愣了愣，“您要去上面……？”
没记错的话，这位曼德尔殿下是不被海王允许出深海区的吧。
“敢于潜入深海区的第一勇士却不敢带一个地位低下的皇子偷溜吗？”曼德尔说着调侃的话语，偏偏噙着的却是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艾列夫无奈地同意了，也不知是畏惧强权多还是不忍心看曼德尔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多。
等出了深海区后艾列夫就后悔了，曼德尔兴奋起来艾列夫根本追不上，一路上只能看到曼德尔快速划动的尾巴和闪闪发光的银发，他们穿过海星和会发光的浮游生物，逐渐接近海之宫边缘。
“殿下，不能再往前了！”艾列夫加速游上去挡在曼德尔面前，“殿下若是想出宫，五天后艾瑞西娅殿下的巡游仪式名单里不也有您一份吗？”
曼德尔不以为然：“你是在害怕皇兄降怒于你吗？”
就是怕啊。艾列夫腹诽道。天知道曼德尔的体质是有多弱，表面一点看不出他先天不足，在宫外磕着碰着了海王不找自己难道还去罚弟弟吗。
艾列夫再次给曼德尔强调了乖乖呆在宫内的重要性，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以为曼德尔会很生气，谁知曼德尔的情况比生气还严重。
外表只有十一二岁人类模样的曼德尔蹙起了稀疏的细眉，眼里满是失望遗憾，连尾巴尖都蔫耷耷的，有些像被主人拿走了猫粮的小猫，又像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童。
艾列夫前后两辈子（奥特瓦大陆上的十八年和海底国的一百年）中最不擅长应付的有两类人，一是女人，一是小孩，一旦对上他们他的定力就不堪一击。
艾列夫败下阵来，可耻地妥协了。
“……殿下想去哪里？”艾列夫叹气。
“我对平民的生活非常感兴趣。”曼德尔恢复了神采，“他们平时的娱乐方式都有哪些？”
艾列夫掰着手指数道：“最受欢迎的是海妖合唱团，然后是听吟游诗人说故事。”
曼德尔点头，这两个是海民维持多年的传统娱乐活动了，人气最高正常。
“近来话剧跟水球比赛也慢慢兴起了。”
那是弗蒙们带入的文化。
“还有斗鱼，美食大赛这种较小众的……”
皇族间也举行过斗鱼比赛，曼德尔比较在意第二个：“美食大赛？”
艾列夫双眼一亮：“今年似乎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举办，因为那里有家远近闻名的餐馆。”美食大赛也是弗蒙们兴起的，由大赛+展会两种形式组成。
艾列夫给曼德尔科普了美食大赛的一些知识，把参赛者们的料理夸得天上有海里无，用亲身经历证实给曼德尔它们非常美味，比宫廷厨师做的好吃多了，不愧是弗蒙。
“那个偏僻地方在哪儿？”曼德尔问道。
艾列夫比了个大拇指：“说起米沃尔，殿下能想到什么？”
曼德尔不假思索答道：“泉眼众多泉水甘甜的米沃尔泉吧。”
“对，米沃尔小镇建于米沃尔泉边，今年的美食大赛正是在那儿，举办者为了讨好艾瑞西娅殿下特意把日期调到公主巡游至米沃尔镇的那天了。”
按理说皇族的巡游仪式不会去米沃尔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的，但艾瑞西娅想见一见产出了甘美泉水的米沃尔泉，所以米沃尔镇就被安排至行程里了。美食大赛二十年举办一次，百年来共举办了五次，第一次艾列夫还不知道，第二三次他都是去了的，第四次临时有事，至于这第五次由于比赛地点太遥远了艾列夫还以为又要错过呢，海公主简直好样的。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心心念念的海妖合唱团，对比美食大赛举办者对公主和皇权的巴结，死活不来塞斯林演出的海妖合唱团真是太奇葩了，真不知道合唱团团长是对塞斯林有心理阴影还是单纯的要避开皇族。
曼德尔果然对美食大赛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且贴心地改变了今日要外出的计划，他打算等巡游至米沃尔镇后再让艾列夫偷偷带他出去。
“美食大赛殿下也会在场上观看啊，为何还要偷偷出去？”艾列夫不解。
曼德尔反问道：“那家远近闻名的餐馆叫什么名字？”
艾列夫想了想说：“好像是夏琳餐馆。”
“好像是？看来也没有名到被你记住名字啊。”曼德尔歪着头，鬓发遮住了些许脸庞显得非常可爱。
艾列夫搔搔后脑勺，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谁让美食大赛举办者是这么声明的呢。
“我想去夏琳餐馆尝鲜。”曼德尔捋了捋刘海。
那一瞬间艾列夫似乎看见曼德尔的额头上有什么纹路。
艾列夫很想问那是什么，但那也过于放肆了，万一是什么不好的象征戳了皇子痛脚怎么办。所以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对于曼德尔要去小餐馆尝鲜的主意艾列夫很能理解，换谁被关在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海之宫N多年都会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虽然没有问过曼德尔对皇族御膳的看法但百年如一日地吃应该也不会多么喜欢。
更重要的是这下自己欲擅离职守的事儿也有说辞了。
美食大赛那天优胜者的料理必然是属于众位皇族的，艾列夫没那个胆去抢，可是其他参赛者的摊位是可供观赛者自由游玩品尝的，问题是他作为亲卫队首领必须时刻伴随海王左右（虽然海王并不需要别人保护），想离开岗位就得扯个圆点儿的谎，他绞尽脑汁都没想出的好借口被曼德尔皇子无心的顺水推舟成他之美了。
艾列夫对曼德尔皇子的好感度瞬间up了一个小高峰，兴致勃勃地想要送已有归意的曼德尔回深海区，被小皇子无情拒绝了。
乐晕了头的艾列夫很心宽地说那皇子您路上小心，差点没把游了好几米外的曼德尔雷了个趔趄，心宽成这样也是够可以了，到底怎么做到当这么多年亲卫队首领还没被人顶下去的？因为第一勇士的头衔吗？
曼德尔在离开的途中想说不定还真是，没人打得过他也就没人上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典型。
曼德尔觉得艾列夫的性格不像一个海妖，更像是弗蒙，还是特笨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陆之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