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赵若舞

2、第二章 小雪留在了

　　小雪留在了村了里，做着和云姨一样的事情，行医治病。五年来，她一直没有换过地方，屋里的一切都和五年前没有变化，有时候，她还会想像着有一天会看到他们回来，然而，谁都没有回来。
　　火炉的炭火已经熄了，她正想起来添些炭，然后，门就被敲响了。是来看病的吧？这样的天气里，生病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啊！
　　小雪打开门，门边站着两个人，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有着任何女人都要羡慕的白皙肌肤和精致的五官，小雪在开门的瞬间变为他惊艳了。
　　“你是小雪姑娘吧？”
　　“嗯，我是，你是来？”
　　“我朋友受伤了，麻烦你看看他吧。”
　　“那是……天明……”
　　在那人的右边，他的双手里正抱扶着一个已经昏迷过的男人，男人的衣服已经破碎了好处，露出了里面沾着血迹的绷带，他的脸色灰暗，还长出寸长的胡须，整个人显的沧桑了很多。
　　小雪连忙把他扶到了床上，替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是失血过多加上疲累才会昏迷，身子却是没有大碍，也就松了口气，看着站在床边的俊美男子。
　　“不知公子贵姓？”
　　“别人都称我为玉公子，姑娘也可以如此称呼我，或者叫我玉也可以。”
　　“天明是怎么受伤的？你们又是为什么找到这里的？其实他的伤并不是很重，而且已经上过药包扎好，根本不需要我来救治。”
　　“他深夜去行刺薛家家主薛明来，被薛家高手围困，是薛家小姐救了他，并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叫我们去这里来找一个叫小雪的姑娘。”
　　小雪怔了一下，心中一动，想起了雪姨死的时候好像也说了薛家。
　　“薛家小姐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我？”
　　“薛家小姐，名叫绿蚁。”
　　“什么？”
　　小雪真是吃惊了，绿蚁怎么会是薛家小姐？小雪忽然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要跳出来一般，一时间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原来是她叫你们来的，可是为什么呢？”
　　俊美的男人却是笑了，笑容安详而又明媚，却是不由让小雪多看了几眼。
　　“其实，我知道小雪这个名子也已经很久了，他很早就告诉了我，曾经有女孩和他一起看过天。”
　　听到这些话，小雪的心里忽觉得漾起丝丝暧意，脸边却也是浮出一丝笑意，心里想到，原来他并没有忘记过我啊。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说道：“真是抱谦，贵客上门，我却什么都没有招待……”说完便是忙得去往内室，很快便端着一杯茶过来。
　　“我这也没什么好茶，希望公子不要见怪。”
　　那俊美的公子只是一笑，然后端起了茶。见着那白玉公子喝了一口茶，小雪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认识他是不是很久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他的事？”
　　很小的时候，她就一直好奇着他的故事，然而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却是更加不解了，比如绿泥，比如薛家。
　　白衣公子听了这话，神情忽得变了沉静，似乎正是回忆都会那遥远的往事。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叶家的少爷，正是鲜衣驽马，意气风发的时候。我们一起喝过酒，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也一起打过架……然而，当有一天他杀了一个侮辱叶家的人，却没想引起了一场灭族的惨祸……其实这并不怪他，因为这本来就是有人意欲对付叶家，本来就是避免不了的，可是，毕竟是他引起了这个导火索，他又如何不自责，不痛恨
　　……叶家被灭，他因为与我一起而避免受难……然而，那样深刻的仇恨却是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了……”
　　“那么他的仇人是薛家吗？”小雪忽得开口，那白衣公子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她这么快会想到薛家，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薛家？是的，薛家，说起薛家，就要说起另一个人，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洛阳薛家，薛家本是医道世家，在江湖虽说并不是什么大的势力，却是一直也有着超然后地位。薛家因为世代行医，医术之高冠绝于世，江湖上受其恩惠的不再少数，再加上人在江湖，受伤中毒再所难免，自然谁也不肯轻易得罪薛家。况且，薛家人一向淡泊名利，行事低调，也不各大势力冲突，自然保持着其超然性。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少年人而改变。
　　少年来到薛家时只有十四岁，他是来求医的。薛家人行医从来是不会管病人的来历和是非善恶，只要你能付得起诊金。然而，那个少年之所以能得到薛家的救治，不是因为钱财，而是因为少年所中的毒。
　　无影之毒，世间十大奇毒之一，也是无解之毒。中毒之人不管是从开始还是过程中，如果毒没有发作，不管医师的医术是多么的高明也是无法检测到，除非毒发之时，然而毒发之时也就是命丧之时。而那个少年却是中了无影之毒七年，七年之前他不过只有七岁，却没想竟有人会对他下毒。而七年的时间，这个少年却没有毒发身亡，也引起了薛家人的好奇，更是得到薛家的几大长老的仔细检查，虽然也没找到原因却也是发现这个少年的体内早已被毒术破坏的乱七八糟，已经是回天乏术了。薛家本来是让他自生自灭的，然而，那个时候薛家的小姐薛婉雪却是硬是留下了他，并亲自为他治疗。那时的薛婉雪也只有十四岁，自小天资聪颖，虽只有十四岁，但其在医道的理解却已经可以和薛家长老级别相比，可谓是天纵奇才。薛婉雪却也是极其善良的女孩，实在不忍心见少年就这样死去，于是便想救他，而薛家之人也没怎么反对，他们是不会相信女孩能救到了他，也不过只是当做是女孩的一场练习而已。
　　这一场治病却中治了七年，而那少年竟然又活了七年，更也没想到七年后，这个少年竟然被薛家小姐治好了，这令的薛家人大感惊讶，然而更惊讶的还在后面。七年的朝夕相处，两人间竟然产生的深刻的情感，薛家的人本来是不同意，然而最后却还是在薛婉雪的坚持和少年的入赘下默认了，于是那个少年也改名为薛明来。
　　然而，这一切还不过只是开始而已。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十四的人，其心性之坚可谓可怕，也没有知道这个少年有着怎样的心事和野心，连他的妻子也是不知道啊。之后，又是过了七年，薛明来却也不知用了些什么手段，这个外来人竟然独揽了薛家大权，成为薛家之主，然后便是一场针对南方武林中的大家族，叶家。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付叶家，自然，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小雪听到这里，也是不解的问道：“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俊美的男子却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有有为什么呢？那可是杀父夺母之仇啊！”小雪却又是震惊了。
　　那又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男人喜欢了同一个女人，而那两个男人中一个正是叶家的少爷，而另一个只是一个流浪江湖的一个孤胆剑客。女人最后选择了剑客，然而，那叶家少爷却是很不甘心，竟然提出要和剑客决斗，剑客没有答应带着女人离开了。可那少爷却是依旧不放过他们，他找了他们好几年，最后在一个普通的山村里找到他们，然后，叶少爷硬逼着剑客和他决斗，剑客不得不答应了。然而，在决斗那叶家少爷却使了诡计杀了剑客，而那时的剑客和女人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女人为了救儿子的剑不得不以命相胁，那少爷答应了，然而却在暗里给那孩子下了毒。可他却想不到，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而且在很多年后开始了报复，竟致使叶家覆灭。
　　可是，很多事情却无法让人预料的。薛明来一直以为他母亲已经死了，然而，他却在叶家的那场覆灭之祸里再次看到了他的母亲，可是，他的母新已经不认识他了。原来，当年那个少爷一直爱着女人，他知道女人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为了得到她，他竟深入南僵找到一个会巫术的巫师使了一种巫术去除了女人的记忆，然后给她一个新的身份，竟真的和她做了夫妻，然后又有了一个儿子。
　　叶家很大，薛明来自然不可以一下子就灭掉，然而他却用了毒。薛家是医道世家，医者可以救人，自然也可以杀人。薛明来下的毒，名为紫陌香，也叫凝血香。这种毒本身无色无味，只是毒发之时，全身血液凝结而死并且还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因此便叫着凝血香，而紫陌却是当初那个制出的那个人取出的名子，那个人的名子叫着薛婉雪。
　　小雪听到这里时却是一怔，“紫陌香”，好熟悉的名子……这个不是当初雪姨死时说的吗？雪姨？紫陌？薛家？难道……小雪忽得想起了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心惊肉跳……不可能的……
　　“你想到了什么吗？”俊美的男子看着她忽然变换的脸色，却是轻笑了一笑。
　　薛明来命人下毒后又亲自去了叶家，他想亲眼看看他的仇人是怎么死的，然而，他却看见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却像看着仇人的一样的看着他，然后却和他的仇人一起相拥而死，是的，他的母亲也中了毒，他下的毒。然而，之后，他的妻子，那个善良的薛家小姐因为不满意的他的作为，带着年幼的女儿离家出走了。
　　薛明来，本就是一个孤绝的一个人，然而，经过这些事，他变得更加可怕了，狠毒而不可捉摸。
　　小雪已经震惊的的无法自己，她无法相信这个世上会有这些的事情，更无法接受。她呆呆的坐在地上，只觉得的心里很沉重，压得她几乎窒息。
　　“雪姨是死在紫陌香下的……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你猜到了。”
　　小雪又怎么还猜不到呢？薛婉雪，雪姨，绿泥……她想起了绿泥说过的话：“就算是天王老子，就算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要报仇……”原来，绿泥，她知道的比她要多啊……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小雪觉得很压抑很难受，不禁哭了起来，哭得很大声。那个叫玉的男子，却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哭泣，眼神迷茫，似乎也陷进了某种莫名的思绪里。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天黑又天明。

　　清晨，小雪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来到屋后的一片地上铲着泥土。
　　“你在挖什么？”
　　有人在她身后问她，绝美的容貌上挂着淡淡的疑惑，然而小雪没有回答，她继续挖着，最后蹲下身用双手刨出一个泥坛子。
　　“五年前我埋下了它，本来是要等着给另一个人喝的，不过，他应该已经忘记了吧……这是我第一次酿酒，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呢？”
　　“酒自然是越陈越好的，怎么不能喝呢？”
　　年轻公子接过少女手中的坛子，拍开封泥，深吸了一口，叫了一声好。少女看着那酒，眼神有着迷茫，不由的轻声念道：“绿泥新培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杯怎能够？怎么都要三大杯啊！”
　　年轻的公子一连喝了三大口，哈哈笑了三声，把酒坛又还给了小雪。
　　“多谢姑娘的招待，在下就此告辞了。”
　　“你就要走？你不等他醒来吗？”
　　“有时候相见不如不见，我不过只是个看客而已。”
　　话音落下，人已远去。小雪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也不明白他最后说的话。看着那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小雪轻声叹了口气，却在同时又有另一声叹息出现，小雪猛得回头，看到那个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人正靠着门板。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看到他走了？”
　　小雪很惊讶，然而，那个人却是只是凄凉的笑了笑，问道：“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可好？”
　　“好，很好，我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你明明醒了，为什么不见见他呢？”
　　“小雪，”他的眼睛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叹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的朋友，但是，他也姓薛啊！”
　　“什么？”
　　小雪惊讶了，她真的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薛家的，那么他跟绿泥，跟雪姨又有什么关系呢？似乎想到了少女的心里所想，他又说道：“他是绿泥的舅舅。”
　　绿泥的舅舅，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啊。
　　“他本来是薛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惜，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怎么能是那个人的对手呢？于是他离开了薛家，成了一个流浪者。可是，不管如何，他都是姓薛的，面对着他们，面对着这些事情，他又能做什么呢？
　　相见不如不见，不如就做一个看客，置身事外，当一个局外人。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了。”天明歇了一歇，又道：“绿泥托我跟你说，小时候不懂事，做了很多让你生气的事，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小雪听着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她抬起头道：“她……还是那么不懂事啊……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你不懂的，小雪，你永远也不会懂的……”他看到了了她手上的酒坛，道：“这是当年给我西酿的酒吗？”说着便抱着酒坛大口喝了起来，抬头看着天际边，小雪也跟他一起看向天边，似乎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雪已经化了，春天快到了。
　　小雪背着包袱，关上了门，看着东方天边还未消去的红霞，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我不懂吗？小雪想着，也许是吧，然而，你们都走了，却独留下我一个。五年前，我没有走出这一步，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等待了，我不想做一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