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梦》雅牙

64、天后

　　风呼呼地在耳边刮，两头飞鹰兽威风凛凛的展开巨大的双翅，羽翼带著劲风刮起我的乱发，飞卷的四散乱舞，口气也变得凌乱：“慢……慢点……”
　　我几乎赶不上他的步伐，远远的只看见他呼呼吹起的黑披风，散乱的黑发从帽沿中窜出，整个人在高空中疾速地远去，我甚至害怕，他会越变越小，最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的心跳的很快，几乎和迎面而来的疾风同一频率，飞快地拍打著坐骑，飞鹰兽发出沈沈的一声嘶吼……

　　周围黑沈沈的一片，我差些以为自己从一瞬间从白天走到了黑夜，乌云隆沈，隐隐间却又寻不到去向，直到越走越深，景物才慢慢清晰起来。
　　我一直在想，有什麽花最适合面前行走的黑衣男子，毫无疑问，花海中摇曳的，妖豔而危险，它们是安静的，毫无的，却似乎每一朵花都隐藏著各自的香气。各种气息浑圆丰满，仿佛它们的快乐就在於躲在暗处被人发现、被人采集。当地上湿嗒嗒的积满了水，刚落下叶子被泡出一股将腐未腐的甜蜜。

　　我突然觉得很快乐，仿佛在花间悠然散步的美妙，却忽略了花的妖豔带毒。仿佛，自始至终，他们都是我的夥伴，带给我不一样的温馨与舒心。
　　我知道这是哪儿，彼岸花开开彼岸，重回故地，滋味却不同。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人也会跟我而来，那样走在花间，走在我眼前，血一般的色彩浸染了他，却像赏心悦目的一刻，分明冶豔，却甜蜜。
　　就像这样的时刻很久很久，过了很多年。

　　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他是否也会有同样的感受，我盯著他的背影望，他却没回头。忽然有些气恼，莫名的有些失落，低头望著自己的脚尖。
　　不知走了多久，又似乎只是一刻。那座桥，桥头好似有人望著我，那样赤裸裸的目光，深沈的我都有些无措，我回望回去，她却低头，旁若无人的沈默。
　　我却高兴，跳将起来向她招呼──“孟婆！”

　　听到我大婚的消息，我的重外公老阎王给我送了份大礼，阎罗界还有一个人给我送了礼。一根不起眼的青蔓编成的链子，做工精细，看得出很用心，每一丝细脚都被磨平，挂上了小巧的铃铛，轻轻一碰泠泠作响。
　　我发笑，这根本就是送给小孩的礼物，吉祥链。可我很喜欢，一直随身带在手上。

　　她也笑，却没对我说话：“魔王殿下大驾光临，阎界阴冷，快行快去，孟婆有礼了！”
　　寒影的面目在黑色斗篷下若隐若现，神色不清，我却能听见他冷冷的笑声：“孟婆啊孟婆，你真把自己当孟婆了？”
　　“殿下不知何意……”
　　“这麽多年了，你在等待什麽，又为了什麽？”

　　“殿下”她忍不住叹气，抬起头的侧面我忍不住叹息，灰蒙蒙的肌肤上依然光洁似乎一天岁月的迹刻都不存在，“奈何桥前过，往事皆成休。我从不记事。前尘往事皆与我无关。”
　　“所以”他讲话突然很慢，悠悠然的口气，却字字极为清晰：“你从未跨过这座桥？”
　　我听出了他的口气，半分疑问的语气都不存在，好像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我忽然很感兴趣。

　　怎麽能不敢兴趣呢，偷东西的喊抓贼，劝人向佛的不一定是佛，那孟婆呢？口口声声与尘世无关，劝人一碗汤往事成空，那她自己呢，她有没有喝过那碗著名的孟婆汤，她知不知道她自己亲手酿出的每天千万人饮过的汤煲究竟是何味道，她为什麽守在桥头，为什麽……她的眼中有那麽深刻的沈重……

　　寒影静静道：“天後怎麽能屈居在此，魔界少阳，阎界更是阴冷，这麽多年，天後可是受苦了！”
　　孟婆忽然一怔。身躯一抖手里的那碗汤也泼出来大半。

　　我有些意外。天後……天後是何意……
　　孟婆面前的纱巾掉落在地，明媚的光彩片刻刺花了我的眼。
　　如果说莲心和麒麟儿是天界的两颗明珠，天界美丽的骄傲，那麽此刻，我也该明白，什麽是绝色，什麽，是天意弄人。

　　她们的面貌有七成是遗传自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