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都当真了？》薄风吹星

54、第 54 章 怕什么来什

　　东面这栋是管理层宿舍，和西面的员工宿舍之间隔着一块预留作花园的泥地，再远处则是工人宿舍，国内来的员工和当地人混居。

　　苏誊的职级没变动，公司分配的宿舍是套两室一厅一卫的套间，就在二楼，吴经理和老孙住在三楼，以后便是邻居了。

　　老孙在下面招呼去食堂吃晚饭，苏誊先将东西放进客厅，粗略扫了一眼便退了出来，顺手把房卡塞进包包侧面的夹层，方便回来时取用。

　　从宿舍到食堂大约要走十分钟。这个大型园区刚刚建成，虽然面积不小，配套却还没跟上，一路上几乎没看见生活类设施，只有几个工人在铺装缆绳，绿化更是贫瘠得可怜。

　　听老孙说园区里投资、建设、施工、监理十几家企业，加起来上千号人，算得上是个小型社区了。

　　食堂菜色就是大锅饭水平，不难吃，解决温饱绰绰有余，但想改善伙食就别指望了。看这地方的偏僻程度，外卖大概率也送不到。苏誊用外卖软件查了查，最近的饭馆都在二十公里以外，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我们平时一般都呆在园区里，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去，每个月会有专人进城采购，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带回来。”

　　老孙让厨子单做了几个菜算是给一行人接风洗尘，大家围坐在大圆桌上边吃边聊。苏誊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还陌生，听完老孙的话只觉得坐牢也不过如此了。

　　大概是察觉到大家的反应不太积极，老孙乐呵呵地打圆场：“咱们这虽然离城区远了点，但像便利店、理发店、健身房该有的都有，咱们食堂二楼还有个KTV，休息的时候可以一起来唱唱歌放松放松。”

　　苏誊心里清楚，这大抵就是园区里拿得出手的全部消遣了。

　　“挺好的。”她违心地附和了一句。

　　晚饭过后大家各自自由活动，苏誊慢悠悠绕着园区走了一圈消食，瞥见围墙上的高压铁丝网，那种在“蹲号”的错觉愈发强烈。

　　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被告被判有期徒刑八年，赔偿五万元。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逛完整个园区也就半小时，这时候才六点多。正如孙经理所说，这里确实没什么可消遣的，他的提醒也让苏誊打消了自己搞辆车出行的想法。她索性掉头回宿舍收拾行李。

　　出门前苏誊已经开窗通过风，只是因为灰尘大且没装纱窗都只开了一条缝。即便如此，空气里那种闷闷的味道也散了不少。

　　和每次出差一样，苏誊先摸清各种电器的位置和开关，再把带来的各种用品一一放到指定位置，衣物挂进衣橱，最后铺好被褥、换上新拖鞋，洗漱完毕后她钻进被窝，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还行，也没那么难适应。

　　第二天，苏誊被鼻子痛醒了。

　　她一边用纸巾塞着鼻子止血，一边以略显狼狈的模样去上了岗——一会得去采购部问问有没有加湿器。

　　驻外生活格外规律，每天九点上班、五点下班，入乡随俗、从不加班。

　　缺点就是无聊，太无聊了。

　　苏誊几乎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办公室。公司里唯一一个女性同事二胎都上大学了，自从头一天结伴吃饭时对方同情她这个年纪不结婚，反倒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后，苏誊就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了。她知道对方没恶意，只是三观不同没必要硬融。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没有娱乐就没处花钱，每个月扣掉房贷几乎零支出。这个月采购部进城时苏誊也跟着去补了些必需品，还在商场买了两件薄外套和几瓶葡萄酒。

　　苏誊的失眠到国外后就加重了。有时候想国内想得睡不着，就像刚上大学第一次离家寄宿的那段日子。吃褪黑素那种强制断电的感觉太难受，苏誊便每天睡前小酌一杯，努力把自己喝晕过去。

　　睡前她会打开新买的小台灯，让柔和的暖光漫下来，放松工作一天的身心，再来杯酒暖暖胃，十分惬意。

　　这招很不错，酒精能让她的神经慢慢舒展，每个突触都在散漫摇曳，浑身暖洋洋的，连进入的梦乡都充满温馨的色调。

　　梦里总是会出现某个身影，很模糊，醒来时什么都记不清，但那种或快乐或难过的强烈情绪波动却印象深刻。

　　这种与日俱增的戒断反应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做得对吗？

　　跑到千里之外真的有用吗？

　　真的无法自拔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孟斯简刻下了某种情感印记，一点认识别的异性的兴趣都没有，仿佛非他不可，没得商量。

　　夜晚总是让人思绪纷乱，苏誊放弃为难自己，在台灯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的光影中昏昏欲睡，等着那个模糊光斑中，同一个人的出现。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响起一声手机提示音。

　　苏誊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打起一点精神。

　　许素：你去国外了？

　　苏誊：嗯。你怎么知道？

　　许素：你的小舔狗今天来找我了。

　　看到“小舔狗”这个称呼苏誊瞬间蹙起眉头，心底一阵不悦。

　　许素：他前一阵来医院跟我打听你的下落我才知道你都外派出国好几个月了。

　　她调个职又不是机密，孟司简想知道这个还不容易，居然会去问许素……有点奇怪。

　　许素的信息发得很快：我觉得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苏誊：？

　　许素：他看上去像要把你大卸八块，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苏誊已经可以想象许素那副看热闹的欠揍模样，淡淡回：……别问。

　　许素：待多久回来？

　　苏誊有些心不在焉，回了句三年，遂切换到联系人页面点进黑名单，指尖停在孟司简的名字上犹豫不决。

　　许素：这么久？被金主捉奸在床发配边疆了？

　　苏誊切进弹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滚啊！

　　她发誓许素要是现在站在跟前一定让他彻底断子绝孙。

　　许素这一打岔，搅得苏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糟乱。听到孟司简在找她的那一刻说不开心是假的，但一想到许素的话……苏誊收起咧开的嘴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大概是晚上喝多了，苏誊第二天头疼得几乎要爆炸。苏誊一边告诫以后不许宿醉，一边换上工作服和安全帽。今天要和几个单位的负责人一起去工地验收，估计一整天都得待在外面。

　　苏誊正在换运动鞋时有人敲了敲门。

　　“小苏，你不用去了，集团总部来人视察，估计上午就到。你对项目比较了解留下来接待，跟老孙说一声好好准备准备，规格高一点。”说话的是她的直属领导徐总工。

　　苏誊一愣，应了声好。

　　总部的人……希望别是费洵吧。苏誊默默祈祷。

　　很可惜，老天没听见苏誊的祈愿。

　　整个园区最豪华的会客厅内，苏誊低头将茶叶丢进茶杯，眼尾余光瞥了眼主座上的费洵，老孙正跟个大内总管似地汇报工作。倒好开水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茶杯端到费洵身侧的案几上：“不知道费总爱喝什么，这儿只有些国内带来的绿茶，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费洵淡淡瞥她一眼。呵，以前做他总助的时候每天的茶都是她泡的，会不知道他只喝红茶？这时候倒听话，说当过去没发生过，就真跟他装起了陌生人。

　　“有咖啡吗？”费洵开口问。

　　“只有速溶的。”苏誊带着职业微笑，边说边坐到邻座的沙发上，淡定地和费洵四目相对，“要不给您换柠檬水，小林……”

　　“不用。”费洵没兴趣在茶水上纠缠，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就随手放到一边，问：“在这边工作得还习惯吗？”

　　三个月不见，费洵还是那副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模样。他并没看自己，这话似乎是问在场所有人的。

　　老孙立刻接话，脸上堆着笑：“费总放心，苏经理他们适应得都很好！园区里虽偏，但基本保障都齐了，这边项目刚启动，正缺苏经理这样熟悉流程的人跟进，她可帮了我们不少忙。”

　　苏誊坐姿端正，微笑着颔首补充：“这里整体都挺好的，要是能改善下伙食就更完美了。”

　　费洵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可以，回去写份申请。”

　　苏誊心跳微滞，面上笑容这回真切了些：“谢谢费总。”

　　聊了几句闲话，苏誊便继续汇报工作。

　　她悄悄松了口气，她太了解费洵了，他不是真的关心她的生活质量，只是不习惯掌控中的人脱离自己的轨道罢了。

　　上午的汇报结束后，费洵一行人要去工地视察。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苏誊说：“下午三点到我宿舍来一趟，把项目最新的进度报表给我。”

　　“是。”苏誊应下。

　　看着费洵的车驶离园区，老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经理，你跟费总以前认识啊？”

　　“以前在总部共事过。”苏誊含糊带过，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