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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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见了迎曦后，我时时牵念着她在宫中的处境，想她身在宫中、作为一个失了宠的丫头，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我一边在宫外劝服四嫂、想通过她让胤禛帮帮忙，一边暗中与迎曦书信往来，留意着德妃在宫中的动向。果不其然，就在我回府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听闻她被德妃打发到辛者库的消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却是听仔细了？”我的手一抖，紧紧盯着跪在我面前的小明子。
“千真万确！爷确实是这么告诉奴才的，所以才立刻就打发奴才回来告诉福晋，说先问问您的意思，还有……”小明子说着便直了直身子，从袖口往外扯出一封书信，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爷的书信？”杏儿忙的接了过来，放到我的手中，我扫了一眼，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不是爷的，奴才也不知她是何人，”小明子恭敬地回道，“奴才出宫前，刚走到半道，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一个小宫女，二话不说就把这个塞到奴才手中，只说了一句‘此物必亲手交付于兆佳福晋’，还未等奴才发问，就急匆匆地走了，奴才就只好依言带了回来。”
“哦？这倒怪了！”我狐疑地撕开手上的信封，赶忙取出纸张，几行清秀的字迹即刻映入眼中，上书：
福晋与迎曦私下会面之事已被德妃知晓，现已迁怒于曦、将其打入辛者库，情况危急，望福晋速作打算，慎行慎行！
简单的几句话，大致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可是为何没有署名？此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我同迎曦的关系？莫非……是迎曦的授意？
不对啊，我和迎曦以往都是靠胤祥手下之人代为联系的，小明子即说了不认识她，那就应该不是自己人，可是——
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我赶忙收起信件，起身道，“小明子，你去跟爷回一声，我现下去四爷府上，等会儿跟四福晋一同入宫去德额娘那儿，让他不必挂心。”
“嗻！”
“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小明子就急着要走，我踟蹰片刻，方道，“再跟四爷说一声，就说那日我拖他办的事儿，问他是否已有了打算，帮与不帮全在于他，我不会强人所难。”
“嗻，奴才记下了。”
看着小明子仍旧在一旁等着，我忙地摆手道，“快去，还愣着干什么！”
“嗻，奴才告退！”
看到小明子瞬间消失，我不禁叹了口气，眼前也浮现出前几日请四哥四嫂赴会的那次家宴，犹记得当我跟他提起这事儿时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这气就不打一处，他竟然推辞，说什么“除了老八，我第二个瞧不上眼的就是老九，既是他的事儿，又何须让我代他趟这趟浑水！”
唉，看来这几位的情形，大体现在都已经暗中卯上了，我多说无益，不过，那拉氏倒是个热心的主，到底同为女人，听说我与迎曦情同姐妹，多少理解一些我的苦心，也答应回府后帮我多劝上胤禛几句。
不过结果如何……尚未知晓。
唉！事出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辛者库那个难民所——要是想往死里责难一个丫头可是再容易不过的了，时间紧迫，我真怕德妃暗中下手，那么迎曦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我心急火燎的、且走且道，“杏儿守在府上。如琴，快……速速备车！”
“福晋，咱们去哪儿？”如琴在外安排着，又忙不迭地追上了我。
“先去四爷府上，而后——转道永和宫！”
*
皇四子胤禛府邸门外。
我刚要下车，秦管家就带人敞门相迎。
“不必多礼，”我淡笑着问道，“四嫂可在府上？”
秦栓拜回，答道，“回禀十三福晋，四福晋今日一早就去寺院里上香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哦，”怎么就这么不巧，我叹道，“那管家可知四嫂何时能回府上？”
“回福晋，那里据府上路途遥远、回来时恐就要日落了，”秦栓看我面有急色，问道，“福晋有何要事，是否需要奴才代为转达？”
“哦，不必了。”我思踱着，等日落之时，宫里也就该下钱粮了，恐是有些晚了，于是接道，“谢谢秦管家，那就不劳烦府上了，我们改日再来吧。”
“是，恭送十三福晋！”
*
到了永和宫，正是半下午的时分，七月份的天气已是十分燥热，宫内院不时地有三三两两的宫人行过，一位宫女见过礼后，便引着我穿过正殿，向德妃的内寝行去。
“德妃娘娘有命，只准十三福晋一人入内。”到了门外，小宫女突然停了步子，向我福了福身子。
“福晋，这——”如琴忧心地望了我一眼。
“没事儿，我一人进去就行，”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回首对如琴道，“你若是闲来无趣，可以先去找秋吟聊聊天，我只是陪德额娘说会儿话就回，左右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去吧！” 如果我劝不动德妃，那么搬出姑姑……也许会是我最后的办法。
“是，奴婢知道了。”我见如琴眼神一亮，便晓得她已领略到我话中之意，我冲她点了点头，便随着宫女入了内。
“臣媳给德额娘请安！”我一进屋，便见德妃侧卧在窗边的榻上，只是略扫一眼，便明了室内除了我们两个再无他人。
看来……她也正想好好地跟我谈一场呢！
“起来吧！”德妃懒懒地扫了我一眼，“怎么，十三福晋今日特地过来给本宫请安来了？”
“德额娘说笑了，”我也不愿多打圆场，直接道，“您心思独透，自然早已晓得臣媳的来意，今日贸然过来，却是为了一个人。”
“哦？原来如此。”德妃悠闲地靠着软枕、笑道，“能够让你亲自跑来一趟，也不枉她素日和你的情分，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向本宫兴师问罪的了？”
兴师问罪？不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来着，不过……迎曦现在在她手里，我还不至于笨到对着她就大骂一顿，然后顺便大闹一下永和宫，虽然比较泄愤，不过——貌似不太能解决问题。
“德额娘误会了！”我迎上她的目光，“不过，您心中所想针对的并不是她，她原也不该被牵涉进来，还望您看在往日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姑且放过她。”
“呵，丫头好大的口气，一张口就是要放人，”德妃慢慢地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我，“万事都得有个规矩，她犯了错，自然该罚，单凭你一句话就想免了，你以为这永和宫是个什么地方？”
我心下明了，借故顺着她道，“不错，如同娘娘所言，万事都须立个规矩，这交换也得有个交换的条件，娘娘不如直说了吧——您的条件。”
“哼，”德妃瞥了我一眼，叹道，“木已成舟，现在你已经过了门，此时再跟本宫谈条件，不觉得有些太晚了么？”
“娘娘，如果真的晚了，您还会让我此刻仍站在这里么？”
德妃轻笑一声，回道，“好！是个明白人，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本宫想要的是什么？”
“离开胤祥，抑或是腾出这嫡福晋的位置？”看她有了些反应，我淡淡一笑，方道，“这个不太现实，不如我给德额娘提个条件，看看够不够交换的筹码？”
既然来了，我自是有备而来，方才也不过是先试探她一番，兵法有言“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对付她，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我看着她，心里已有了一番计较，这才切入正题，“然静今日前来，虽说是为了迎曦，其实也是为了您。”
“是么，这倒新鲜，”德妃睨了我一眼，“如此说来，本宫岂非要好好地听上一听？”
“恕然静斗胆，德额娘您身居妃位已久，又长期协理后宫，对宫内之事自然比寻常人要认识更深，然静不才，虽在宫里呆的时日短，可却也知晓这深宫之中的妃嫔娘娘们最为看重的是什么，”我顿了一顿，见德妃依旧安然自若，便道，“统共也过不了一个情字。”
“哦？”德妃哂笑，“这话本宫倒是不懂了，什么情字那么重要？”
我知道她并不以此为意，不过，既然她开了口，我就能深入下去，于是我悠悠道，“母子情，夫妻情，还有……顺水人情！”
德妃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此番答复，她短暂地怔了一下、而后偏过头来，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也是。不过，本宫倒是不知，这与你的交换条件又有何关系？”
“德额娘既然问了，然静也就不再绕弯子了，这也正是要向您说明的。”我缓缓陈述，“其一，就先从这顺水人情说起吧，不知德额娘可否知晓九阿哥有意于迎曦之事，九阿哥是宜妃之子，德额娘和宜妃娘娘素来交好，虽说这宜妃娘娘不喜欢迎曦，但她毕竟心疼儿子，现下在九阿哥的坚持之下也有些动摇，说不定哪日就应了，您此番把迎曦打入辛者库岂非是在暗示九阿哥和宜妃娘娘没有眼光，竟然看上一个被您扫地出门的丫头，未免有些驳了他们的面子，以至失了姐妹和气。”
先是一通说辞，也不知德妃听进了几分，不过看她神色不若刚才那般不在乎，便知她确实在听，于是接道，“其二，再来是亲情，十四阿哥是您最疼爱的儿子，他重情重义，想必您也早知他和迎曦的交情匪浅，这次无故发落迎曦，十四阿哥听闻也会于心不忍，倒是免不了会求您开恩，您若是回绝了，十四阿哥即便不说什么、心里也是不大自在的，若仅因一个丫头而导致母子失和，那岂非得不偿失？”
“哼，你以为祯儿会如此在乎一个丫头？笑话！”德妃虽然看似不屑，不过，我知道她已经在掂量我的言语了。
“再来嘛，便是其三，也是我方才所言的交换条件，”我故意顿了一下，看德妃眼神扫过，接道，“您发难迎曦，也不过是因为知道她那日和我会面，不过您不知道的事，她那日带给我的是一个什么消息。”
见德妃紧紧地盯了我一眼，我缓道，“她告诉我，上次我‘莫名失踪’，全是拜——德额娘您所赐！”
德妃目光一凛，而后瞬间恢复常色，冷笑一声，“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无凭无据，就算是你已经知道是本宫授意的，又当如何？
“不错，我自是不能拿您如何，”我看着她，无比认真道，“但您莫要忘了，这主子降罚奴才可是多少要有个缘由的，如果九阿哥问起我来，我少不了会带出这一干子事儿，到那时，若是闹到皇上那去——当然了，我失踪之事皇上是暗中压下了，明里责罚不了你，也不至让您的名誉受损，可是难保皇上心里不会心存芥蒂，到那时——恐怕这夫妻情分是会受到一些影响；况且，按大清的规矩，皇子们是子已母贵，您的德行举止都和皇子息息相关，您可以不顾及您的名声，但您不能不顾及这四贝勒和十四阿哥的未来，所以……”
“你便想以此要挟本宫、让本宫放了那丫头？”德妃抬眼问道，面上已有了些许怒容。
“然静不敢，只是在事先预料一下情形，也好让德额娘心里有个计量，以免您……一失足成千古恨。”
“放肆！”德妃直了身子喝道，看来，她已是听了进去，也确实动了心思，那么这个反应，也应该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德妃一脸怒气的看向我，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良久不语，我知道，她已经开始顾忌这些事情了，只是或许还需要一个台阶，唉，毕竟是后妃娘娘啊。
“娘娘！”我正欲言语，秋痕却突然急色匆匆地闯入，生生地打断了我，“奴婢有要事禀告。”
“说！”德妃不悦的瞧了她一眼，秋痕慌忙走到德妃跟前儿，跟德妃耳语了几句。
“什么？胤禛他——”也不知秋痕说了句什么，德妃忽而变色，脸上满是怒容，“胡闹，真是胡闹，你给我把他叫过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了他这么大胆子！”
胤禛？他怎么了？听不清那两人的言语，但看着秋痕着急的神色和德妃的恼意，我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娘娘，那她——”秋痕转身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反常。
“然静，你给我听仔细了，”德妃起身，即对我道，“方才之事，我明日再给你答复，在此之前，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否则，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好，我给你时间，”我点了点头，“但你也必须现在就把迎曦调离辛者库！”
“本宫应了你便是，”德妃许诺，而后向秋痕使了个眼色，“就照她的意思去办，还不快送十三福晋回府！”
“是！奴婢恭送十三福晋。”秋痕快步走到门前，引着我向外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