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69、大婚（1）·略有增加

　　那日之后，宫人皆知皇上主意已定，德妃纵有再多不满也得强忍着压下，我和胤祥自是难言的欢喜，但大婚之前却是不好再碰面，只好暂且忍着一时的牵念，兀自忙着自己的事端。

　　倒是那个瓜尔佳氏，在听到消息之后，屡屡见了我便是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的我愈发得不自在，不过看着倒也是个识大体的，与她同在一处、虽然心中有些不甘，唉，既然已经如此了，比起阿伊禾那个大小姐来，选她当侧福晋已经是上天对我的照顾了。

　　两日之后，我拜别了姑姑，在交接过一些差事之后，终于得以名正言顺地踏出了紫禁城，宫门外，阿玛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小厮伶俐的接过我手中的细软，回望一眼皇城，心中却莫名地泛出些不舍，毕竟，相较于我将要步去的“兆佳府”而言，这里才是承载我记忆最多的地方。

　　未时一刻，马车渐渐放缓，待我扶着丫头走出来时，府门早已敞开，打量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地方，我迈着平稳的步子一路前行，直到入堂见了阿玛，方才跪拜叩首。

　　礼仪适才行过，阿玛就忙的上前拉过了我，仔细瞧了一番，不知怎的，他的眼睛逐渐有些浑浊，而后拍着我的手背，兀自叹道，“好，好啊，回来就好，如此，我方能……方能给你额娘有个交代。”说着便是一通咳喘。

　　我默默地看着这个眼前的阿玛，较之上次见面，他的确老却了许多，激动地神情亦掩饰不了他面色下的疲惫，我的心不由得一酸，忙道，“请阿玛多多保重身体。”

　　“格格且放心，”我一语刚毕，上次见过的如琴赶忙从后面走上前来，小心地拍了拍阿玛的后背，帮着他顺了顺气，接道，“格格不在的这段时日，老爷整日地惦念着格格，甚是辛苦，如今格格回来了，老爷的精神一下子恢复了好些，这病啊也就好了大半，太医说已经无碍了。

　　听闻此言，我心下稍安，和阿玛聊了几句后，因他需要多加休息，我便早早地扶着他回房，因为阿玛身体素来硬朗，这心事一去，经过一番悉心调理，果然很快就见了成效，等到圣旨传府的那天，他精神矍铄、已然康复如常。

　　七日后，当全公公亲自捧出那明黄的圣旨高声宣读之后，我清楚地看到，一贯已历练持重著称的阿玛，在触及圣旨的瞬间，那双手竟也为之一颤。

　　“臣马尔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阿玛声音高亢，恭顺地接过圣旨，站起身后，转身便自然地交付于我。

　　我掂量着那道圣旨，似有千金之重，指尖传来那熟悉的触感，至此以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八个例行的大字后面所书写的内容再也不是一纸无关与我的诏命，它奠定的不仅是我的未来，更是我与胤祥以后所要共同面对的人生。

　　“尚书大人、然静格格，恭喜恭喜啊！”全公公双手握合，向我我们连连贺喜。

　　“多谢全公公，”阿玛笑着回应着，瞅了我一眼，“听闻小女在宫中，也多有公公指点照应，这杯喜酒，也算是代为谢谢公公，公公可千万莫要推辞啊！”

　　“岂敢岂敢！”全公公笑着挥了挥手，又道，“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康熙四十一年夏。

　　天还未破晓，兆佳府内早已开始了一片忙碌，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床边早有如琴含笑地把我拉起，道了声“格格大喜！”，看着满屋炫目的大红，只在瞬间，我便反应过来，今日，的确是我的大喜之日。

　　“呀！”我惊慌地坐起身来，看着床边的如琴，“现在几时了？”兴许是过于兴奋的缘故，昨夜里辗转反复，一想到今日要大婚心里就会莫名地紧张，几近失眠，若是因此耽误了吉时，那可怎生是好。

　　如琴还未答复，但听旁边的杏儿扑哧一笑，劝慰道，“格格莫急，这时辰还早着呢，嬷嬷都还未到，如琴姐姐说要先给您稍加梳洗一番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想到刚刚的惊慌状，不禁莞尔一笑，又道，“最近事情太杂，真真是睡昏了头了。”

　　杏儿是在我回府的一个多月后才来到京城的，因为回京前我早已告知了她来此处寻我，因而她倒也没费什么事儿，近日来陪着我一同住在府上，阿玛看着她也还乖巧，便让她和如琴一道、同做我的陪嫁丫头进入十三阿哥府。

　　我端坐镜前，任由丫头侍弄着我的发髻，不多时，宫里的老嬷嬷也来到了府上，在道过一番喜后，其中一位接过丫头手中的羊角梳，散开我的长发，自上而下仔细地梳整开来。

　　约莫弄了近两个时辰，这一身装饰才算有个终了，厚重的头饰，繁复的装扮，浓密的发髻，加上打上牡丹附有精美绣面的花盆底，皆在吉服披到身上的那一刻，才显得是如此夺目和统一。

　　但见那镜中的红衣少女，顾盼神飞，眼带含笑，一抹娇羞不经意间自泛红的双颊透出，那朵朵的神韵却是待嫁女子所特有的矜持，原来，穿上凤冠霞披的感觉竟是如此的让人沉醉。

　　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有一种期待的感觉，当嬷嬷把苹果递到了我的手中，我下意识地攥紧，仿佛是在攥着我即将到来的幸福，门外，一声高调的“吉时到”疏的传入，紧接着，大红的喜帕也随之落下。

　　我看不见眼前的道路，但听嬷嬷口中念念有词，外面更是一阵阵道喜声不绝于耳，在拜别了阿玛之后，我任由丫头左右地扶着，缓缓地移入了轿中。

　　伴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轿子渐渐启动，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再颠簸了一段之后，随着外头骤然而发的一片起哄声，轿子也稳稳当当地着了地。

　　我的身子刚坐正，但听“噗、噗、噗”三支箭矢呼啸而来，在片刻的静默之后，阵阵喝彩声不绝于耳。

　　“十三弟果然好箭法，个个正中，可是让哥哥们开了眼！”

　　“老十啊，你那箭法，若是能赶上十三弟的一半儿，皇阿玛也不至于见天儿的罚你了！”
　　一阵哄笑声传来，我认得后面的那声是三阿哥所言，想着十阿哥此刻无奈的表情，我亦是不禁开怀。

　　然后是踢轿门，这个我曾听嬷嬷提起，据说是要给新娘子下马威，我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挑开了喜帊的一角偷偷的瞧去。

　　哼，从一大早就把我折腾到现在，如今门还没进就要来个下马威，若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场要顾及福晋的身份，我非此刻就跳出去不可。

　　正想着，便见轿帘的一角轻轻撩起，众人还未言语，便听老十又喊叫了起来，“我说十三弟，这就还没喝呢你就晕了吧，你倒是用点劲儿啊！”

　　我掩口而笑，看来胤祥果然是知我者啊，他这一脚要是敢可劲儿的踢，看我以后可是会轻易饶了他？

　　“新娘子下轿！”喜娘一声高呼，紧接着一双手便迎向了我，而后把我手中的苹果拿去，又塞入了一个宝瓶，我便由她引着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然后又迈过了火盆、马鞍……只待折腾的我差点没了耐性，成婚大礼这才暂且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