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68、婚定（2） 终于，我与

　　姑姑见我们二人皆有些疲乏，知晓是旅途劳累，于是命我们歇息了一会儿，直到下午时分，我们才赶着去宁寿宫拜见太后，太后虽然年事已高，待精神却还很好，见了我二人亦是十分高兴，左右拉着问了一番，待到日暮时我们才得以告退。

　　下一个去处便是永和宫了，皇上曾说今日德妃是特地设宴为我们接风，且不说德妃的目的为何，单是今晚这顿饭我能否享用的下都还是个不定之数，从未来的处境考虑，我也希望能够与她止戈为帛，不让胤祥陷入两难的境地，可是，再经历了种种事端之后，我与德妃之间的恩怨，怕是会愈积愈深了。

　　“静儿？”

　　“嗯？”听得胤祥唤了我一声，我偏过头去。

　　“你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有没听见，步子也越走越慢，可是乏了？”胤祥停住步子，拉过我关切道，“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等皇阿玛过来时，我再命人去寻你。”

　　“不用，”我冲他一笑，摆摆手道，“我哪有这般不经事，只是许久未回到这里，边走边想着以前的事情，所以就走了神儿。”

　　“哦？”胤祥听我此言，也顿时来了兴致，笑道“你还记得我初次见你是在哪里么？”

　　“当然了，”我嘴角一扬，往事历历浮现，“是在乐勤斋外，那日你问我是谁，还说以前怎么没见过我，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皇子有些奇怪，没的怎么专门留意起小宫女的来历来了。”

　　“初次见你是惊异于你那双毫无顾及的目光，那不是一个常年呆在宫里的小宫女应有的表现，在那次之后，我曾跟四哥提起过你，是他告诉我你的确切身份，”他踱着步子，边走边道，“你知道么，在此期间我也想过要找你的，不过，你几乎很少有出来的时候，直到……在这里——”

　　他忽而止住，步子也顿了一顿，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永和宫的院门，但听他道，“那天我下了学，照例去德额娘那儿问安，当我走到这时，一眼就看到了你，你身形单薄，正在独自和一个小太监理论着什么，我正想去问，哪料还未近前，便见他便推了你一下，也不知怎的，那一刻，我只想着切莫让你出了事端，”他瞅着我淡然而笑，“却不想这一关是过了，只消一会儿，你却晕倒在正殿里。真是不叫人省心！”

　　想起那日的情形，我不禁莞尔，“你还说呢，自此以后，我不是被你给钳制的死死的？还自命恩人，我都不晓得你的诡计。”

　　胤祥听着，得意地看我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谁让有些人总是那么好骗？”
　　如此，我们两个一路说笑着，不觉间就进了永和宫，门口的小太监一路恭迎着，向里头传了一声就请我们入内拜见。

　　“儿子给德额娘请安！”

　　“然静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一踏过门槛，不知是否是我的心里作用，隐隐的觉得气氛有些紧张。

　　“都起吧。”德妃淡淡的开了口。

　　我们二人刚刚站起，我这厢身形还未站稳，耳边忽闻一阵娇柔的声音，“妾身给爷请安。”

　　我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却见德妃身旁立着一位女子，她缓缓屈身行了个礼，举止得体、神情柔美，眼光正羞怯的投向胤祥。

　　她是……羽媛？我忽而忆起了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她如此看向胤祥，莫非……

　　瓜尔佳氏！再搜寻了一圈的讯息后，我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这位，便是爷时常提起的静妹妹了吧。”就在我愣神儿的功夫，她缓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我还未开口，胤祥倒是先替我问了一句。

　　“她如何不能来？”德妃接过了话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我，接道，“你既是回来了，也不知先回府上一趟，做妻子的连丈夫去哪了都不知道，如今听说回来了，想见一面还得跑到宫里来，这又成何体统？”

　　原来果真是她！而德妃所说的这一席话，与其说是责难胤祥，倒不如说是在向我发难。很明显么，他离京是为了寻我，如今回宫也是因我，德妃果然厉害，她分明知道我同胤祥的感情，知晓我刚一回来必定接受不了他娶亲的事实，就干脆直接把她迎进宫来，偏要让我仔仔细细地瞧着。

　　胤祥正欲回话，羽媛却抢先了一步，柔柔道，“额娘，是妾身失职，未尽好自己的本分，爷才将回来，这不是好好的，您刚才不也一直念叨着他么，好容易回来了，您就莫再难为他了吧。”羽媛看了看德妃，又回望了一眼胤祥。

　　“罢了罢了，既是媛儿开口了，本宫就饶你这次，也免得说本宫苛责你，倒是落了个不近人情的罪名。”

　　“德额娘严重了，儿子谢过！”胤祥拜了一拜，但也并未在意，只是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德妃娘娘，”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道，既然她料定我会介意此事，特地请来瓜尔佳氏来刺激我，那我就偏不能中了她的意，非要十倍百倍地让她看到我同胤祥的情意，这样也好让胤祥放心，于是我笑道，“这次十三阿哥离京，也亏得媛姐姐和您的体恤，然静素闻媛姐姐是个贤惠之人，今日见了更是深信不疑，然静斗胆，此事既是因然静而起，那然静便待十三阿哥谢过媛姐姐了。”说罢，我稳稳地冲羽媛行了个谢礼。

　　羽媛似是没有料到我会忽出此言，微愣一下，见我仍福着身子，忙的上前扶起了我，笑道，“妹妹客气了，你与爷早有情分在先，若不是突生变故，那今日——”她语气一顿，转道，“这原也是应该的，既如此倒是有些见外了。”

　　德妃打量了我一眼，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意外，而后瞬间恢复，笑道，“如此甚好，若连旁人都觉得媛儿贤惠，那必是错不了，”而后叹道，“祥儿，你可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了媛儿对你的这份情意！”

　　“儿子知道了！”

　　德妃说话不着声色，可是她似不经意间吐出的“旁人”两字，显然让胤祥听着十分不舒服，这从他说话的语气中也不难辨别，自上次在宁寿宫之后，他与德妃之间多少产生了一些嫌隙，不若以往那般亲密，但毕竟德妃养育他多年，他也不便直接顶撞德妃，因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说十三哥回来了，他可在里面？”门外脚步声渐进，匆忙的步伐透漏出些许的急切，“十三哥！”语毕，忙的走至胤祥跟前，两兄弟默契地同时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来者不是十四阿哥却又能是谁？我回头，看见他亦是一笑。多日不见，他也长高了许多，也愈发神气了。

　　“哟！怪道十三哥舍得回来了，原来我未来嫂子也在这儿呢！”他瞅着我打趣道，眼里尽是笑意。

　　胤祥亦是看了过来，我脸微微一红，倒是不知该用何言以对。

　　“老十四！”德妃喝了一声，“浑说什么？愈发没了规矩，没见你十三嫂子也在么？”

　　“哦？”胤祯转过头，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位，忙道，“原来现任嫂嫂也在，失礼失礼！”

　　“十四阿哥客气了，自家人哪里会介意这个。”羽媛不自然地笑了笑。

　　正说着，外面忽传皇上已行到了殿外，我们便纷纷出来迎接圣驾，皇上一来，德妃便命人速速摆膳，一干人等不多时又聚集在桌旁。

　　用餐期间，皇上时不时地会问一些我这阵在外的状况，兴许是顾及到我的感受，他并没直接问当日我失踪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问我这段时间过的如何，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我一一禀明，又把在江宁生活的情况告诉了他，皇上听着也会不时地点点头。

　　席间德妃也会偶尔问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想必是皇上在座，即便对我十分不满，她也不敢露出太多，我忽而有些明白了为何当我们退出乾清宫时、皇上会突然唤住了我们，兴许皇上早已察觉了德妃对我的排斥。

　　“静儿，你回来后，可是见过了你阿玛没有？”饭毕，皇上让十四阿哥先回，羽媛忙着去后房沏茶，德妃、胤祥和我一同随着皇上在院子中散步。

　　“回皇上，还未见到，然静一回京就直往宫里来了，并不曾回过府。”我一五一十地答道，“也不知阿玛他……现今如何了？”

　　“他尚安好，你不必多虑，”皇上叹道，“只是这些时日总也牵挂着你，朕看着他，近来可是老多了。”

　　“阿玛。”我轻声唤了一声，我与他虽未有亲情，但毕竟是骨血至亲，怎么说来，他如此地疼爱女儿，单为这份心我也是感念的。

　　“静儿啊，”皇上拂了拂衣袖，抬头看了看天，像是在思量什么一般，缓道，“你明天准备准备，后天就出宫去吧！”说罢，又上前迈了两步。

　　“皇上？”我不明所以，惊异地望了过去，余光经过处，看到德妃脸色一变。

　　“儿臣谢过皇阿玛！”胤祥突然快步上前，叩谢皇恩。

　　“哦？”皇上浓眉一挑，倒是来了兴致，笑道，“谢什么？你倒是知晓朕的意思？说来听听。”

　　“是，”胤祥起身，看了我一眼道，“静儿是三十六年末进的宫，三十九年进了殿前，按规矩，她还未到出宫的年限，如今皇阿玛给了圣谕，便是免了她女官的身份和职责，恢复她格格的身份，那而后——”

　　听到这里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皇上这一句出宫是另有深意啊。

　　“而后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她赐给你做嫡福晋，也好了了你一桩心事！”皇上说罢，忽而开怀大笑。

　　“然静谢皇上旨意！”这一次我的反应总算是跟的上趟了，胤祥赞许地瞧了我一眼，我不禁在心中暗叹，这跟皇上交流还真是不甚简单，平白的一句话你也必须得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起吧！”皇上笑着瞅了我们一眼，复又对我道，“回去好生瞧瞧你阿玛，也好让他放心！告诉你阿玛，朕还想和他做亲家呢，要他定要好生保护着他那把老骨头！”

　　“是，静儿定当谨记，把皇上的圣意转告给阿玛！”我领旨谢恩。

　　在我起身的一刹那，我与胤祥四目相对，终于，我与他之间，仅剩下一纸诏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