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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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九年，二月初一。这日，便是苏麻姑姑斋戒九日后出佛堂的日子。
正午时分，我和秋吟早已收拾妥当，带着几个亲近的丫头守在佛堂外，秋吟示意我进去，我移步门前，叩门道，“姑姑，午时已到，斋戒至此共满九日，此刻便可出佛堂了。”
“进来吧！”等了一会儿，里面清晰地传出了姑姑的声音，门口的几个宫女从容的朝两边站开，我冲秋吟点点头，抬手推了门便向里面走去。
浓郁的檀香味扑鼻而来，瞬间麻痹了我的神经，我顺着向前看去，但见姑姑在佛前又叩了叩首，我走至她的身旁正欲扶起，她却指了指身侧的蒲团，这个动作——
我会意，不假思索的从香案上抽了三炷香，引燃后双手执住先鞠躬礼拜了一下，而后插入香炉，紧接着回身跪到姑姑刚才所指的蒲团之上，三叩首、起身、再拜，姑姑面带含笑的看着我，我这才上前扶起了她。
看来，我的理解倒还不错！还好以前师父每次都是让我这么做，我可是早已驾轻就熟，要不她的这番指示看着还真是有些莫名。
一出门，秋吟便把手中的外袍披在姑姑身上，我也忙得转置前侧替姑姑收拾平整。
“秋吟，你先随我去换置一身衣物，”姑姑看着我们道，“静儿去把这几日的记录册子拿来，一会儿直接到我房里来便是。除此以外，其他人都且各司其职，不必弄得人尽皆知，免得受到影响。”
“是。”旁边跟来的小宫女听到此言纷纷退下，我福了个儿身算是领命，也转身朝我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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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歇息了？”半个时辰后，我拿着整理过的记录刚踏至姑姑的房内，恰见秋吟在一旁擦拭案台。
“嘘！”秋吟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来把我拉至一旁，“还没有，正在躺椅上，方才用罢一碗粥，这会儿子想必是累了，刚刚才合上眼，我叫芮儿去传了王太医过来瞧瞧。”
“噢，那我先出去，等会儿太医来了你去唤我一声。”见秋吟点了点头，我将要转身。
“静儿过来了么？”里屋突然传来姑姑询问的声音。
“是的，嬷嬷，我看您躺下了，正想让静儿先回，您先歇息一会儿吧？”秋吟边说边朝里面走着。
“嗯，不必。既来了，就唤她进来吧。”姑姑缓道。
听到此言，我也随着进了内室，把本子送至姑姑身侧的案几之上，“这是近几日来的支出项目、宫人分配执事的记录要则，其中各个细节在另一个簿子上，前三日是秋吟打理，往后我们的负责有所变动，由我来进行规整。”
满以为姑姑会打开翻看一下，不想她仅仅地点了点头，接过秋吟递过的一杯茶水，笑道，“嗯，你们这两个丫头办事，一贯都是心细的，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这几日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么？”
怎么没有？虽然安澜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可是德妃的问题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啊，害的我几日都出不了慈宁门。可是这事儿……我抬头看了一眼姑姑，平和的面目上略显得有些疲惫，记得斋戒前她曾说过以后会跟我解释，况且此刻她正需要静养，万一动怒伤了身子——
秋吟朝着我努了努嘴，我明白她也是想让我告诉姑姑那天发生事情的始末，告德妃一状，可我总觉得事情没她所想的那么简单，既然德妃老早就派人监视于我，显然不是如她自己所说得那样为了维护宫规，甚至也不会单纯的如安澜所说仅仅是为了她的侄女、为了促成胤祥和阿伊和的婚事。
而且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我几乎可以断定，德妃十分的讨厌我，甚至可以说是“恨”，虽然这个恨还未达到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但似乎很厌恶我近来的缕缕出现，仿佛是碍了她的眼一般。
“嬷嬷，静儿她——”
“姑姑，没有什么事儿。”决心今日先不说此事，几乎是在同时，我和秋吟一并开口道。
说罢，我们都觉得有些唐突，秋吟显然不明白我为何要隐瞒，亦是不知我再顾虑着什么，话音一落就着急地向我看了过来。
姑姑仿佛察觉道什么，难得我们两个会如此没有默契的抢着说话，她疑惑地抬起头，“你们，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见秋吟看向一旁沉默不语，我知道她已经妥协，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道，“只是些小事罢了，不劳姑姑挂心！”
姑姑却微微一笑，“也罢，你们不愿说我也就不多问，你们都是有分寸的，但凡只记住一条，如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嬷嬷，我都把你们当作是自家的孩子，岂会有袖手旁观之理？”
“王太医请——”我这边刚松了一口气，门外便传来芮儿清脆的声音，“秋吟姐、静儿姐，王太医到了。”
“太医请进，”我上前迎了过去，秋吟也忙得接过医箱，一并引着朝着内室走去，“有劳太医了。”
“不敢当，承蒙皇上和嬷嬷的厚爱。”王太医说罢便给苏麻姑姑号起了脉。
“嬷嬷脉象比着年前已经和缓许多，看来近日虽然禁闭倒也没有耗损太多气血，这是嬷嬷的福气，更是下职的福气，下职这就去禀告皇上。”片刻，王太医欣喜地开口道，随后作了个揖就要告辞。
“多谢太医了，”听到他此番话，我也顿觉轻松，接道“太医慢走，芮儿，你且去送送王太医。”
“嗯。”芮儿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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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姐姐，”刚送罢太医芮儿又入了屋子，“嬷嬷今天刚斋戒完，伍儿让您去小厨房瞧瞧今儿个晚膳需要备些什么。”
“知道了，”秋吟回道，“嬷嬷，那我先过去看一下。”说着也随着芮儿走至门外。
“姑姑上床躺一会儿吧，这几日操劳可是有些乏了？”房里只剩下我和姑姑，看她要起身，我忙来至她身旁道。
“我素来是个闲不住的，前阵子一直躺着，倒是不舒服的很，”姑姑和善的笑道，“安澜呢？怎么总见你们在忙，今天也一直没见到她。”
“她——出去了。”有几日没见过她了吧？我心里微微一震，有些迟缓地答道。
“平日里秋吟总是让她去请太医，今天倒是换了芮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姑姑突然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音调虽轻，可是听来却有着似有若无地揣测之意，我苦笑了一下，看来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我这细心的姑姑啊。
“姑姑，有一件事，静儿不知当讲不当，本来是打算迟一些再告诉你的。”终于，我认真地看着姑姑，迎向她的目光。
“我知道你有事，从刚刚你和秋吟的反应中我就知道，”她拉过我的手，带我坐至床榻边，“你们还太小，哪里能够轻易掩饰的住，不过你不说自是有你的道理，姑姑从来不想逼迫你们，只是，有些事情未必你不说就可以相安无事，重要的是如何化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姑姑，安澜她——，是我害了她。”
姑姑也不言语，只是冲我点了点头，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怜惜的揽过了我，那种感觉——像母亲一样的温柔和细腻，顿时一种亲切和信赖的感觉涌入我的心底，于是我放松地吐了口气，细细道来了整个事发的过程——
……
“姑姑，你告诉我，我于德妃娘娘向来没有来往，为何她却对我如此？非要处处为难于我，甚至还间接害苦了安澜，让她上那个备受欺负的去处，可我到底错在了哪里？”说完整个事件，我有些激动，甚至有些愤怒和急躁，无故殃及他人，也由此改写了安澜的一生，兴许，答应师父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好孩子，有姑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怕，”苏麻沉吟了一刻，“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殃及安澜，所以你不需要自责。”她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背，接道：
“人的命都是注定的，可你想过没有，帮助德妃来探视你的动静是她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替她抉择不了，如果没有你，也许安澜不会被你连累，但谁又能保证没有另一个人来代替你，或是德妃让她监视其他人呢？比如其他的妃嫔？她即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报恩，就必定会有她的劫数。监视谁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分别，也许后果会更惨，甚至陪掉整个生命却不自知！”说道此处，姑姑叹了一口气。
“相反的，遇到你是她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你和秋吟都有着宽恕她的心，虽然被她背叛还坚持要保住她一条命，却不图回报，这是她修来的福分，你们才是她的恩人！”
我转过头，她的眼睛里闪着赞赏，“不计前嫌、顾全大局、处事妥帖，静儿，皇上说的没错，你果真越来越像你的额娘了。”
“我额娘？”突然想到德妃那句很讽刺的话——媚人的功夫倒是学的十分！
“德妃那些话，你大可不必理会。”没想到我这不经意的一愣，也被苏麻尽收眼底，刚刚我一字不漏的把整个事情都告诉给了她，不想却因此倒是被她轻易地猜中了心事。
“姑姑，德妃娘娘不会无缘无故重伤我额娘，上次去慈宁宫我已知道她和我额娘是故交，可是却不是我以为的那种故交，究竟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令她如此诋毁我额娘，是不是就连如此针对于我也是由此而来？”我忍不住问出悬置在心中已久的疑虑，期盼的看着苏麻，期望她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犹豫了许久，就在我快要绝望之时，苏麻轻应了一声，“她曾经——不仅是你额娘的故交，更是……你阿玛的旧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生怕错过一个字，“或者可以说：她认识你阿玛先于你额娘……许久……许久。”说罢，她的目光里竟闪过一丝无奈和痛心。
我惊愕无言！原来，这一切都是跟“他”有关，那个我名义上的阿玛——兆佳•马尔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