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良宵 一路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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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四子胤禛府邸。
说好是去药铺找大夫看胤祥的伤势，不知怎的，那个赶马车的竟然把车驾到了四贝勒的府邸，待我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刹那，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我整个人都呆掉了。
不知是我的表达出了问题还是车夫的理解力“太强“，好吧，既然都到了门口，岂有不进的道理，况且皇子受伤怎么着也是一件不小的事，他的尊贵身份也不易让普通的郎中来看，以四贝勒府上的“医疗条件”来说，的确，到这里医治最稳妥也最见效。
“静儿姑娘，请随我来，” 一个小丫环轻轻的推门而入，对着客房中衣衫蒙尘的我道， “福晋让我给您送来一套衣服，您试试可否合身？”边说边引着我进了内室。
“嗯，那请先代我多谢福晋了，”我对着她微笑颔首，“容我换好衣装立刻去前厅亲自拜谢。“
待小丫环应声离开，我掩好了门，便换下外衣，开始对镜梳洗。摊开那拉氏送来的衣服，不禁回想起刚刚入府的情形。
当我下车初次面对这300年前的雍和宫时，竟有些不敢相认，虽然它的贵气不减，但比起现代的萧条和沉闷，倒是多了些居家的温和感，没有了现在的那般生硬。以至于我久久的立在那里观看，竟没听到管家的通传，幸好此刻那拉氏也适时地迎了出来。
那拉氏长相并不十分出众，但她是个很贤惠的女人，通情达理、亲切随和，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从她看到胤祥时那温和的目光我就能感觉的到，兴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当她得知胤祥受伤时很是担心，急急的派人寻了内堂的吴大夫来，顺便把我带到了这里。
换上了这套粉紫色便衣满服，娴熟的打了个云髻，对镜瞧了瞧，又觉得盘着头发始终是有些累赘，脑中灵光一闪，便解开发髻，随手编了两个四股的麻花辫，顿时觉得头上轻了不少，嫣然一笑，转了身子便推门向外走去。
前厅并不太远，方才来时路过那，心里记挂着胤祥的伤势，一路加速的赶了过来。
“十三爷伤势并无大碍，只须好生调理着，身上有些摔落出的淤伤，好在没动着筋骨。不过，这手上的伤势——”走至门外的我正欲迈步入室，听到大夫顿了一下，自己倒也驻足不前，生怕打扰他说出下文，“怕是很难愈合，需要好些时日，而且愈合后恐怕也会留下疤痕。”
什么？我惊异，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么，怎么会这么严重？一路上我一直问他可是会痛，他都笑着说我是忧虑过度，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原来全都只是哄我罢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你四哥刚离府还不到一天，怎么你就这般不当心呢？”是那拉氏关切的声音。
“对了，四嫂，这事千万别告诉四哥。”胤祥接道，“原是我不当心摔着的，老让你和四哥惦记着，便是弟弟的不是了。再说了，大夫也说了无妨，身为大清皇子，哪个身子不是打小就历练出来的，这点小伤并不算什么，嫂嫂切勿挂心了。”
“嗯！那劳烦吴大夫给开个方子，请随我来。”那拉氏和气道。
室内诊治基本结束，知道自己也该适时的现身了，我扣了扣门，接道：“奴婢兆佳•然静特来拜谢四福晋！”
门“吱”的一声打开，那拉氏移步门前，笑道“是然静姑娘啊，且快进来罢，无须多礼，老早的就听十三弟念叨过来着，除夕那夜人多竟也没看真切，不曾想今日就见到了，”一边说着伸手就拉过我往屋里进，回头打量了我一番，“这衣服你穿着倒也合身。”
“嗯，然静多谢福晋了，”说着福了福身子，“初次拜访就如此狼狈，让您见笑了。”
“哪儿的话，谁还没有个意外呢，若非如此，兴许今天还见不到你呢！”那拉氏倒并不那么介怀。
“福晋，这方子卑职已经开过了，您看是否现在就去派人给十三阿哥抓药？”只见一位古稀之年的老者从屏风后转出。
吓！想必这就是吴大夫了，刚刚在门外只听其声可是中气十足啊，本以为是一位壮年的大夫，没想到已经这把年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但瞧他精神倒是矍铄，古稀之年仍能在此受到重用，想必医术定是不容小觑的。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当我直视他，他抬头看来时愣了片刻，随后压低了头，又回到一旁整理医箱，可是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他的手有些微颤。
“不必了！”胤祥也跟着走了出来。
兴许是我最近太敏感了吧，我收回了刚才的思绪，看向了这个手上缠着纱布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人。
“四嫂，方子我拿了就是了，回宫时再抓也不迟，这会子还有事呢！”他那扫视的目光在触到我的瞬间安定了一下，抽过方子，转而对那拉氏宽慰的一笑。
“怎么这么急？再呆会儿吧，你也就罢了，人家好歹也是个姑娘，经这么一吓，好歹压压惊、吃了饭再走可好？”
“然静多谢福晋厚爱，”不是我不累，而是委实不想再浪费出宫的时间，“不过，这出宫原是限制着时间的，回去晚了反倒坏了规矩，改日然静若有机会定会再来拜访，可今天——还望福晋见谅！”
“嗯，四嫂。明日我再随四哥过来，今天就不再耽搁了。”胤祥也忙道。
“好吧，那你们这就快回吧，回头我再派人把药给你送过去，也好让我们放心。”忽而转向身侧的侍婢，“萱儿，代我送送十三弟和兆佳姑娘。”
“砰！”转身的刹那，我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本想回首，可胤祥竟毫无反映，拉着我就朝外走去。
“卑职该死——”这是我跨过门槛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 *
茶苑。
“小二，上茶！”一进门，小明子招呼着就跑了过来，“爷，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事儿可都办完了？”胤祥径直进了楼上雅阁问道。
“嗯！一个不拉，都办好了。”小明子回到，“刚刚在楼上好像看到十四爷来着，正下来要去寻，恰巧爷您就回来了。”
“十四也出来了？”胤祥站定，“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早说，可是看仔细了，刚过去？”
“是了，依奴才这眼力，准没错！”小明子略想了一下，继而肯定道。
“小明子，你随我来。秦三！”那个车夫走了过来，“你在这儿先陪着静儿，我去去就回。”胤祥安排着，看着样子大概要出去找十四了。
“去吧，我等着。”我点点头对他道。
坐了一会儿，有些乏味，起身推了门打量这个茶馆，两层的阁楼，面积虽不大，但也算个文雅之地，普入店时就见这四周挂满了字画，旁边皆附有署名，大多应该是京城的名士所留，当我流连在长廊处正观赏的高兴之时看到了一个惬意的身影——一位茶客身穿一袭宽大的长袍，袖口微微向上卷起，一手轻扣壶柄，另一手则端着茶碗送至唇边，轻压了一口，颔首微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顺着望去，她竟是——“迎曦！”我不禁呼道。
“嗯？”果真是她，听到声音她瞬间抬头，错愕的盯着我。
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何胤祯会出现在这附近。自打除夕那日，我便没有再见到过她，听说她被德妃给讨了去，此刻却出现在这里，不能不说这次再见是一个意外的巧合。
她见到我也很是开心，虽说都在宫中，可毕竟服侍的主子不同，想见一面可是难了去了，于是我连忙把她请进雅阁，又派秦三去寻胤祥，坐下同她一起品茶。
从她口中得知，自打跟了德妃，日子过得还行，今天是胤祯把她给拉出来的，本来玩得高兴，路上人太多，不想在路口处被挤散了，为了等皇子，她也不敢跑太远，就先进了茶馆打算歇歇脚。
谈了好一会儿，胤祥回来了，紧接着胤祯也急急的赶来，一见迎曦就气的不行，怪她走得太快，又怪她只顾着疯跑，迎曦向来是个不服软的，哪里肯服气，站起身来就跟他开辩，这可真是一对活宝啊，我看着他们不禁莞尔。
“天色晚了，我带你去看花灯。”不知何时，胤祥上前牵过我，又朝他们努了努嘴，“至于他们，至少还得一支香的功夫，误了时辰，爷可就不管了！”
这怎么行呢，元宵节出来不看花灯可是人生一大憾事，不过——，正在犹豫要不要告知迎曦一声，胤祥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我很无奈的瞅了一眼那两个精力旺盛的主儿，只好作罢，顺道就退出了茶楼。
一路上人流攒动，熙熙攘攘，街道两旁早已花灯高悬，纯手工编制，形态各异，花样翻新，色彩斑斓。此外，一些王侯富家庭院还有人不时的高放焰火，衬得这夜色愈加绚烂多姿。
再看，旁边的小贩们则个个精力充沛，都是铆足了劲儿，扯着嗓子吆喝着，元宵摊前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还有不少酒楼店家纷纷挂出了大红灯笼，上提有灯谜，邀请那些文人雅士比试文采，花样百出，好不热闹，这才真真称得上上元灯会！
我看得花了眼，高兴得忘乎所以，胤祥怕我同他失散，一直紧紧的跟着我，我则一个劲儿的往前蹿，什么叫做目不暇接，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真正正的领略到！
再次经过元宵摊前时，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也是，刚刚在茶馆只顾和迎曦谈话，点的茶点几乎没怎么动，可不是也该饿了么，于是我站住，看着身旁的胤祥，“我们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店家，上两碗元宵！”
我的合理要求立刻被某人欣然采纳，其实我知道如果说我一下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的话，那么他下午更是根本就没空闲碰任何吃的东西，一想到此心里不免有些惭愧。
可当老板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摆在我的面前时，我顿时喜上眉梢，唉，女生终归是女生，怎么也受不了食物的诱惑！
我拿起汤勺，舀出一个元宵吹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去，软软的触感从舌尖传了过来，轻轻的咬开一股桂花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好正宗的味道啊，不禁想到了在现代，自打有了速冻汤圆，我都有好多年没吃到过这么传统的元宵了，现在品来还真有些童年的感怀，幸福啊！于是很快又吃了两个。
正在无限开怀中，准备吃第四个元宵，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我抬起头看到胤祥正盯着我瞧，嘴边挂着一丝柔和的笑容。
嗯，刚才光顾着吃了，竟不曾注意一下形象，他……看我多久了？
眼光扫视一下他的那份，发现还好好的摆在那，看着样子，大概是没动。汗！我的大好形象啊，就这么……没了？
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吃啊？不喜欢？”我指着他面前的那份问道，“还是你想吃点别的什么？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不要！”他摇了摇头，举起了那只受伤的手，皱眉道，“我的手不方便，没办法吃！”
“你——你受伤的明明是左手好不好？难不成你——”
“我就是用这只手吃饭的！”啊？那么，是我疏忽了？心中有一个想法，不过在这大街上，我倒真是有些为难。“爷可是一下午没吃饭了啊，你看着办吧。”这人，什么时候还学会威胁人了？
好吧，上辈子欠他的，谁让是我给弄出的伤呢，“那，我喂你吃吧。”
他露出感激的表情，我端起碗，舀起了一个元宵轻轻的吹了吹，送至他唇边，第一次喂一个男生吃东西，心里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七上八下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你拿错碗了。”他好意的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我低着脑袋大窘，心里怦怦直跳，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笨——连碗都能端错，幸好被他及时发现，没有再多想，赶紧的换了一个复又递了过去。
“好啦，我吃饱了。”我松了一口气，这主子还不算太难伺候，“那个，你的都快凉掉了，我让店家再换一份来！”
“不，不用了！正好省得一个个的吹了。”我抬头看着他解释道。
“你确定？”
“唔！”不过，为何，我感到他的眼睛里有一抹奇异的色彩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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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一份元宵是十个，可这份却出奇的多，当我吃到第八个元宵时，我已经感到有些撑了，明明记得已经吃过了三个元宵了啊，店家是不是多给了，还是——古人的胃口都比较好？
“店家，我这碗你给错了吧？怎么少了一个，不是十个么？”旁边那桌有客人不满道。
店家应声而来，“客官，对不住您嘞，这就给您补上！”
等等，十个？不是吧，三个又八个，我明明已经吃了十一个了，可这碗里分明还有剩余，多给了？店家再笨也不会多给那么多啊！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皱眉，拿着勺子的手顿住，开始习惯性的沉思。
“怎么不吃了？可是饱了么？”见我打住，胤祥询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奇怪为什么我的元宵越吃越多？”顺口就给说了出来。
“哈哈！”某人在一边乐不可支的看着我，有什么好笑的？我狐疑的盯着他，“哦，因为刚才那碗你已经吃了几个，加上这碗的，可不是多了？”
“嗯？”我的脑袋开始随着他的叙述转动，眼睛在两碗元宵间游移……
“你捉弄我！”片刻后，元宵摊上响起了我大彻大悟的声音。
这个人，我说他刚刚怎么那么“好意”的提醒我，说我开始是拿错了碗，原来是有诈，我根本就弄没错，而现在我吃的这份，才是他的那份一点都未曾开动的元宵。
换言之，我们刚刚分吃了一碗元宵！
“你——”
“爷，可算找着您了!”我正欲发作，小明子却突然出现，跻身来至我们跟前，急道“宫里该下钥了，再不走可是来不及了！”
“秦三呢？”胤祥起身探问。
“我们俩说好分头找您，不过他驾着马车挤过不来，这会儿应该在路口处等着。”
“那赶紧回去吧！”事态紧急，我不再多辩，也起身道。
胤祥点了点头，付罢了帐，就让小明子前头带着，我们随后跟着。
“还有多久？”好不容易我们才挤出了人流，刚至车前，胤祥开口便道。
“大约三刻钟！”秦三答得爽快，赶紧回身打起帘子。
“前边还堵着一堆人，恐怕——”小明子补充道，言外之意是形势相当不容乐观。
“来不及了！”胤祥伸手果断道，“佩剑！”
秦三一怔，但很快从命，即刻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胤祥。
只听“喀喀”两声，我们都还未弄清楚，马车上用来连接马和车子的绳索已被胤祥斩断，他轻轻一跃翻身上马，“我和静儿先回，你们随后跟着！”说着，就朝我伸出了手，“上马！”
我想也不想的抓住他，正欲上马，突然意识到这马原是拉车用的，连个脚蹬子都没有，我又如何上的去？
正在犯难，突然觉得腰间紧，小臂被人向上一带，转眼间已侧身坐在了马上。
“抓紧了！”胤祥的手从我身侧环过，右手执缰绳，受伤的左手则紧握马鞭，在我耳边提醒道。
“唔！”为了赶紧的回宫，也只有这么办了，我重重的点点头。
“啪！”听到我的回应，胤祥即刻扬鞭，马儿长嘶一声，瞬间向前飞驰。
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飞奔，我一歪，恰巧倒在胤祥怀中；惧怕这剧烈的颠簸，我垂着脑袋，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抱紧了胤祥，却听见正上方——某人开怀而笑的声音。笑就笑吧，反正今天也没少被他取笑，是谁说“习惯成自然”来着，跟着他这脸皮迟早也得练厚。
这么想着，嘴角也渐渐上扬，心里也是热热的，突然觉得跑了一天的确是有些累了，轻轻地闭上眼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靠在他的怀中。
绚丽的夜空下，两人一骑，策马飞驰中，街道两侧的花灯瞬间呼啸闪过，马上的男子柔柔得望着正在他怀中小憩的女子，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良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