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13、出宫

　　转眼间就到了小年，我的拜佛生涯暂时的告一段落。一大早起来就随秋吟出去安排人手去前院整东西，唉，整年安静的慈宁宫，怕是只有过年时才会稍稍显得热闹些。

　　“秋吟，这宫外今天应该会很热闹吧，通常这时百姓们都在做些什么呢？”自打来到这清朝，我就没踏出过这紫禁城，想起在现代每年过节时那热闹得场景，不禁心生感慨，对这个时空的外界感到好奇。

　　“看着样子，你是没怎么出过王府的门吧，还真是尚书家的千金啊，只可惜你错过了那些个机会。”她同情的看了我一眼，“过年时，外面可热闹着呢，集市到处都是人；而且，今天家家户户都要忙着祭灶神。”秋吟边忙着手中的活计边道。

　　“祭灶神？怎么个祭法？”小的时候回老家听奶奶提起过，不过城市里可是没的见啊。

　　“买灶王爷像呗，供在厨房的灶头，再供些麻糖什么的，据说是为了粘住灶王爷的嘴，好让他在御帝面前不说家里的坏话，来年也会吃得饱，过得好，我入宫前每年都还拜呢。”秋吟解释道。

　　原来这么有趣，好不容易来一趟古代，倒不如——，“哦，那宫里过年可要办置些什么吗？比如各个宫的主子也该去派人到宫外采购些什么吧？咱们宫怎么没听说派了谁？”心里开始打主意，每年恐怕也只有这时能找个机会溜出去吧，机不可失啊。

　　“嗯，皇上准许每宫派两人出去的，每年这时内务府都会发放出行手谕。按说咱们宫也应该有，只是姑姑从没叫人去领过，她说这佛堂本也不需要装饰些什么的。”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岂不是白白得浪费掉了这来之不易的名额么。

　　“那，”我凑到秋吟耳侧，“姐姐今年能不能想个办法，给姑姑请个旨，带我瞧瞧热闹去，可好？”

　　果然，我这惊世骇俗的想法让秋吟怔了一下，回头看我道：“静儿，我发现你近来是越发胆大了，以前都是我这么说，你每每都加以劝阻。怎么自是生了那场大病后，你就不再如同之前那么谨言慎行了，真真儿的像换了一个人。”

　　“噢，也许吧。自从我那日醒来我突然醒悟，我觉得人是很脆弱的，以前步步小心，活得太苦，人生因该珍惜当下，至少不能在生命中留下太多遗憾，不是么？”怕她怀疑有什么不对，我忙得掩饰道。

　　“这话，听着新鲜。但却也——不无道理！”秋吟略微沉思了一下，接道：“好吧，那我尽力而为，嬷嬷说了今年的事宜由我二人全权处理，一会儿我会找个借口回嬷嬷一声，如若顺利了，我便带你出宫！”

　　“一言为定！”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啊。

　　* * *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诸事都顺，姑姑竟然破天荒地准了我们的这个不情之请，连我都甚感惊奇。而此刻的我正与秋吟步履在那宫墙之外，直奔街市去也。

　　“秋吟，你怎么跟姑姑说的，她竟然会同意？”这个问题我已经忍了一路了，实在是急切的很。

　　“起先嬷嬷是不同意的，我说，今年慈宁宫中带劫，出了好几次事，定是犯了忌讳。今日带你去潭柘寺祈福，为嬷嬷也为这宫中，以求来年确保平安。嬷嬷想了不大会儿便应了。”

　　“什么？这样也行啊？”看来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祈福，这个理由也想的出来，我也真服了她了。“那，我们现在先去哪呢？是不是还真得去一趟潭柘寺？”

　　“嗯，到时看吧，最好去一趟，我还打算再请尊佛回去呢，其实我确有祈福的想法。只是现在，”她目光扫视了一下前方，忽然高兴道：“啊，找到了！我们呢先去那边吃点东西吧。”说罢，拽着我就往一家酒楼奔去。

　　唉，跟我还真是一个得性，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不过既然来了，没有道理亏待自己不是，这么想着，便随着秋吟进去了。

　　一入座，那店小二老远的就跑来招呼道：“呵，两位姑娘可要吃些什么？”

　　“随意吧，捡好吃的尽管上来。”看这样子，秋吟八成是在宫里常年跟着姑姑吃素给憋坏了，二话不说就直奔主题。

　　我转头看着呆愣的店小二，笑道：“就这么先上着吧，等会有什么需要了再说。”

　　不一会，桌上就摆满了东西，我示意店小二可以停止了，刚转过身，忽然有一人立在我身旁，向我鞠了一躬，道：“请问你可是兆佳尚书府上的千金然静姑娘？”

　　我抬头打量这人，身穿灰蓝色绸缎长袍，头戴一顶褐色瓜皮帽，举止沉稳得体，他竟认得我，看来此人应该是个有点来头的，我微微颔首。

　　“那，我家主子让您进里间一叙，他说您看到这个自会明白。“说着他便出示了一块润白色的玉佩。

　　不顾秋吟震惊的眼神，我接了过来，手中攥着的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佩，圆润光泽，通亮晶莹，一看就是一块难得的宝玉，这个我还是可以肯定的，上面外圈镂空，四周雕有莲花，连成一体，中间则立着一个仙鹤，栩栩如生。

　　他刚刚说我会明白的，明白什么啊？这块玉的价值还是内涵？崩溃，我哪知道他是谁啊，是兆佳氏的敌人还是旧友，看他对我还算礼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若真是然静认识的人，而我不见，以后岂不要露馅？好吧，我赌了。

　　“那，有劳了，请带我去会会。”我站起身，看了秋吟一眼，示意她在外稍安毋躁，先观望一阵再说。她点点头，算是应了。

　　“姑娘请。”那人引着我便向二楼雅间走去。

　　刚进了房，我怔住，原来这里还不止一人呐，有一位年纪稍长的老爷阵势的人坐在正中，他的身侧有一位公子，年纪和我相仿，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与那老爷的威严不同，他看着可是温和多了。

　　我正在想怎么称呼，那位公子倒是先开了口：“静儿妹妹，好久不见了，阿玛眼力果然好，一眼就认出外面坐的那正是表妹你啊。”

　　表妹？我大脑开始疯狂搜索，记得刚来时装失意那会是有人跟我说过我有这么个表哥的，是我那个世袭爵位的舅舅巴布尔图抚远大将军之子，好像叫什么多礼达的，那么如此说来，我对面的那位老爷就应该是——

　　“表哥，舅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皇上不是派你们去坐阵西北了么？”我登时接道。

　　还好我来了，要不连舅舅都不认，这要传出去铁定会出乱子，还好我够理智。

　　“静儿，这年关将近。皇上特下旨恩准让我们回京同家人一聚，这两年没见，妹妹当真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妹妹近来可好？”说着他便站起来，要过来拉我入席。

　　我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心里有点别扭，下意识地退后了一部，忙道：“哥哥且坐下，不必客气，我们坐下再谈可好？”

　　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丝失望，但随后还是笑道：“妹妹长大了，如今越发懂事了呢，只是些许日子不见，竟和我也生分了。”

　　“咳，咳！”那巴布尔图咳嗽了一下，多礼达便住了口，他接道：“其他人暂且出去，我们父子二人要跟静儿叙叙旧。”

　　这又是唱的哪出啊？好好的说个话干吗把下人都支开，真搞不懂这个怪将军想干嘛。

　　待下人出去后，巴布尔图看着我道：“静儿，在宫中这些时日，可是有人为难你？”

　　“不曾有过啊，舅舅何出此言？”我疑惑。

　　“那后宫的妃嫔主子们呢？比如德妃？”他缓缓道出。

　　德妃？她怎么了，怎么又是永和宫啊！苏麻姑姑是这样，今天舅舅也这般，莫非其中真有什么内容？

　　“她还好吧，在宫中我一直都在姑姑身边，她很少让我踏出慈宁宫，所以我也很少见德妃的。”我回道。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那么，我让你查的事可是有些线索了？”他突然转移话题，问我道。

　　“查的事？”我尽量控制住自己讶异的声音。

　　“是啊，”表哥接过了我的话，“就是关于我云岚姑姑的事，你可查到些什么？”他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道。

　　云岚？那个我名义上的额娘！关于她的事是什么意思，真是一头雾水啊我。

　　“那个，恕静儿无能，现今刚被姑姑禁了足，还没有查出什么。”我无奈，只好先装做知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巴布尔图皱了皱眉，似是不悦，道：“这个苏麻喇姑，真不知她在想什么，整日的参佛，她以为归隐就安全了么，亏得你娘还拿她当作知己，自己不说也就罢了，怎地连你也管？”

　　这都是哪跟哪啊？什么叫归隐就安全了，难不成姑姑在宫中还树有大敌？她参佛只是为了避祸？开什么玩笑！还有，看来她确实知道什么秘密，而且还与我额娘有很大关联。不过，姑姑是真心疼我，这个我看得出来，舅舅这么说她，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我解释道：“这不怪姑姑，也是我那日不小心得罪了德妃娘娘的侄女阿伊禾，差点出了事，姑姑怕我出意外，才会在宫中禁了我的足的。要是她束缚我，今日就不会放我出宫了。”

　　“哼，但愿吧！”舅舅勉强道，“这么说来德妃还是找过你了？”

　　“没，不是的。”我忙道，“那是阿伊禾找的我，德妃那日不在宫中，与她无关，只是个意外。”我抬眼看着舅舅似是不信，接道，“因为阿伊禾误会我和她的意中人有来往，所以才会——”

　　原因我都说出来了，这下总该信我了吧，终于他点了一下头，算是表了态。唉，这老家伙还真不好对付啊，我总算松了口气。

　　“那是何人？那妹妹你可果真与那人有来往？”多礼达焦躁的问道。

　　天啊，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两父子分明是想整死我啊，真想立刻甩手闪人，本姑娘我不奉陪了还不成嘛！然静啊，你怎么摊上这么个亲戚啊，我苦笑。

　　“多礼达！”舅舅怒道，“你没听静儿说是误会了吗？还问这些个做什么？现在都这样，以后还怎么相处？”

　　相处？我和他？不是吧，这个好像问题严重了，我怎么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看了一眼舅舅，他显得很认真的样子，不像在说笑，而我那表哥此刻则是一副“知错了”的表情。大势不妙！

　　“那，静儿，”舅舅发了话，我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回来。他道：“你额娘的仇你要记得，切记一定一定要查出事情的原委。这——也是为了你在后宫的安全。如若云岚果真是被奸人所害，那她迟早也会对你下手，你，可是明白了？”

　　原来这一直以来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此，总感觉姑姑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却不知竟是关于云岚的，甚至于关乎她的死因，她都嫁到宫外了，怎么还会——，原来这就是姑姑所说的后宫阴险，上代恩怨，我彻底的呆住了。

　　“静儿知道，我会尽力，请舅舅放心。”片刻后，我坚定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