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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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玉，快堵住它！”
哗啦。
“满玉……我是叫你堵住它，不是叫你砸晕它……”明轩站在没膝的水中，一脸惋惜状，“鱼不是这样捉的。”
齐满玉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闲闲地把玩着手中的两块石子，看着明轩一边摇头一边捞出那条被他砸晕的大鱼，丢到了岸上。午后的阳光明亮得刺眼，小溪的水映出细碎的光斑，光华闪动着流淌在明轩的浅绿衣袍上。他抬起头对齐满玉笑，双眼眯起，白牙闪亮。
齐满玉欣赏着眼前的景致，心想：真应该让盘鸣轩的人都来看看，他们威风八面的总掌柜挽起裤腿在水里跳来跳去捉鱼的样子……
“满玉，”明轩一脸媚笑地凑过来，“你坐在那里不热吗？下来洗洗澡，凉快凉快嘛。”
说着，毛爪摸上他没穿鞋袜的光脚，“满玉的脚好美，白嫩纤滑……”
白嫩纤滑的美脚往回收收，再一蹬。
哗啦！
悯墨抬头看看坐在水中浑身湿透的明轩，面无表情地开口。
“鱼已经烤好，明公子就不必如此卖力，以身作饵了。”
齐满玉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接过悯墨递过的烤鱼啃起来。身后一只湿嗒嗒的狐狸狼狈地爬上石头，瘫在阳光下可怜兮兮：“满玉喂我。”
齐满玉头也不回，一旁的悯墨微微一笑，递过手上用柳条穿着的三条小鱼：“这是明公子自己动手的成果，请慢用。”明轩盯着那三条瘦骨伶仃的小鱼，脸苦得要滴出汁来。
离开懿州已经三天，他们不敢再多停留，加快速度拼命赶路。今儿晌午眼看着离京城不远，天气炎热，又碰巧遇到了这条小溪，便在这里歇了下来，准备吃点东西再走。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兔子野鸡都吃了个遍，这烤鱼倒还是第一次，悯墨手巧，在鱼肚子里抹上一道烧酒，又夹进两个新采的野山椒，撒上细盐，别有风味。三个人胃口大开，不一阵子就把几条鱼吃了个干净。日光明晃晃照在头顶，齐满玉揉着肚子躺在树荫下，不由得犯了困。
明轩趴在那块大石头上晾着晒太阳，活像一条鱼干。齐满玉看得好笑，走过去戳他。明轩苦着脸抱怨：“满玉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捉了半天鱼，你都不舍得喂我一块。”
齐满玉敷衍地拍拍他的头以示表扬，感觉这太阳下暖洋洋的舒服得很，便把他朝旁边一踢，躺了下来。身旁安静下来，悯墨在树下打坐运功，天地间只余了流水潺潺、树叶飒飒，间或夹杂着两句鸟鸣。
这样的环境如同催眠，他闭上眼睛，神思逐渐飘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约听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溅起了水花。
齐满玉睁了眼，却发现身边空空，明轩不见了。抬头往岸上看去，悯墨依旧安静地坐在树下。他放了心，正要重新睡过去，却在转头的瞬间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再回过头去看，果然！他急急地跳起来，三两步跑到悯墨身边。他已不是方才打坐的姿势，而是背倚着身后的大树，昏睡不醒。
哗啦啦。
又是一阵细碎的响声，似乎是从小溪的另一头传过来的。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挣扎。齐满玉头皮一凉，想起那边拐过弯去，应该是一个瀑布早年冲击形成的深水潭。抬了头盯着那边的水面，却看到隐约有浅绿色的东西在水面闪了一闪，又不见了。
明轩！
来不及多想，他跳进小溪中，朝那个水潭飞奔过去。到了近前却发现，潭水幽深不见底，只有隐隐的漩涡表明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拔出匕首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朝水下一头扎了下去。
水下昏暗无光，眼角捕捉到若有若无的绿色在身边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具体位置。他心里没来由地慌乱，拼命在水中来回摸索着，内心祈祷着那个狡诈的狐狸水性比自己好。然而不管他如何下潜，始终见不到那熟悉的绿色身影。
水压加大，脑袋轰轰作响，他逐渐感觉气闷，体力也开始不支。隐约间听到哪里传来焦急的呼唤声，他在水中徒劳地翻滚着，头顶的水面此刻变得无边遥远。
忽然有人影不知从哪里出现，朝他靠过来。淡绿衣衫在昏暗的水中近乎白色，飘飘然笼在周围。他已然失去力气，任那人在水下抱住他，贴过来。
然后，吻住。
水中的唇冰凉，紧紧贴住他的双唇，撬开牙关，渡过一口空气。
脑海中轰然一响，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迷蒙中感觉明轩带着他朝水面游上去，不一会儿，哗啦一声，终于浮出了水面。齐满玉一阵眩晕，刺眼的阳光直照进眼底，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到对方一脸的憋笑。
脑袋反应了一阵子，终于勃然大怒。
“你耍我！！！”
这个家伙，居然这样耍他玩！回想起刚才在水下几乎没顶的心慌，齐满玉真想抽死面前这个混蛋，把他按回水里去喂潭底的千年王八！
“别打别打，哎呀，满玉，冷静一点……”明轩忍着诡计成功的得意，拼命安抚。
然而却似乎有什么勾住了齐满玉的注意力，让他停下了动作。
方才在水下时，听到的那呼唤声，声音那么熟悉……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此刻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声音似乎是……
哗啦！！
他和明轩齐齐回头，看向不远处水面上突然冒出的脑袋。
“咳，咳咳咳……”
齐满玉递过干净的布巾去，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赵揽风。
对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重又灌下一口酒，接着咳嗽。旁边的侍卫点起一堆火，把三件外衣支起来烘干。悯墨翻了行李，找出一件干净的内袍，催齐满玉换上。明轩坐在石头上，运起内力，身上的衣服冒出稀薄的水气，缓缓蒸发。
“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去？”齐满玉夺过酒壶，倒一口进嘴，一股暖意从喉咙直落到全身。
赵揽风闻言，呲牙咧嘴地竖起眉毛：“你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我一赶过来就看到你一头跳进水里不见了影子，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他自小怕冷，此刻浑身湿透，即使坐在火堆边，也还是冻得嘴唇发紫，不住地哆嗦。悯墨取了件衣服来，当做毛巾给他擦头发。
“好吧好吧……那你又是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的？”
赵揽风撩开头上的衣服，凶神恶煞得像只被挠了屁股的老虎：“你你，你好意思问！！！我一路上不停收到你遭袭的消息，我坐得住吗！刚领着人出城赶到这里就看到你的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我还想着这下子可以放心了，谁知道、谁知道刚进来就……”
“……就看到我跳潭自尽。”齐满玉扶额。“小风，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急躁的性子啊。”
“哼，”对方明显的不服气，“那是因为是你！要换了别人，我当然来得及坐下来喝杯茶，等着侍从拿渔网来捞人！满玉，”他口气一软，“你说你整天做杀手，已经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了，做事还如此冒险，不顾后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身后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盯得齐满玉后背发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明轩那个醋坛子被这句话给打翻了。
“赵公子如此关心部下，真是体贴入微。”果然……醋坛子阴森森地发话了。
“啊，我倒是忘了，”赵揽风转头看向他，眼神充满着警告，“明公子大手笔，点昏侍从跳进水潭，只为了逗满玉取乐子。这拿别人痛苦取乐的法子，可真是厉害得很，让人佩服。”
“在下也佩服赵公子，满玉从晏州赶到京郊用时五日，两次遇袭，赵公子能安然等待到现在才出城迎接，真是好耐心。”
“哪里，明公子不辞辛苦，一路紧跟着满玉，才是真正的好耐心。只可惜一厢情愿，强扭的瓜恐怕不甜吧。”
……
齐满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两只原本就是对手，生意上已经斗得翻来覆去不可开交，连悯墨一路上都拼命找明大少爷的茬儿，如今换了赵揽风本人，简直是针尖对上麦芒，再加上这并不愉快的相遇，显然起了火上浇油推波助澜的作用。俗话道一山不容二虎，现在他凑了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老虎放在身边，后面的日子……
不寒而栗。
眼看着两人话里藏针越说越来劲，齐满玉头痛不已，抓过赵揽风用衣服把他的脑袋上下左右一阵猛搓，揉得他说不出话来，然后掀开，以手代梳帮他理一理被揉成鸡窝的乱发，气呼呼起身抓了他们俩的外衣丢过去，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回城！”
明轩立刻大咧咧接上一句：“对，满玉听话，跟我回盘鸣轩。”
“什么？！”赵揽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明公子是掉进水潭里，不小心呛坏脑子了吧。满玉是我揽风苑的人，怎么可能跟你回盘鸣轩？”
“赵公子所言极是，”狐狸奸诈的嘴脸立现，“在下掉进水潭，不小心呛坏了脑子，满玉作为我的内人，当然要陪在我身边了。”
“看来明公子颇有自知之……什么？”赵揽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作为你的什么？”
“我，的，内人。”某狐狸一字一句，得意洋洋，几乎要摇尾巴。
赵揽风看看齐满玉，又看看明轩，再看看齐满玉，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的变换着，从惊讶、愤怒、不敢相信到痛心疾首，简直堪比变色龙。明轩见齐满玉没有出言反驳，更是乐得嘴角咧到了耳根，与赵揽风对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
两个人目光交汇，仿佛噼里啪啦火花四溅，杀气腾腾，完全把齐满玉扔在了一边。齐满玉的脸色越变越黑，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噌地跳起来，干脆利落地一掌拍翻了赵揽风。
周围的侍卫吓了一跳，明轩也是一惊，继而满脸坏笑：“满玉，我知道你急切地要跟我回去的心情，不过……出手这么重，也不合乎礼节。毕竟是你的娘家人，还是要按礼数来的好。”
悯墨毕竟是揽风苑的杀手，见他此举，不由得皱眉开口：“齐公子，你……”
齐满玉不理会他们，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扛起拍晕过去的赵揽风丢上马，然后自己跳了上去，坐稳之后，用马鞭指指悯墨：“上马，我们回揽风苑。”
明轩眼角抽搐，呆若木鸡坐在原地，刚想张嘴叫他，被他干脆地堵了回去：“小风昏过去了，作为他的小弟，我当然要陪在他身边，明公子，失陪了，还请回去先准备好聘礼，啊不，”齐满玉嘴角一勾，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是嫁妆，再来一起讨论讨论内人的问题吧。”
说完，一扬鞭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潭
